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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青鸾杀—控制不了爱就设计他怀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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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公主情系皇帝,让自己的皇兄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还与当朝尚书定下婚约,三个人之间的相爱相杀
“沈玉京,如果我们之间能重来一次,没有孩子,没有那些阴谋算计,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步青鸾装着一副小白兔的模样轻声问沈玉京,她病了,病了很久很久,想起了太多从前的事。
倘若沈玉京在这个时候离她而去,她想她会发疯,疯到杀了整个南都城的人。
长廊里悠白的身影飘飘荡荡,沈玉京捧着肚子站在栏杆旁,像极了一幅好看的君子图。
“我愿意啊。”
“我见阿鸾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离不开你了。”沈玉京朝她走过来,嘴角始终噙着笑,仿佛将那些不堪的过往忘了个一干二净,目光所及,唯有她满面泪痕。
此刻,步青鸾的脑海里昏昏沉沉,她想到女儿哭着喊母亲的样子,想到她和沈玉京在朝堂上对峙的样子,还想到皇兄逼她离开南都城时的神情。
这么多年自以为是的两心相许啊……
到头来,终究是错。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07-03 01:26回复
    ————————正文————————
    青鸾腾飞云穿雾,绮梦翻却平青云。
    步青鸾辛苦摆脱了半生的沈玉京,成了她最终深爱。
    她找人卜了一卦,卦师说他们情深缘浅,她不信。
    后来,沈玉京真的死在了她的怀里。
    ·
    十月初七,暴雨如注,雷声似鬼泣。
    步青鸾亲自揭发沈家谋逆,导致沈家八十五口人悉数流放。
    泥泞不堪的红土道路上,遍地是蚀骨残肉,沈家老老少少的人被串成一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边关。
    是圣上开了恩,步青鸾想,她的皇兄仁善,到底要放沈家人一马。
    沈玉京被削职夺权贬为礼部尚书,替自家父兄翻案无门,怀着身子在大理寺日夜彻查卷宗,最终病倒。
    除夕之夜,庭前风雪不断。
    风淹紧了门扉,步青鸾躺在软榻上摊开双手烤着火,炉子里面是新春前杭州知府进贡的金磷炭,烧起来有股淡淡的香味。
    可惜味道散在鼻腔里,在这样的时刻让她有些头痛。
    “殿下,沈尚书还在门外,这冰天雪地的,他身怀六甲……”桃之悄悄抬眼打量步青鸾的神色,一转话头:“他自是个惹人厌的,可殿下不看他的面,也得顾及些小郡主,郡主生下来就体弱,在外面冻坏了怎么是好。”
    步青鸾弯起指节按了按太阳穴,起身的时候顺手给自己披上一件厚实的大氅。
    “也罢,我去瞧瞧他。”
    侍女们匆匆列成两排,桃之则搀着步青鸾出了门。
    寒冬时节,公主府前一片箫肃,雪片子噼里啪啦打在人脸上,步青鸾撑了把伞,看着眼前的人蹙起了眉。
    沈玉京一身素白色衣衫,穿着与除夕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怀里抱着的,是他们三岁的女儿沈霁,孩子正睡着,腿还懒懒地搭在沈玉京孕肚上方系着的玉坠子上。
    三年前沈玉京怀着沈霁,步青鸾亲自去寺里给他求了这枚玉坠,今日看来,好生讽刺。
    步青鸾垂眸看了看他冻得透红的指节,使了个眼神叫人把孩子从他怀里抱到廊下避雪,而后开口讥讽道:“沈大人真打算站一晚上?本宫可没心思陪你谈史论今。”
    沈玉京抚了抚六个多月的孕腹,眼底一片漠然。
    “阿鸾,大理寺的案卷我看了,沈家私养死士……不是冤案。”
    果然是南都城第一君子,怀着身子仍旧难掩风姿,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样动听动怜。
    有人说,沈玉京是南都朝堂的索命阎王,谈笑之间能哄得帝王要了他人性命,偏费了一副柔情百转的观音面庞。
    步青鸾觉得这话不假,沈玉京的确是个狠厉的角色,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否则不会在沈家被清算之时,连求情都不肯,还请皇帝秉公办理。
    可这翩然入世的小君子道行还是差了一些,直到今日才看明白,她压根不爱他,包括他们的女儿和他腹中未出世的孩子,都是她精心布置的棋子。
    步青鸾拾级而下,勾唇:“所以呢?你想跟我说什么?”
    咫尺之距,她能很清楚看见他眼底的悲凉。
    “阿鸾与我在一起这三年,只是为了扳倒沈家,而不是我 ,对吗?”
    “对。”
    沈玉京脸色瞬间一白,左手悄无声息捏紧了腹底的衣裳。
    来之前,他已经想到了她会坦然认下。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难过。
    这几个月以来,每天闭上眼,他都能想到步青鸾在朝堂之上那副无所顾忌的样子。
    “沈家豢养死士一万余名,其心可诛,臣妹身为公主不敢徇私,请皇兄即刻处沈家一干人等谋逆之罪。”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沈玉京浮出一口寒气,用冰冷彻骨的手牵起步青鸾,摸索着按在了他肚腹动得最厉害的一处。
    蜷在里面的胎儿陪着沈玉京奔忙数日,身量比正常六月大的胎儿小了一些,趴在沈玉京弱不禁风的肚子里面,更显伶仃。
    “阿鸾告发沈家,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孩子?”
    “想过。”
    步青鸾淡淡抽开手,回眸望向廊下的女儿,平静道:“沈霁一直养在沈府,往后我不过问,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想了想,笑得肆意:“我已不再需要博沈家人的信任,你便好生落了胎,如何?”
