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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 行深时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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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鹿再来时已是三天后。
她看起来更累了,眼底乌青,脚步虚浮,推门来到他面前后什么都没说,径直在床上坐了下来。她似乎是发了会儿呆,才道:“进去点儿,我想躺躺。”
从前都是行深躺在外面,见鹿在里面抱着他,这还是第一次她说要躺在外面。行深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顺从地往里捎了捎,见鹿便缓缓躺下来,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只是来睡觉的。
行深看着她的睡颜,蓦地感到一丝酸楚。
他像见鹿当初抱着他一样抱住她,动作轻轻的,不敢惊醒了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她的眉眼,不自觉又淌下泪来。
这些日子他似乎变得空前脆弱,脆弱到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他真的忍不住。
见鹿睡了很久,睁眼时已是第二天早上,行深抱着她睡得正熟。
她愣了愣,眼神柔软下来,趁他还没有醒,心疼地凑过去吻了他的眉眼。
这些日子她虽然生气,但也不是真想冷着他不管,只是郑舒身子不好,离不了她,她只能把所有精力用来稳住郑舒和他的孩子,托小良好好照顾这个人。
不过看起来小良任务完成得不好,几天不见,他又瘦了。
肚子倒是似乎大了一些,看来没有亏待孩子。
早上是孩子最活跃的时候,见鹿小心翼翼摸上去,果然察觉到孩子在高兴地翻跟斗,只是每翻一次,行深都要皱一次眉。
她就不乱摸了,停在一处,细细感受久违的胎动。
胎动慢慢剧烈起来,行深低哼一声,醒了。
见鹿看着他怔忪的表情微微一笑:“郑舒没事了。”
行深愣了愣,眼泪又落了下来。
“那就好。”
“你最近别去看他,他说不想见你,他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你。”
行深口中发苦,“好。”
“以后别那么冲动了,对谁都不好。”
行深心口一窒,垂着眼问她:“你当时……真的想放过他吗?”
见鹿叹了口气,委婉道:“行深,我现在不单是见鹿了,我还是千魅。”
答案不言而喻。
行深忽然觉得疲惫至极,闭上眼道:“我知道了。”
屋内气氛僵冷到了极点,谁都没有再说话。忽然小良敲了敲门,在屋外道:“千魅大人,长老们找你。”
见鹿闻声离开,一去数日,再回来时,府中已不见行深。
*
行深脑子很乱。他常常觉得自己很贪心,既放不下见鹿,也舍不下佛祖,既想保人类周全,又对魅妖生出感情。
他日日夜夜愧悔,不知该如何自处,最后选择了逃避。
逃避去想这些矛盾,逃避自省,放任自流,过一天算一天,终于熬到了现在。
他以前觉得见鹿还是懂他的,从来没有逼他说过什么情情爱爱,甚至自己也不再说些让他为难的话。她从前还会问,你说你四大皆空,那为什么不敢看我?现在她只会问,吃得好吗?睡得好吗?孩子闹你吗?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见鹿对他还是男女之情,但只要她不揭破,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继续陪在她身边。
可是狼二把一切都打碎了,他不得不正视曾经逃避的一切,不得不开始思考,当四方发生矛盾的时候,自己该做什么选择。
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无论怎么选,总是不能兼顾所有。
是他太贪心了。
行深一个人来到了集市。街上还是熙熙攘攘,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欢声笑语。
他的心终于久违地平静下来,随意四顾,看见了河边坐着的几个小沙弥,身上穿着土黄色的僧服,灰色的头顶上有几个戒疤,眉目间满是朝气。
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摸到一手茂密的头发,便又放了下来。
他已经长头发了,还怀了见鹿的孩子,已经算不上出家人了。
想到这些,他苦笑了一声,在离小师父们稍远的地方坐下,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原来他们是下山历练的,有人在抱怨路途辛苦,有人在感慨佛经难背,有人沉默地吃馒头,有人呆呆看着路边的包子摊流口水。
都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怪可爱的。
他以长辈的身份慈爱地看着他们,心中一片柔软,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忍不住勾起唇角,却突然脖子一紧,眼前移形换影,眨眼间已在暗巷。
眼前的人赤红着眼,暴戾得像地狱里的罗刹,掐着他脖子的手慢慢收紧,直到看见他喘不过气,才哑着嗓子问:“你想跑去哪里?”
