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书房的路上遇见了絮咏,她也急匆匆地正往书房去,见了她和相思转个弯又绕回来,喜忧参半道:“姐姐,你来了?”
“姨姨。”相思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低头玩自己的小手。
“小相思又长大了,都会喊姨姨了。”絮咏戳了戳孩子的小脸,看向蒲草道:“姐姐你收到消息了吗?北国皇帝……”
蒲草打断道:“进去说吧,让我看看密报再说。”
絮咏便不再多言,和蒲草并肩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口站着两位守将,见二人一并走来立刻上前行礼,恭敬道:“公主,将军,探子已经进去了。”
“知道了,起来吧。”
絮咏推门进去,先前急着向蒲草汇报的暗探正不安地来回走动,见二人终于到了,迫不及待便将密信交了出去。
“北国皇帝已经着手准备攻打南国。据可靠消息,此次北皇打算亲征,以山阳城为切入口,三月内攻下山阳在内的四座城池,再逼着陛下和谈缴纳贡税。”
絮咏忧虑道:“姐姐,北国这些年一直过得艰苦,想来也是忍不下去了。到了此种境地,他是不会顾念你和相思的!姐姐,你拿个主意吧!”
蒲草将密信放在炭盆里点了,抱着相思在红木椅上坐下,沉着脸心思难测。
絮咏说得对,北国近年频频干旱,实在过得艰苦,他领兵南下也在情理之中。但她是南国人,无论他有多逼不得已,也不能因此将山阳拱手送上。
“立刻派人去告知陛下,给我们准备十万援军,以山阳城为中心,在一日路程的诸城将兵力分散,以防北国突然变卦,攻击其他边城。城里按兵不动,但要能随时整装出征。各处情报网加快运作,北国任何消息都要及时传回公主府。”
蒲草已经多年没有露出如此冷肃的神色,絮咏忧心不已,握着她的手劝道:“姐姐尚且不必如此担心,若真有动静,我们先派人去和谈。即便真的谈不拢,山阳城也不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
这话倒是不假。山阳城是南北交界的重城,朝廷本就屯了重兵,加之隐在暗处错中复杂的情报网,想攻下来确实不易。
只是不知他要怎么打,派出多少兵力。若是强攻,她倒是不如何担心,只怕他使诈,那就麻烦了。
“絮咏……”蒲草看了眼屋外阴沉沉的天,忽的有些失神,“这几日留意公主府周围有没有北国的探子。一旦出现,立刻告诉我。”
絮咏不解道:“姐姐是担心府里混入北国的人?”
公主府铜墙铁壁,该是怎样的高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
蒲草摇了摇头,垂下眼帘逗了逗腿上开始闹腾的孩子,话语中带了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或许会派人来带我和孩子走。”
“姐姐!你要走吗?”絮咏惊得睁大了眼睛,心上升起凉意。山阳城若没有蒲草,还算什么北境第一城?不过是一城没人要的穷苦百姓罢了。
密探却是眼神一亮,“主人你打算将计就计?”
蒲草起身抱着孩子慢慢踱步,轻拍着相思的背哄了几声,待小娃娃安分下来才略显疲惫道:“是。若是有这个机会,我就去找他好好谈谈。能不开战还是不要开战,一旦打起来,苦的还是百姓。”
絮咏安下心来,笑道:“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有办法的。”
蒲草勉强笑了笑,叹气道:“相思要睡了,我先抱他去躺躺。剩下的就靠你们了。对不住,自从有了他,我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絮咏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大氅披在蒲草身上,关切道:“披上吧,别着凉了。你受得住相思也受不住。”
蒲草谢过絮咏,扯着大氅把孩子包裹严实,迎着冬日的寒风走出门去。
又是冬天了,最冷的日子还是到了。
想要的消息来得很快,三天后的傍晚,蒲草正喂着相思吃蛋羹,絮咏大呼小叫地跑来,一张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甫一站定便叫嚷起来:“姐姐!你真是神了!方才小门上来报,看见两个贼头贼脑的男人在门外徘徊,都是生面孔,老盯着府里进进出出的年轻女子看,想来就是来接你的北国暗探。”
蒲草喂饭的手一顿,淡淡道:“就当没发现,先晾他们几天。计划太顺利往往引人怀疑。”想了想又补道:“还是派人试探试探是不是杀手,若是杀手,就杀了吧。”
相思像是听懂了,忽然“哇”地大哭起来,伸出双手要扑进蒲草怀里。蒲草忙放下小碗将孩子抱起来,又是拍又是哄,却怎么都哄不停。
絮咏见她脸色苍白,忧心道:“姐姐,把孩子给我吧。你这几日是不是又没睡好?脸色有些差。”
蒲草摇了摇头,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动。
“乖相思,娘亲不好,娘亲不该凶凶,吓到我的宝贝了是不是?娘亲再也不说了,相思不哭,娘亲疼你,乖乖乖……”
相思是个十分让人省心的孩子,婴儿时就不爱哭闹,离了蒲草也能乖乖喝奶乖乖睡觉,并不如何黏着娘亲。可最近却变得很反常,要和娘亲同吃同睡,要时刻不停地黏着她,动辄大哭大闹。絮咏总觉得这孩子实在聪慧过了头,知道自己的娘亲即将只身赴险,才这般哭闹妄图留住蒲草。
毕竟这一去变数无数,蒲草虽善于筹谋,极擅长算计人心,可在爱人面前难免失算。而一旦失算,恐怕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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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好好照顾相思。如果我没能按时回来,絮咏,请一定按我说的做,把他送走。”蒲草换上一身简单的冬衣,抱着相思再次叮嘱。
絮咏眼眶通红,伸手想把相思接进怀里,孩子却抱紧了母亲的脖子不肯放手,任凭蒲草又哄又骗,还是紧紧缠着不松手也不松脚。
“娘七……”
“娘亲在呢,相思松手,娘亲要去吃饭饭。”
“娘七……”
“乖相思,娘亲的小宝贝,松手好不好?”
相思仍是闷闷地唤:“娘七……”
蒲草没了办法,狠狠心将孩子从身上扒下来,眼疾手快送进了絮咏怀里。相思大哭着朝她扑去,她逼着自己当做没看见,转身快步离去。
身后相思哭得声嘶力竭,幼儿特有的尖锐声线像一支支满弓射出的箭,精准地射穿她不再冷硬的心脏。
“娘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