    话音一落,沈玉京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连腰丨侧撞到了马车都没觉察。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步青鸾,须臾,扯着唇角痴痴地笑了起来,雪越落越浓,他看不清她的脸。
    腹中骤然传来一阵绞痛,沈玉京几乎有些招架不住,强挺着剧痛的身子抓住了步青鸾纤瘦的手腕。
    那副姿态像是哀求,落下的话语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意味。
    “我,偏不。”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5-07-05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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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5:0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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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步青鸾咋舌,嘲讽的眼神落下去一瞬,在看到沈玉京拱动的肚腹时变了神色。
      “沈玉京,我以为你也该过够了无名无份的日子,这几年多谢你死心塌地为我生儿育女,往后,就别自己耗着自己了。”
      沈玉京听见这话,笑得难堪,渐渐感觉到指缝湿了一片,搁在腹底的那只手,沾满了他自己的血。
      “我……呃……”
      步青鸾没听见他囫囵些什么,再一抬头,他已经倒在了她的眼前。
      血浸在雪地里,又细细密密地爬到她的脚边,像一只血红的利剑,自脚心传来刺痛了全身。
      步青鸾匆匆蹲下去,发觉人已经晕了过去,心里骤然一沉:“沈玉京!你醒醒!”
      桃之提起裙摆冲到两人身边,简单查看了一番沈玉京的情况,低声道:“殿下,沈大人这是见红了,先挪府里去吧……”
      步青鸾叹了叹,默默在冰雪中握紧了沈玉京的手:“吩咐下去,让府医尽力医治,他不可以出事。”
      “是。”
      桃之得到主子首肯,终于把这怀着身孕站了两个时辰的人带进了公主府。
      步青鸾眼看着沈玉京被人抬进去,抬脚走到女儿身边,沈霁忽而醒了,迷迷糊糊地对着她笑了笑。
      “不许笑。”步青鸾莫名有些心烦。
      沈霁一愣,转而便眼眶红红像是要哭,那委屈的表情,简直和她爹一模一样。
      步青鸾鼻头一酸,无奈吩咐侍女:“把郡主带到你屋里,我今日不想看见她。”
      沈霁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不善的情绪,吓得趴在侍女怀里抹起了眼泪:“爹爹,霁儿要找爹爹……”
      步青鸾装作没听见,径直越过沈霁进了府。
      偏厅门口总算挂起了灯,她拖动裙裾走近椅子坐下,从容平静地听着房间里沈玉京微弱的痛吟。
      从前他们在一起虽然是南都城公开的秘密,可毕竟没有成亲,没有住在一起的家,更多的回忆,都发生在这间偏厅里。
      为了替陛下效力,步青鸾千方百计吸引沈玉京的注意,又故意纵他怀上女儿,暗逼着他带她去见沈家人。
      当时,她对他说,她母妃新丧,她不能嫁给他,她要守孝三年。
      沈玉京竟真傻乎乎的信了,连带着沈家族老,一同信了她对沈玉京的一往情深。
      可惜,不成亲只是步青鸾揶揄沈家的借口。
      她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南都城的皇帝——步玄徽。
      这件事,天下人不知,沈玉京也不知。
      他乖乖落入她的圈套,甚至在沈氏一族因她告发而获罪之后,还不死心地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步青鸾有些头痛地闭了闭眼,桃之给她上了盏热茶,她没喝,盯着面前的内室陷入沉思。
      “还没好吗?”
      桃之躬身道:“殿下不急,没那么快的。”
      步青鸾眸光沉沉:“我听说,他在大理寺查案那几个月伤了身子,你可知怎么伤的?”
      “无非……无非就是晕了几次,殿下知道的,沈大人当年难产,痛了足足三日才产下郡主,那以后,身子就越发差了。”桃之顿了顿,把茶碗端起来递在步青鸾手边:“殿下若担心,可以亲自进去陪着。”
      步青鸾按住茶盖:“我没说担心。”
      掂了几下茶碗,她骤然起身行至门边,内室传来的声音变得分外清晰。
      “阿鸾……”
      “尚书大人,您忍着些别乱动,这血还在流呢!”
      步青鸾伫了片刻,不忍再听。
      对沈玉京其人,她无爱亦无恨,此刻单纯地认为他有些可怜。
      沈玉京向来高风亮节,对人对事大公无私,从来斟酌小心,却不曾想,也会有这样奋不顾身的一面。
      可叹,但确非她所爱。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5-07-09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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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一夜好梦,步青鸾晨起入宫前派桃之去内室看了一眼,沈玉京人还没醒,血流了几个时辰,情况勉强算暂时稳定。
        桃之问:“殿下,小郡主该如何安置?”