行深难受地掰了掰她的手指,想告诉她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可她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挥手拦了道结界,逼近一步,咬住了他的嘴唇。
“唔……”行深推了推她,她纹丝不动,甚至更近一步,压住了他的肚子。
腹中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见鹿却恍若不觉,依然凶狠地咬着他。唇上一阵刺痛,舌齿间便弥漫起腥甜。
“嗯……”行深闷哼一声,闭上眼又睁开,便落入一双深潭似的眼。
她又对他用魅术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用过魅术。
他们之间的信任,至此终于荡然无存。
见鹿在暗巷里强/要了他,每一次都暗含怒火,撞得行深腹痛不止,最后实在难以坚持,绵软地靠着墙滑倒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的,但见鹿毫不在意,用力捏着他的下巴:“我给你收拾这么大的烂摊子,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行深大师!我就是养条狗!这么久了也该向我摇摇尾巴!你到底有没有心?!”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99楼2025-03-24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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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深痛苦地看着她,绝望从眼底最深处宛如涟漪一般一点一点漫上来,最后化作失望的泪水,决堤而下。
    见鹿不是没掐过他,不是没欺负过他,可不知怎么,他就是知道,他和见鹿完了。
    彻底完了。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0楼2025-03-24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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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2: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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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1楼2025-03-24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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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来的时候只是想着散散心,没想到回去时像个被抓的逃犯,被见鹿用力拽着,走得跌跌撞撞,还被狠狠甩在了床上。
        肚子砸到了床榻,虽然有被褥缓冲,还是越发剧烈地绞痛起来。行深担忧地护着孩子,不敢反抗,也不敢说话。见鹿正在气头上,他不想把他们的关系弄得更糟。
        “你给我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许去!”见鹿摔上门扬长而去,行深忍着疼看她走远,终于坚持不住小声呻/吟起来。
        小良到了晚上才来,是来送饭的。他看他的眼神很古怪,怨愤,却又担忧,轻轻放下了饭菜,压抑着什么似的说了声:“大师,记得吃饭。”又走了。
        行深疼得深深浅浅地喘着气,小良的声音像蒙在鼓里的钟,沉闷又刺耳,压根听不清。
        “呃……见鹿……”他抓着枕头疼出好几身汗,见鹿依然没有来。
        再这么下去,孩子恐怕要保不住了。
        他害怕地抱着肚子爬下床,扶住一切可以扶住的东西,尽管眼前一片昏花,还是坚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边走边虚弱地求救:“小良……小良……我肚子好疼……”
        一阵风擦过面颊,接着一双手扶住了他。小良焦急地喊着:“千魅大人!大人!大师不好了!他流血了!”
        昏过去时,行深想明白了,见鹿大概是在替郑舒报仇,所以要他也尝尝差点失去孩子的痛苦。
        这也是他该受的。
        *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见鹿。
        她支着额头睡着,另一只手抓着他,松松的,却让人心安。
        腹中仍然有些许闷痛,但已无大碍。他怜爱地抚摸上去,孩子便给了他一个小拳头。
        “嘶……”他没忍住一声轻呼,见鹿便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醒了?”
        “嗯……”
        “你好好养着,生下孩子就走吧。我先走了。”
        见鹿疏离的声音让行深一阵心慌,连忙抓住她解释:“我只想去散散心,不是想逃走……”
        见鹿似乎并不在意,头都没有回道:“知道了。”便又离开了他。
        他被软禁了。
        小良说见鹿让他看着他,不许他走出房门一步。有时候他从打开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见鹿陪着郑舒在散步,郑舒坐在轮椅上,见鹿在后面推着,夕阳西下,无限温情。
        他有点嫉妒,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他不配嫉妒太多。
        听说为了狼二的事,见鹿差一点带着族人和狼族开战。小良和他说过,以前魅妖见了狼得绕道走,自从有了见鹿,他们总算能扬眉吐气,还从狼族地盘上划了一小块过来,这是魅妖史上空前的胜利。
        现在因为他的冲动,那块胜利的果实又还回去一半,现在族里正群情激愤。
        行深暗自宽慰自己,或许见鹿不来看他是为他好,她不愿让他树敌太多,所以装作不再关心他。
        等风波过去,她一定会来的。到时候他服服软,和郑舒好好道歉,再把孩子生下来,见鹿一高兴,就会和他和好的。
        他这么期盼了一个多月,见鹿还是没有来。
        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他现在的肚子大的吓人,越来越重,身上也越来越难受,吃不下睡不着,晚上抽起筋来疼得一动都不能动,渗出的冷汗能把衣衫浸个半透。
        小良哭着给他揉腰揉腿,每次都去告诉见鹿,可她一次都没有来过。
        行深渐渐死了心,不再盼着她来,心里烦闷了就诵经,困倦了就睡觉,饿了吃点东西,饱了在屋里走几步,日子慢慢也就过了下去。
        见鹿突然进门时,他正在做晚课,见到她错愕了一瞬,还未开口,她已经一脸厌恶地打开他的手,出言讥讽:“你就这么放不下你的佛祖?你的心里眼里,从来都是你的佛祖,从来都没有我对不对?你和我虚与委蛇,讨我欢心,说要给我生孩子,都是骗我的,就是为了回去继续修你的佛法,是不是?!”
        行深不知道她怎么了,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她却突然迫近,将他压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行深护着肚子挣扎起来,“见鹿……你冷静点……你怎么了?”
        “我要你的眼里心里都是我!”她吻上他的脖颈,行深才闻到淡淡的酒气。
        她喝醉了?可这么浅淡的酒气,应该喝得不多才是,怎么会……
        “唔……”见鹿没给他思考的机会,盯着他的双眸一凝,意识便离他而去,只剩下一阵又一阵让人羞/耻的欢愉。
        那天之后,见鹿每晚都来,每晚都用魅术强迫,结束之后再逼他吃下一颗药丸。
        他就病了。
        浑身都没有力气,每日只能躺在床上,吃饭喝水都要靠小良喂。
        不是不怨恨的,可一想到郑舒,他又忍了下去。
        孩子一天天大起来,压得他腰酸背痛。奇怪的是孕身的沉重却没有影响到他的修为,只影响到他的欲望。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2楼2025-03-25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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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怀孕会让人的本能强烈到如此地步。
          有时候他很想告诉见鹿,就算她不对他用魅术,他也是愿意的。可真要开口时,却又说不出口了。
          像什么话呢?他怎么能主动求欢?倒不如让他死了。
          见鹿最后一次来的那天,两个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一场,她把他压在身下,汗水滴落在他肩窝,她哽咽着委屈道:“你看到我了吗?行深……你看到我了吗?”
          行深心口发酸,强忍着浑身的无力抬起手,去擦她的眼睛:“我看到了……别哭……”
          见鹿俯下身吻住他,行深终于主动迎合上去,与她吻得难舍难分。
          “我爱你,行深……”
          行深无法回应,只能加深了这个吻,毫无意义地自欺。
          后来行深总是想,如果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向自己表白,他会不会把爱意说出口,会不会让大家都少一些遗憾。
          想着想着又觉得幸好没有说,否则见鹿离开时该有多心痛。他不能为了自己好过些,就让见鹿承受更深的背叛之痛。
          就让自己悔恨而终,也算是对他的惩罚。
          第二天离开时,见鹿终于朝他笑了,还亲了他,说郑舒快要生了,她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让他乖乖呆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她还说,等郑舒生下孩子,她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还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说好。
          再后来,后山传来一声爆炸,有小魅妖说是不是千魅大人和郑君出事了。他脑子空白了一瞬,吓得手心都出了汗,等赶到事发地,看见的却是一地尸体。
          人类的尸体,铺了一地,鲜血淋漓,足有百人。
          见鹿和郑舒站在一旁,郑舒似乎被吓到了,颤巍巍地靠在见鹿怀里,捧着肚子喘粗气。
          见鹿一手抱着他,一手前伸,掌心绵延出数尺长的红色妖力,着落在那些人的尸体上。
          行深惊得呆了,怔怔看了一会儿,无措地看向见鹿,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却偏了偏头看过来,眼神一暗,冷冷道:“人是我杀的。”
          “不……”行深难以置信地走近一步,“你答应我的……你不会……”
          “他们想杀郑舒,我就把他们杀了。”她俯身抱起怀里的郑舒,目光落在怀中人脸上时满是愧疚,“郑舒要生了,我要带他回去。等他平安生下孩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见鹿又走了,头都不曾回一回。行深呆滞地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他们吻别,还约好了永远在一起。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们明明有那么幸福的未来。
          他都想好了,为了见鹿,他可以放弃佛祖,可以为她生儿育女,可以一直陪她在山里生活。