        步青鸾踏上马车,想了想,道:“给些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别让她见沈玉京,见到又哭个没完。”
        桃之领了命,对着照顾沈霁的侍女吩咐下去,随后同步青鸾一齐上了车。
        步青鸾望着车外的街巷,喜上心头,桃之见主子如此,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想:“今日初一,殿下入宫拜见陛下,可小住些日子,衣衫首饰,奴婢都给殿下带好了。”
        “我与皇兄一同长大,自然要多加亲近。”
        沈家的案子秋后才判决,这些日子为了避嫌,步青鸾已经许久未曾入宫,步玄徽说要稳定朝政,她懂。
        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沈玉京放弃为沈家翻案,这桩事告一段落,她不需要步玄徽的恩赏,唯一所求,便是能再入宫。
        “殿下,到了。”
        步玄徽特许她的马车从正门进入,步青鸾换了内宫撵轿,很快到了养心殿。
        宫人们候在殿外,习以为常地引着她进了内殿,步玄徽正倚在榻上看书,一手撑着头,看起来有些困倦。
        “皇兄!”步青鸾飞扑过去抱住他。
        “书,书掉了——”步玄徽后怕地扶了扶被撞歪的发冠,打量殿中没有其他人以后,惩罚似的地点了点她的额发:“端庄些,有没有个公主的模样。”
        步青鸾满面红晕,抱着他的身子猛嗅:“皇兄别看书了,看我吧。”
        “好,看你看你,把书先给朕捡起来,那可是沈章留下的绝笔。”
        “沈章写的书?”步青鸾疑惑地捡起地上的书,果然是沈玉京父亲所写,颇觉晦气:“沈家获罪,皇兄留着这犯上的罪证做什么?”
        步玄徽道:“谗言不可听,但骂朕的话,朕还是要看一看的。”
        “嘁,假正经。”步青鸾鄙夷地把书扔回他手里。
        “哎,青鸾这么评价,朕后面的话就没法往下说了。”
        步青鸾砸砸嘴,用手撑着下巴佯装认真:“好,那皇兄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那书被步玄徽攥在手里卷在一起,他清了清嗓子,道:“有人来报朕,沈卿……昨夜晕倒在公主府门前了。”
        步青鸾脸上的笑渐渐凝固。
        “青鸾,沈家的事你立了大功,该收拾的人也收拾了,但沈玉京不曾参与谋逆,他还算是朕股肱之臣啊……”
        步玄徽边感叹边看步青鸾的脸色,她在笑,笑得皮挂不住肉。
        于是他牵起了她的手,把话点明:“青鸾你不要和他闹得太难看,他对朕还有用。”
        什么意思啊?
        步青鸾心里憋着气,声音冷淡:“那依皇兄的意思,怎么才算不难看?”
        “宫门落锁之前,你回去照顾他,懂事些。”步玄徽没看她,怔怔瞧着手里的书:“沈卿的孩子若生不下来,旁人会以为是朕容不下沈家的血脉,于朝政,也不安。”
        步青鸾默默垂头,心里对沈玉京的反感又加深了些。
        以往初一,她都能和步玄徽高高兴兴地待一整天,他难得不忙,会像小时候那样全身心陪着她。
        可今日,她却得顾及着朝政,顾及着大局,为了沈玉京提前打道回府。
        步青鸾越想越憋闷,头也不抬地起身行礼。
        “青鸾——”步玄徽匆匆拉住她,顺势将人抱紧怀里:“生气了?”
        步青鸾嘴硬:“没有,皇兄自看你的书,我出宫。”
        “这么着急回去啊……”
        步玄徽摆出一副惋惜的神情,低下头颅轻咬她的耳尖:“那你回去跟沈玉京好好说,如今物议将平,朕恢复你自由出入内宫的权利,好不好?”
        步青鸾一跺脚,轻轻摆脱他的束缚。
        “谁稀罕,本公主再也不来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5-07-11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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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步青鸾气冲冲地出了宫,桃之没敢问缘由,在沈玉京房门被步青鸾一脚踢开后,桃之害怕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沈尚书刚醒,您不能冲动啊!”
          房间里,沈玉京听见声响,白着一张脸虚弱地撑起身体,捂着颤巍巍地胎腹凝视着她的动作。
          步青鸾平了气息,示意桃之先下去,随后进屋关上了门:“沈大人好睡啊,这都快正午了。”
          沈玉京眼角滑出滴眼泪,偏过头不再看她。
          步青鸾理了理凌乱的裙摆,顺势坐到床边,视线落在他圆隆小巧的孕肚上。
          生气归生气,步玄徽的话不无道理,她还是得听。
          “沈玉京,咱们两个好聚好散不行吗?”
          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肚腹,又伸手擦掉他的泪,不解道:“退一万步讲,我害了沈家,你应该记恨我,应该不放过我,当然了,我说的不是感情上不放过。”
          沈玉京心里一痛,肚子也跟着隐隐作痛,他苦笑一声,眼里的泪将落不落:“我父兄误入歧途,是他们糊涂,为明社稷,我不敢恨你。”
          “可你……你拿我们的感情当筹码,骗了我三年……要我怎么放过?”
          步青鸾商量不成,叹了口气直白道:“那你想怎么办?难不成要我假戏真做?”
          沈玉京垂下眼睫:“我与你说过,我会娶你。”
          步青鸾冷笑:“凭你?”
          他沉默须臾,不紧不慢地抚了抚身前隆起的孕腹:“我自然不行,可我有霁儿,有腹中的孩子。”
          步青鸾当下没明白他话里的意味,以为他是孤注一掷在说疯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根本不在意这两个孩子,你觉得他们能威胁到我吗?”