          他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可她现在告诉他,她杀了那么多人。
          她亲手毁掉了他们的幸福。
          行深猛地战栗起来,眼泪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家里乱成一团,郑舒房门口被团团围住,偶尔有小妖端着热水出来,又有别人端着药碗进去。
          郑舒要生了……
          他恍惚了一瞬,心里漫开无限悲凉。
          “呃……”腹中一阵急痛,他身子一晃,下意识护住腰腹,稳住身子强撑着回了屋。
          肚子有点疼,恐怕是惊动了胎气,可现在也顾不上了,他听着屋外嘈杂的声响,脑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混沌不清。
          怎么办呢……
          见鹿又杀人了……
          那么多人,他要怎么替她赎罪……
          就是念一辈子经文,她的罪孽也赎不清了。
          “呜……”他遮住脸呜咽出声,泪水从指缝间滚滚而下,忽然腹中又是一阵抽痛,他愣了愣,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肚子在收缩,很疼,腰也酸痛起来。他没生过孩子,只是隐隐担忧着,暗暗祈祷孩子不要如此调皮。现在才八个月,他不想他这么早就来到世间。
          世间有什么好,一个杀人如麻的母亲,一个背弃佛门的父亲,哪一个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行深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腹痛依然没有减缓,反而越发剧烈规律起来。他抱着肚子绝望地想,他终究什么都护不住。
          护不住见鹿,也护不住百姓。
          定了定神,他咬牙撑起身,盘腿开始诵经。
          腰胯渐渐被撑开,他疼得坐不住,可一想到那满地的尸体,又拼命熬了下去。
          这个孩子不该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是罪孽的结晶,是不容于世的妖孽。
          更何况……即便出生,也不会有爹娘了……
          郑舒临盆,所有人都去照顾那边,没有人在意这个屋里是不是有人需要照顾。行深一整天滴水未进,坐到天黑时分已经疼得直不起腰。孩子越发往下走,冲撞着他的盆骨,碾碎他的理智。可他还记得不能让罪孽出世,撑着所有的力气挪到墙边,靠着墙继续诵经。
          身/下/已经湿透,不知是血水还是羊水。每次阵痛来临,他都忍不住屏气用力,但出口被阻,孩子只能在腹中横冲直撞,不得解脱。
          “哈……”他难受地扬起头抵住墙壁,手指紧攥着身旁被褥,抵抗越发难挨的痛处。
          太疼了……他快要忍不住了……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3楼2025-03-25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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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深的小包子不要有事啊!!!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5楼2025-03-26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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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突然被打开,小良欣喜地跑进来:“大师大师!郑君生……大师!你怎么了?!”喜讯卡在喉咙里,小良吓得腿一软,忙又跑出去喊见鹿。
              “千魅大人!大师不好了!”
              明灭的光影里,他看见了一脸阴沉的见鹿。
              “你在干什么?!”她气得吼他,扑过来把他压到床上,才发现胎动不止,竟是临产之兆。
              羊水早已破了,被褥上血色斑驳,一查产口,已见胎发。
              见鹿浑身发冷,终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盯着他落下泪来。
              “你是不是疯了?”
              行深用尽全力推开了她,“你别碰我!”
              “你要生了!”
              “你别管我!呃……他不配……不配来到世上……”行深挣扎起来,见鹿几乎按不住他。
              怕他伤着自己和孩子,她软了语气,哀哀地求他:“你先把孩子生下来……你要怎么都好……好不好……”
              行深并拢双腿,仍旧不肯生产。
              “他不该出生……”他疼得发抖,却犟得可怕。
              见鹿只得压住他双肩,命令小良打开|他的腿。
              行深疼没了力气,小良只是握着脚腕稍一用力,很轻易便分开了他的双|腿。
              阵痛来势汹涌,胎儿娩出在即,行深失控掐住见鹿双臂,随着本能猛一用力,便觉得身/下憋|胀难忍,几乎将他撕裂。
              “呃——”产痛让人发疯,极端的痛楚下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他想起她对他的折辱和欺骗,她对郑舒的好和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多少个晚上他盼着她来,最后亮起的却是那边的灯火。她说再也不杀人,怪他不信她,可现在却又辜负他的信任,一下子取走那么多人命……
              她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玩弄他的感情,视人命如草芥……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亲手毁掉他们的未来……
              行深痛苦地哭喊了一声,猛地拔下见鹿头上唯一一支玉簪,绝望地朝她胸口刺了下去。
              他没什么力气,也知道根本杀不了她,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前他看见走投无路的妇人对着丈夫拳打脚踢,撒泼打滚,只觉得不可理喻,可如今自己也到了这一步,才知道有些行为根本无法自控。
              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崩溃活不下去而已。
              可他却没想到,簪子竟扎了下去,穿过胸骨,没入了大半截。
              他愣了愣,见鹿也愣了愣,低头看着渗出鲜血的伤口,狼狈地扯了扯嘴角。
              “没事……”她掰开他的手握住,“别急……慢慢来,不会有事的……”
              心神大震下精神松懈下来,产程便势不可挡。行深抓着见鹿的手扬了扬身子,察觉到身下有一团巨物慢慢往外冒出,憋|胀的感觉愈发强烈,他难耐地呜咽起来。
              “疼……”
              “慢慢用力,别急,慢慢来……”见鹿柔声哄着他,见他终于愿意配合,便让小良喊了大夫来,又打发人去端水洗帕子。
              先前胡来憋产耗费了太多力气,最后行深有些力气不足,直到三更时分才精疲力尽地将孩子娩出。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6楼2025-03-27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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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产的孩子很是虚弱,哭声像小猫似的。见鹿高兴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听大夫说并无大碍,才放心地放到行深怀里。
                是个小姑娘,脸还是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不过想来是像行深的,毕竟女随父子随母。
                “行深,你瞧……”她转头去看行深,却看见了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他恨她。
                这是第一次,见鹿在行深脸上看见那么鲜活的恨意,连对孩子的疼爱都遮不住的恨意。
                她怔了怔,勾起唇角,“就这么厌恶我吗?”
                行深别过头去,眼泪直流。
                “那我走了。”见鹿俯下身,在行深脸上最后落下一吻,再也没有回来。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7楼2025-03-27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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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2: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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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良说,千魅大人闭关了,除了郑君谁都不许进修习房。
                  一个月来,郑君只进过一次,出来时眼眶红红的,可能和千魅大人吵架了。
                  郑君绝口不提那天发生的事,小魅妖们也不敢问,千魅大人至此便没有消息了。
                  不过历来千魅闭关,都是为了增强功力。按照最近突然增强的结界来看,千魅大人应该快要出关了。
                  小良高兴地碎碎念着,替小公主擦了擦小脸蛋,又抱到行深怀里喝奶。
                  他还以为大师不会疼爱这个孩子,毕竟生产那天他好像要把孩子憋死在肚子里。好在真生了下来,他还是舍不得,日日夜夜地疼着爱着,连睡觉都不敢睡深了。
                  他想,等千魅大人出关了,他们一定会和好的。还有郑君,他那么好,一定也会和大师和解的。
                  今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如他所愿,行深出月子那天,郑舒果然来了。
                  和从前不同,他身上多了强劲的妖力,脸上也不再笑了。
                  “你还好吗?”他问行深,语气淡淡的。
                  行深低着头,“嗯。那天……对不起……”
                  “我已经不怨你了。”
                  “谢谢……”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了吗?”
                  行深忍了忍,终究没忍住,看着孩子问:“她……还生我的气吗……”
                  郑舒看着他逃避的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声线怜悯道:“她死了。”
                  行深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说,她死了。”
                  一道寒意窜过全身,行深嗫嚅了声什么,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你胡说!”