          沈玉京声音温和:“不知道,试试看。”
          真是个痴人。
          步青鸾觉得他油盐不进,没再过多周旋转身离去,却不知沈玉京已经暗暗开始了盘算。
          沈家出事以后,皇帝治他监察不力之罪,不但没有重罚,还许他进出大理寺。
          他明白,皇帝希望南都朝堂平静无波,各方势力相互制衡,沈家若全然倒了,还有无数世家会拍案而起。
          留下沈玉京,既保留了一支势力,又不至于让朝堂上出现后起之秀。
          如今这般形势下,他怀着步青鸾的孩子,想要和皇帝要些什么,譬如赐婚,自然是轻而易举。
          只是……沈玉京按紧了腹侧,有些担心如若真的这么做,步青鸾对他的感情就更淡了。
          可他别无他法。
          他爱她多年,孩子都有了两个,即便相杀一生,好歹也算相伴,真与她划清界限,他不敢想自己会做出多极端的事。
          偏执,是步青鸾从前对他的评价。
          沈玉京想,她很了解他,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这么懂他的人了。
          闭上眼,沈玉京回想着府医说的话。
          急火攻心,冲了胎象,这胎发育得不好,如果不仔细养着,会有早产的可能。
          在公主府中医药不济,恐怕是养不好胎的。
          沈玉京躺了一整天,悄悄叫桃之给他套了马车准备离开。
          “沈尚书,府医说了您要卧床修养,您……”
          “我回尚书府。”沈玉京站在门口有些发晕,撑着腰极力缓了缓神:“桃之,公主她不想见我,我走后,你帮我多照顾照顾霁儿。”
          桃之惊讶道:“您不把小郡主一同带回去吗?”
          沈玉京微微摇头:“霁儿很久没见过母亲了,我留她在这里……阿鸾总不舍得真的把孩子扔到街上去。”
          桃之很想告诉他,步青鸾舍得的。
          可是看了看面前脸色苍白的人,桃之把心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尚书大人放心,我会多多看顾小郡主的。”
          绝不让步青鸾把她扔出去。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5-07-18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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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尚书府书房内,遍地是与沈家谋逆案相关的文案卷宗,沈玉京不许人进来整理,这些案卷堆了几个月,面上已经漂起了浮灰。
            沈玉京扶着肚子及其缓慢地蹲下来,拿起就近的一本案卷注视许久,手一翻阖上了封条。
            “长风,你把这些卷宗原样封好送还大理寺。”
            他的声音轻轻的,片刻,门被从外面启开,一阵疾风穿过,被唤作长风的男子收起手里的剑,俯身把沈玉京从地上扶了起来。
            “大人,公主怎么说?”
            沈玉京摇摇头,沈家谋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步青鸾亦堂堂正正地承认了她对他的虚情假意,他此行,没得到什么结果,唯牵累了腹中可怜的孩子。
            那日朝上一别,她再没过问关于这孩子的一字一句。
            沈玉京额心跳了跳,双手捧着躁动不安的胎腹打圈揉抚几番,扶着桌沿缓缓坐到案几前:“长风,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长风神色一凛,手按上腰侧的剑,声音平静:“好,我今夜杀了步青鸾,替大人出气。”
            “没叫你杀她。”沈玉京疲惫地执起笔,“我写一封折子,你想办法替我送到陛下手里。”
            长风松了手腕,走过来拿起墨条在砚台里磨了两圈。
            等沈玉京写好后,长风仔细地收好奏折放进贴身衣物,转身退去之际又问了一句:“真的不杀吗?”
            沈玉京闭上眼睛没答话,长风复又走了回来,看见他似乎是睡着了,便扯起一边的厚毯盖在了沈玉京的肚子上。
            几日后,公主府内。
            步青鸾看着跪倒在自己脚边哇哇大哭的沈霁,忍着不耐把她抱了起来,沈霁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吵得她耳朵疼。
            “爹爹,爹爹……唔……”
            步青鸾掌心一蜷,弯成个小碗毫不客气地扣在沈霁嘴上,气急败坏道:“桃之,你把她给我送回沈玉京府上!”
            桃之怕步青鸾弄痛了孩子,急忙把沈霁从步青鸾手里抓了过来,又想起沈玉京临去前的嘱托,装作为难的模样,甩出提前想好的说辞:“沈尚书身子实在不济,走的时候都是被人抬回去的,实在没心力看顾郡主,殿下,我看咱们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这府中上下哪有人会带孩子!”
            步青鸾水袖一甩,站起来端着熏香细嗅平复怒气。好个沈玉京,想拿孩子来打感情牌骗她心软,她才不吃这一套。
            原本她还想好言相劝,谁知沈玉京油盐不进,她不打算跟他周旋了,便是步玄徽问罪,她也认。
            步青鸾听着身后扰人的哭声,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把沈霁扔到尚书府门前,忽然眼前目眩神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桃之,你刚刚说,沈玉京身子实在不济?”
            “对啊……”桃之以为步青鸾心软了下来,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下沈玉京的病情:“沈大人为了查案,连着几个月胎动不安,又突然见了红,府医说若再劳累,孩子都有可能会提前出生。”
            步青鸾听着,唇角勾起一笑:“那太好了。”
            “好……好什么?”桃之迟疑道。
            “自然是让他提前生孩子了,你提醒得对,沈玉京要是早产,他的孩子尚未足月定然难活,免去了我的麻烦不说,皇兄那边也好交代。”
            步青鸾越想越觉得这法子不错,步玄徽只吩咐让沈玉京生下孩子,她确实听吩咐办事,可孩子生下来没活,那是天意,是沈玉京不中用,就不干她的事了。
            桃之脸上浮出一丝不安,步青鸾似乎会错了她的意,方要开口辩解几句,一转头,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另一边的偏房内,步青鸾急召府医询问,威胁几番得到了可以毫无痕迹催产的法子,胸有成竹地带着得力的家奴赶往尚书府。
            踏进熟悉的院子,她有些恍惚,感叹了声物是人非,径直绕过书房去了后院。
            那个叫长风的剑客常年守在沈玉京的书房外,步青鸾心里清楚,她带的这些家丁和长风过不了手,当然了,今日她也不想动手。
            为了掩人耳目,步青鸾特意带着人从偏门混进来,还跟着家丁乔装打扮了一番,打远一观,瞧不出什么异常。
            不过是为了拖住长风一时半刻,等沈玉京乖乖落胎,她便用不上怎么遮掩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5-08-03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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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沈玉京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鼻腔扑来一股淡淡的脂粉香,他定了定神,面前蒙着面纱的女人朝他缓缓走来,坐在床边伸手抚了抚他的肚子。
              沈玉京绷紧了身子,意识昏沉之余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直觉,他张了张口,声音仍是让人心动神摇的温柔。
              “阿鸾,想做什么?”
              步青鸾气息一窒,下一秒挥袖掀去面纱,低头轻笑:“真没意思,就是来看看你,你不高兴吗?”
              沈玉京摇摇头,余光里,三两个黑衣家仆背后都抓着绸布和麻绳。
              步青鸾……是要杀他?
              他闭眼想了想,前几日递去宫里的折子尚未得到回音,眼下步青鸾突然造访,绝不是什么好事。
              沈家落罪以后,她在他面前连情深意切都不肯装一装,又怎么会因为担心他的身子特意看望呢?
              想到这些,沈玉京有些绝望地叹息一声,苦笑着拢了拢身前六月多的胎腹:“从前我怀着霁儿,阿鸾抱着我的肚子说要做好娘亲,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步青鸾眸色暗了暗,表情似是不忍:“沈玉京,别念从前了。”
              “我从前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再信。”
              沈玉京抚摸肚腹的手一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堵得他说不出来话。
              关于孩子的记忆,他们在宫外的相遇,还有更多更多她说在他耳边的话,都在她揭发沈家的那一天,被她自己扔得干干净净。
              沈玉京一片心凉,沉吟着握住她的手,周围的人太多,多得他喘不过气。
              “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可以吗?”
              步青鸾摇头。
              “他们是我带来给你解脱的,沈玉京,咱们相识一场,你狠不下心做的事……我来帮你。”
              她利落地起身,朝家奴们使了个眼色,沈玉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人强硬地按倒在床上。
              “阿鸾——”
              “别叫。”步青鸾捋了捋头发,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视线落回到沈玉京身上,眸色沉沉:“沈玉京,我只是不想咱们之间因为这个孩子纠缠不休,你别怪我。”
              沈玉京耳边荡着她绝情的话语,忧心地望向自己的肚腹,公主府的家奴先一步掐住他的手腕,三两下用绸布缠住了他的yao腹。
              “别……别碰我肚子——”他惊慌失措妄图挣脱,可惜抵挡不住几个人的力气,混乱之中,孕肚还被人重重搡了一下。
              沈玉京当即感觉肚腹升起一股抽痛,肚里的胎儿开始剧烈地踢打起来,而步青鸾远远地背身站着,无动于衷。
              “阿鸾…它只是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你不可以伤它!”
              “阿鸾,步青鸾!”
              “你让他们住手!”
              身后的嘶吼震耳欲聋,步青鸾担心他再这样闹下去会引来长风,咬了咬牙低声道:“动手,别耽搁太长时间。”
              “是。”
              沈玉京心凉一片,看着面前岿然不动的背影,顿时失了一身的力气。
              家奴们在他的肚腹上绑好白绸布,系上麻绳后利索地向两侧拉扯,他肚皮上一紧,转而便痛得shen吟。
              “不…不要……哈啊!嗯——”沈玉京肚子被绸布紧紧缠着,绸布越收越紧,不断有人用手掌向下按压着他的腹顶。
              “疼……嗯哈…步青鸾!”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放过…嗯…放过它……”
              步青鸾没做声,却是有些站不稳了。
              沈玉京的哭求声声泣血,说实话,她确实有点心软,可事已至此……她不想叫停。
              身后,沈玉京的叫喊声越来越大,她勉强扶着桌沿坐下去,手抓着裙摆越发忐忑难安。
              她知道当初要沈玉京留下这个孩子是错,如今强行令他落胎也不耻,可她没办法,谁让沈玉京不死不休地缠着她。
              凡是让她不痛快的,都要死,哪怕是她自己的孩子。
              况且那孩子还没出生,不算个人,不会怪她。
              步青鸾这样想着,心里的煎熬却有增无减,沈玉京一刻不停地挣扎着,破碎的声音也凄厉无比,让人不忍心听下去。
              “孩子出来了吗?”
              “还没——”其中一个旁观的家仆看了看沈玉京的chan丨口,幽幽道:“沈大人的月份太小,产道未通,想来压腹难出来。”
              步青鸾再等不住,转身看了看床上的人。
              沈玉京仪容不再,头发湿湿乱乱地贴在脸上,向下一看,tui间鲜红。
              蓦地,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5-08-30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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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一阵光晕划过,长风的剑刃抵在步青鸾白皙的脖颈上,见血封喉,只在咫尺之间。
                她笑了笑,嘴硬道:“你来晚了。”
                长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脖颈上的血线,忽而听见身后自家主子的微弱声音,手掌一收迅速地奔到了床边。
                那人已气息奄奄,身下血流成河。
                “大人——”
                几个公主府的家仆停下动作,知晓来人不是好招惹的,便自觉退了下去。
                沈玉京感觉肚腹又紧又硬,心里一阵慌乱,掣着长风的袖口求助道:“快……快找郎中……嗯……”
                长风一声没吭,发狠地扯去沈玉京肚腹上已经松散开的绸布,而后抄起人腿弯作势离去,被步青鸾不留情面地挡在门前:“你不能带他走,他的孩子我一定要落。”
                “凭你……”长风嗤笑一声,径直踢开了大门,步青鸾朝周围家仆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抄起家伙,渐渐围住了长风。
                他低头看了看,沈玉京已近昏迷,血也越流越多,绝不能再与这些人拖延下去。
                “步青鸾,如果这些人都死在我手上,当如何?”