                  郑舒红着眼落下泪来,一字一句道:“她已经死了,死了一个月了,那天从你房里出来不久,她就死了。”
                  “你杀了她。”
                  行深愣愣地听着,好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忽而身子一僵,掩唇呕出一口血来。
                  “我没有用力……”
                  “她为了救我,早已亏空至极。”郑舒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歉疚道:“行深,有件事,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那些人,是我杀的。”
                  “……”行深伏在床边,耳中轰轰作响。
                  “我不是她的丈夫,我的妻子是上一任千魅。她曾是我妻子的下属,是魅妖族的二把手。”郑舒顿了顿,又道:“我的妻子死于和狼妖的战争,那时我尚不知有了身孕。我妻子临终前,上天将她定为新一任千魅,我便被托付于她。后来我查出有孕,她为了保护我和孩子,做了我名义上的妻子——你可能不知道,魅妖一旦有孕,妖力就会锐减,如果没有伴侣保护,便会沦为其他妖物的食物。
                  由于我失去了孩子的亲生母亲,无法获得妖力补给,她便想了个办法,豢养了一群从山下捉来的人类,每次吸取一成精气,通过我族圣物净化后再渡给我。
                  而那天……我察觉到腹中不适,预感即将生产,便要她带我去豢养之地亲自吸食些精气补充体力,顺便也能在产后更好地恢复妖力。
                  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吸食人类精气,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些人发了狂。我情急之下妖力失控,把他们都误杀了。你看到的场面,是她在试图救人。
                  可惜已经没用了,他们死了。她怕你对我下手,才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是替我死的。”
                  郑舒蹙着眉轻声说完,眼见着行深又呕出一口血,孩子便大哭起来。
                  “还有两件事,你可能一直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即便修成千魅,也是每人一两成精气一点一点修成的。她也没有对你用过你以为的那种魅术,她对你用的一直是‘问心’,如果你不爱她,根本不会被她迷惑。”
                  行深的哭声渐渐压抑不住,悲凉地环绕在小小的屋子里。郑舒听了难过,起身要走,他又颤抖着扯住他,颤抖着问:“她有没有……”
                  “没有。”郑舒的声音也有点颤,“她说你恨她,所以没什么话留给你。”
                  行深颓然松手,丢了魂似的,终于掩面痛哭起来。
                  郑舒看了他一眼,狠下心,快步走了出去。
                  其实是有的,他怕他承受不住,没有告诉他。
                  她说,郑舒哥哥,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从一开始我和他就不该相遇。如果我也有下辈子,希望再也不要遇见他。
                  郑舒叹了口气,回到屋里,烧毁了那封存放于冰室的遗书。
                  如果她也有下辈子,希望不要再那么聪慧,不要成为千魅,至少还有尸骨供人怀念*。
                  郑舒打开窗看向天穹,白云悠悠,浮尘飞扬。也不知道小丫头现在飞到了哪里,是不是得到了彻底的自由。
                  *:设定为:千魅死后直接化为飞灰。
                  ———end———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8楼2025-03-27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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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番外!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9楼2025-03-27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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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难过了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0楼2025-03-27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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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ddd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11楼2025-03-30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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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但愿人长久
                          千魅死后不留尸骨,灰飞烟灭。但若是心有执念,可以留下本体,若有机缘,可转世重生。
                          郑舒的妻子给他留下了一颗种子。他把她安置在山顶,和孩子一起等待团聚。
                          见鹿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行深愧悔成疾,重病了一场。郑舒替他照顾着女儿,心下不忍,便告诉他,也不是全无办法的。她毕竟是千魅,即便化作飞灰,也有机会重新凝魂聚魄,兴许哪天可以再次修成人形,与他相见。
                          行深得了盼头,便带着孩子离开千魅洞府,在郑舒的帮助下找了一块平坦的土地,搭建房屋,开垦农田,年复一年种植桃树。
                          每年春天桃花盛开时,他不厌其烦地走过每一朵花,只为看看其中是否有一朵会是她。
                          一眨眼便是五十年。
                          见鹿也不是什么都没给他留下,她把一半妖力交托给圣物巩固结界,另一半赠予了他。他不会使用,只是不再衰老,能有长久的生命陪伴他们的女儿。
                          半妖的思桃长得很慢,五十年过去也不过七八岁模样。他们与世隔绝,小家伙依然一副懵懂小儿的模样,每天缠着爹爹陪她玩,或者送去郑舒伯伯家和哥哥玩。
                          行深没有不依的,他一直觉得愧对女儿,甚至把孩子养得有些娇纵。每每思桃淘气捣蛋让他身心俱疲,他都会想,如果见鹿回来就好了。
                          可是五十年了,桃林绵延二十里,每年春天他都落一场空欢喜。
                          郑舒也劝过他,算了吧,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可他不知道没有见鹿的人生算什么人生。他的余生那么长,没有见鹿,没有佛祖,便像一条通往地狱的恶鬼道。
                          今年的桃花又谢尽了,他枯坐在家门口,看着满地落英痛得麻木。
                          “爹!看我的风筝!”思桃扛着一个燕子风筝朝他跑来,身后跟着郑舒和他的妻儿。
                          郑舒的妻子在四十年前复苏,他们已经享了整整四十年天伦之乐。
                          他不是不嫉妒,不是不怨恨,从前有很多时候他真想杀了郑舒,可杀了他有什么用?更何况他和郑舒之间,早已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女儿扑进他怀里,想让他陪着玩,待到站定了,又忧心忡忡地擦了擦他的脸:“爹爹别哭,你眼睛不好。”
                          行深扯起一个笑来摇摇头,“爹爹没哭,沙子进眼睛了。”
                          “那我给你吹吹。”孩子轻轻吹着他的眼睛,行深便把泪水忍回去,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脸。
                          “伯伯给你做的风筝?”