                长风落下句话,仔细地把沈玉京放回到床上,又贴心地给他盖好被子,做完这些,他腰间佩剑一拔,直直刺进了一人的胸口。
                屋内众人惶惶退散,长风扫视了一圈,随手挑了两个精壮的斩下头颅。
                带着血的脑袋咕噜噜滚到步青鸾脚边,她咽了咽口水,脸色铁青。
                长风向来听命沈玉京,步青鸾从前只知他冷面无情不惧皇室权贵,却不曾想这剑客,竟是个不要命的。
                眼见无人再敢上前,步青鸾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惨状,毫不畏惧与他直视:“好啊,那我便瞧瞧,今日我若偏不叫你出了这门,你敢杀我吗?”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长风回望床上的沈玉京,犹豫着没有出手。
                “圣旨到!”
                气喘吁吁的女声传来,不是宫里来的内官。
                “圣旨,圣旨到……”桃之姗姗来迟,看见一派血淋淋的场面吓了一跳,捏着手里的圣旨跪倒在步青鸾面前:“殿下,沈大人不能动,宫里已经来了旨意,要为您和沈大人赐婚!”
                步青鸾惊得神色一凛:“你胡说什么——”
                “奴婢没胡说,圣旨已下,陛下请您即刻入宫!”桃之说着,双手捧着诏书高高举起。
                步青鸾一字一字认真看着诏书上的内容,确是赐婚,步玄徽亲笔所书。
                “这不可能……”她低声喃喃着,下意识望向床上生息微弱的人,心底有了答案。
                原来那日沈玉京说能靠腹中孩子与她成婚,是这个意思。
                眼下的情形,无论是圣旨还是长风赶到,她都不能再拿沈玉京怎么办了。
                步青鸾叹息着收起诏书,甩袖走出门去,踩上车架一路赶到了宫里。
                “皇兄——”她疾喊着进了养心殿,语气恼怒。
                “不是跟朕怄气,扬言再也不来了吗?”步玄徽温吐着打趣她,口中衔着颗梅子慢慢走过去,低头看见她脖颈上的血痕,立刻正色道:“怎么受伤了?”
                步青鸾轻飘飘用指尖摸了摸伤口,心底一阵委屈,霎时掉下一行泪:“皇兄为何要给我和沈玉京赐婚?”
                “别急,你坐下好好说。”步玄徽声音软下来,吩咐着宫人去取止血的药膏,随后用手指抿去她的泪:“沈卿上了折子,对朕说想给沈家留个后,求朕垂怜,如今他肚里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他心里有气,朕得给他个说法啊……”
                步青鸾冷声道:“所以,皇兄就要为他牺牲我的姻缘?”
                步玄徽沉默片刻,宫人把药膏呈了上来,他拧开药膏盖子用指腹蘸取了一些,对着步青鸾的脖子慢慢抹上:“不是牺牲你,青鸾…你为朕耽搁了这么些年,连沈霁都三岁了,你也该有个家安定下来。”
                药膏一上,脖颈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步青鸾不耐烦地拂去步玄徽的手,有些崩溃地俯下身抱住脑袋。
                “有皇兄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何须去与沈玉京成家?”
                “你…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5-09-20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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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4:5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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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殿中忽然陷入长久的沉默,步玄徽起身站定她面前,轻柔地抓住她的两只手放下,又抱着她的脸颊向上扬起。
                  说是对视,强硬的态度更像在逼迫她接受。
                  “青鸾你不是小孩子了,朕也不是,所谓的喜欢于世人而言,是为君不正,朕不能让你背上骂名。”
                  最后的几个字被他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似乎是真的为她着想。
                  步青鸾又恨又痛,顺势抱住步玄徽的腰腹使劲捶打,可这般撒娇的姿态除了泄愤,扭转不了步玄徽的态度。
                  几息过后,她的动作随着哭声渐渐停止,步玄徽叹了口气,不免心力松下几分,将人打横抱起放到龙榻上。
                  步青鸾哭得久了,鬓边的长发都湿在了脸上,步玄徽慢慢把她的头发挑到耳后,用温暖的大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而后轻声呢喃:“青鸾不哭了,婚事仅是婚事,朕一直在这里,无论你和谁成婚,朕都不会离开你。”
                  “你会……”
                  “不会。”
                  步青鸾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深爱之人,渐渐产生出几分难以掌控的恐慌,忍不住勾紧了他的脖颈。
                  他轻笑,只手拉下帷帐,像往常一样松开她盘发的发簪,由着她柔顺的头发盘桓在指间。
                  帷幄之中的南都天子,与自己的亲妹白日娱欢,只为博她一笑。
                  步青鸾极力沉沦在此刻的美好之中,混沌间想到,步玄徽为了藏住这件事,每次都会喝避子药。
                  他没有后妃,这么多年,他的后宫一直由她暗中打理。
                  想到这儿,步青鸾心安几分,拥着步玄徽大汗淋漓的身体放空片刻,随手把发髻盘在脑后,点上了一根蜡烛。
                  门外响起窸窣的脚步声,床榻上的天子却已昏昏睡去,待大殿门开启时,步青鸾着装整齐地出现在请脉太医的面前。
                  桃之贴心地为她围上大氅,她放眼扫视了一下跪在门口的太医,开口道:“皇兄的汤药,你们务必要尽心,倘若出了什么岔子,别怪我不留情面。”
                  太医瞬间绷紧了身体,哆哆嗦嗦道:“是,下官明白。”
                  步青鸾心满意足,提起裙摆翩然离去。
                  原本她拿不准要不要让步玄徽怀上孩子,可为了沈玉京,她已委屈了太多时日,这口气不吐出去,她浑身不舒坦。
                  马车出了宫门,晃晃悠悠地行驶在街巷上,桃之一同坐在车里,脸色犹豫。
                  “殿下,陛下那药……”
                  步青鸾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心情大好之下人也放松起来,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点微妙的笑意:“皇兄赐了我不如意的婚事,自然要给我点补偿让我如意,不是吗?”
                  桃之坦诚道:“奴婢担心,殿下如此行事会惹怒陛下。”
                  “你多虑了,我只是把他的避子药换成补身的药物,又不是下毒,你怕什么。”步青鸾想了想,补充道:“皇兄绝不会怪我……如果我们能有个孩子,他就会和沈玉京一样,再也离不开我。”
                  桃之不再接话,由着步青鸾畅想往后美好的日子,也许是出身不同,她们的想法也从未趋同,步青鸾嘴里说出的许多话,桃之都觉得很不可置信。
                  下了车,几个从尚书府回来的家仆灰头土脸地守在院子里,步青鸾这才想起白日与沈玉京闹的那一场。
                  皇兄希望她为了社稷稳定和沈玉京成婚,这道旨意她接,还得体体面面地接。
                  她要让步玄徽知道,她什么都愿意听他的,什么都肯为他做。
                  一直以来,看到步玄徽的笑脸,她才能有真正的安全感。
                  步青鸾驱散了那些家仆,回到大厅定了定神,道:“桃之,你有空去尚书府跑一趟,带上些安胎药,看看沈玉京情况如何。”
                  桃之努努嘴:“沈大人今日出了大红,只怕腹中的孩子……”
                  “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我亲自登门道歉,你不必忌讳,自听我的吩咐就是。”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5-10-05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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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步青鸾难得的消停了几日,那赐婚的旨意虽下,却并未定下婚期,她不着急,急的人也不该是她。
                    桃之偷偷摸摸地从尚书府回来以后,把沈玉京的情况一一报给了步青鸾:他终日沉睡,腹中孩子虽然勉强保下,却是再不能动气伤身了。
                    自然,一直被步青鸾看做包袱的沈霁,也没法送还到她的父亲身边。
                    步青鸾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试探着去看望过沈霁。
                    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固然有着一层母女血缘,她却没怎么关照过沈霁。
                    兴许是沈霁年岁太小的缘故,她很爱哭,三不五时地会发烧病痛,步青鸾不知道沈玉京是怎么养的孩子,也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一到公主府就浑身不舒服。
                    沈霁发热了两天,府医们的药总在晚上才能见效,等她喝了药陷入沉睡,步青鸾才有兴致好好端详端详她的模样。
                    不得不说,沈霁的性格虽和沈玉京相似,那张脸却和步青鸾幼时一模一样,让步青鸾每次面对她时都会心生恻隐。
                    “爹,爹……”
                    昏睡中的沈霁忽然哭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张开手掌开始找人,直到步青鸾把一根手指塞进她的掌心,她才满意了似的停了动作。
                    步青鸾下意识笑了笑,又不想笑了。
                    依稀记得沈霁刚出生,也是像这样抓着她的手。
                    那年南都城刚刚开春,步青鸾第一次以公主的身份上朝,特意穿了条深黛色的长裙,出现在众臣面前的姿态称得上春风得意。
                    那一天,她手中第一次有了和男子一般的权利,也是那一天,沈玉京当朝谏言逼她退朝。
                    其实在这之前他们一直都好好的,步青鸾想不通沈玉京为什么会和她反目,堂而皇之地撕下她的脸面。
                    可是后来她想,皇兄要她入朝制衡沈家,沈玉京大抵是知道了。
                    所以他不愿她干政。
                    说到底还是为了沈家的前程。
                    步青鸾气得七窍生烟,负气之下在皇极殿前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没考虑过沈玉京的感受,只是想不能在朝臣面前落了下风。
                    可是她忘了,沈玉京那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临盆之期将近,受不得刺激。
                    况且他的身子,一向都差。
                    于是重孕之人在她的gong势之下步步后退,脚踏一空从几米高的台阶上滚落了下去。
                    步青鸾惊恐地看着脚下的一切,那么深的血,一片议论声之中,她只能看见那滩血。
                    她想,如果沈玉京的孩子没了,那他定然会恨她,她接近他付出的那些心血和步玄徽的希望,都白费了。
                    几乎没有多想,她狂奔着跟去了后殿,哭得满脸斑驳。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这场意外,因为爱沈玉京而落泪,没人更深揣度她失态的原因。
                    沈玉京当场破水,chan丨口迟迟未开,足足疼了三天。
                    一开始,他高昂的痛呼声还能断断续续被步青鸾听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间后殿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宫人进进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令人心惊的xue水。
                    步青鸾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她开始担心,担心沈玉京会为生孩子送了命。
                    到了最后的一个晚上,她鼓起勇气打开了后殿的门。
                    沈玉京气弱难停,整个人水捞出来似的陷在chuang里,那么漂亮温柔的人,憔悴地吞吐着气息,膨隆的大肚又结结实实地压在tui上,看上去潦草又狼狈。
                    就在那一瞬间,步青鸾的心跳停了,她浑身发麻,最后几乎是爬着到了他的床边。
                    她原以为沈玉京会怪她,他们的孩子因她而难产,害得他受了这么多的苦。
                    可是一阵沉默过后,沈玉京竟然说:“阿鸾不怕,是我不好。”