                          “嗯!”思桃笑起来,“哥哥说去山下放风筝,爹你陪我一起去!”
                          行深被女儿拽起来,被逼无奈往山下走去。
                          暖风穿过桃林,终是吹落今年最后一瓣桃花。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12楼2025-04-01 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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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郑舒家吃过晚饭,行深背着女儿走回家。孩子早已在背上呼呼大睡,天地间只剩他独行的脚步声,寂寞又冷清。
                            这样的路,他已经一个人走了五十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小屋烛火亮起又熄灭,月光下的世间显得分外清冷。离小屋十丈远的桃树上坐着一道袅娜身影,安安静静的,看着熄灭的烛火,神色不明。
                            行深早起做早饭时,天色微明。走到门口想舀些水淘米,远远望去却见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一个人。
                            他以为又是迷途的赏花人,走近几步打了个招呼:“下山走东边。”
                            那人却没动。
                            行深诧异地走过去,穿过斑驳阴暗的树影,忽然僵在原地。
                            树上的人拘谨害羞地坐着,定定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她问:“你是谁?”
                            行深有一瞬间的眩晕,身子一晃,盆覆米翻,泪如雨下。
                            “你为什么哭了?”她往后缩了缩,很是疑惑。
                            行深张了张口,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你是哑巴吗?”
                            行深摇头,忽然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她。
                            “见鹿……”
                            女孩愣愣地坐在树杈上,被行深压得被迫折起身子,不舒服却也不敢动弹。
                            她趴在他肩头艰难道:“你能先松开我吗……”
                            行深没松手,她就开始扒拉他,“喂!你勒死我啦!”眼见着这个人是不会放手了,她只能左蹭右蹭地跳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被他拥着。
                            虽然素不相识,但被他抱着的感觉竟然很好,一晚上的惊慌无措一下子就消失了。
                            行深抱了很久才放开她,女孩终于得以喘息,往后退了一步羞赧地问他:“你干嘛抱我啊……”
                            行深浑身发僵,“你不记得我了吗?”
                            女孩摇摇头,“我今天第一天做人,怎么可能认得你呀?”
                            行深又是一阵眩晕,女孩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担忧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对不起……”行深哑声道歉,女孩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大方道:“没关系,我扶你坐下吧,别摔跤了。”
                            行深便坐在一截树桩上,痴痴地看着她。
                            女孩不好意思地问:“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行深局促道:“对不起,我……我叫行深。”
                            “行深……”女孩念了一遍,笑起来,“你的名字真好听,你可以给我也取一个吗?”
                            行深倏地眼眶发烫,话出口都有些哽咽,“你叫见鹿……好不好?”
                            “见鹿……好啊!”她笑得更高兴了,“行深,这是哪里?那个房子是你的吗?好奇怪啊,我明明第一次看见你,可总觉得认识你好久了一样!”她忽然捂住心口,神色有些难过,“我看着你的时候,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我觉得你好像很难过……”
                            行深笑着落下泪来,擦了擦她额头的脏污道:“我们认识很久了……你上辈子……是我的妻子啊。”
                            “妻子?”见鹿歪了歪头,疑惑不解,“妻子是什么?”
                            “妻子就是……”行深鼓起勇气去拉她的手,“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我已经等了你五十年了,见鹿。”
                            见鹿却别扭地抽出手藏在身后,红着脸道:“你怎么拉我的手啊……”
                            行深的脸色苍白了一瞬,立刻又掩饰过去,温和地笑起来,“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好吗?”
                            见鹿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木屋,又看了看行深,问道:“那个小女孩是谁?”
                            “是我们的女儿。”
                            见鹿又诧异地歪了歪头,“女儿?”
                            “就是我们的后代。”
                            见鹿若有所思地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半晌摆了摆手,“我饿了行深,你去做饭给我吃好吗?”
                            行深便高兴地领着她回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13楼2025-04-01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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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2: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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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又重逢啦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4楼2025-04-01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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