                    “霁儿在我肚子里一直乖乖等着,是我吓坏她了……”
                    霁儿,这是沈玉京给孩子早早取好的名字。
                    他很高兴自己怀的是女儿,希望他们的孩子来日有期,能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地长大。
                    可是这个孩子遇到的第一个不平安,是步青鸾带给她的。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5-10-17 0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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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铜钟嗡鸣,一串串如水流遇石般的清亮声响自皇极殿两侧传来,接着是东西几宫的警示,宫人们低头阖首,远去皇极殿几米之外待命。
                      宫门层层启开,步青鸾乘着轿撵直入殿前,于正二品文官驻足一列俯身下轿,泰然自如顺着百官入殿。
                      帘幕之后,南都天子冠衔珠玉,一身明黄飞龙锦袍,威严端庄之态已不复年少登基之时。
                      步青鸾专心致志地欣赏着那人认真的模样,巴不得朝下臣工能多上几封奏疏,好让她与步玄徽多待上片刻。
                      虽然驻足之地与龙椅几米之距,但每日早朝能看着他的脸,已是她最欣慰满足之事。
                      “河西雪灾持续了数月,如今渐现稳定之势,还请陛下定下钦差归朝之期。”
                      中书省又催促着步玄徽早下决断,河西地处偏远常发天灾,钦差一波一波派去,费钱费粮不说,国库也的确用不起了。
                      “卿等所报,朕思虑再三,决意——”
                      步玄徽的话没说完,忽然弓下腰身,步青鸾蹙眉,目光穿过帘幕仔细辨着,他似乎是在呕。
                      空旷的大殿沉静几息逐渐出现了窃窃私语,步青鸾替他捏了把汗,又见他很快调整了气息,继续道:“朕决意让钦差留守一月,再…再行商议。”
                      早朝匆匆结束,步玄徽身子不适,众臣依命退下,浩浩人流之中,唯有步青鸾朝着反方向的内殿迈去。
                      步玄徽吐了。
                      她心中猜测着那结果,不敢露出喜色,提着裙子急急跟到了内殿。
                      前日才从公主府臊眉耷眼出来的赵太医,眼下步履蹒跚,满头大汗,却是朝她拱了拱手道:“殿下大喜,心想…心想事成了。”
                      这人既为自己不必在公主殿下这儿掉脑袋而忧,又知天子怀孕是自己失职,请完脉后惴惴不安,连路都走不稳当了。
                      可步青鸾管不得这些。
                      她不假思索推了门去,入目是满地摔碎的茶碗,步玄徽气喘吁吁站在书架前,抬头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微的不善。
                      “朕有孕了……”他朝她走来,脚步踉跄,半是试探地握住她的手问:“青鸾,朕…怎么会有孕?”
                      步青鸾心虚地笑笑,想把手挣脱出来,却拗不过他巨大的力道,一时气恼起来,收住了不甚明显的笑意:“皇兄不是在喝避子药吗?药出了问题,是太医不当用,皇兄来问我做什么。”
                      “内宫的人一直是你在管!”
                      “所以呢?”
                      步青鸾一把撤开手,吃痛地揉了揉腕间红痕,抬眸对上步玄徽暴怒的目光,语气沉沉:“皇兄要问罪我吗?”
                      步玄徽耐不住她的质问,黯然吐出一口气,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懊恼道:“朕不是要问罪你,可朕骤然有孕,又如何向朝臣交代……”
                      瞥了瞥他的腹部,步青鸾心里有了主意,信步迈向案桌前的龙椅坐下,提起笔在砚台上舔了舔墨,往纸上慢慢写字:“这好说,皇兄给青鸾寻一位皇嫂,做这孩子的生母。”
                      步玄徽缓缓回头,烛光照映之下,墨痕透纸而出,那纸面上的名字,正是步青鸾心中的最佳人选。
                      “此前为沈家谋逆案,大理寺周寺卿尽心尽力,皇兄不是总说论功行赏吗?此番这功也该轮到他了。”
                      “他的嫡女周文清闺中颇具贤名,做你的皇妃,不算高攀。”
                      步玄徽看着那张纸,腹里顿觉一闷。
                      瞧着步青鸾是把钩子都下好了,只等他乖乖替她生孩子。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喉中的怒吼,行至案几另一侧接过那张纸,握在掌心揉成一团,咬牙道:“青鸾,你定要朕如此吗?”
                      步青鸾眉眼一弯,笑靥如花:“皇兄,我已尽力为你周全,至于这怀胎之事……我就是想让你多疼我,你可莫怪罪。”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6-02-21 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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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玄徽张了张口,终究是没说出什么,只是手捂着小腹满目忧愁。
                        殿门启开的那一刻,莫名的强风灌进了袖口,步青鸾把手缩回袖管,与身边太医擦肩而过。
                        “赵太医侍奉天子汤药不力,陛下口谕,斩首。”
                        内官尖细的嗓音一落,步青鸾吐了口气,没有回头。
                        这道斩首的旨意,是她的皇兄给她的警告,她知道。
                        不过一时之气,他撒了气也便没事了。
                        步青鸾徐徐而行,桃之跟了一路,出宫门的瞬间明显松了口气。
                        “你又害怕了?”步青鸾打趣她。
                        “有些……”桃之窘迫地点点头,跟着步青鸾自然地上了马车,“陛下生了那样大的气,怎么竟然……留下肚子里的胎了?”
                        步青鸾讳莫如深道:“惜命而已。”
                        其实走这一步,她也在赌。
                        昔年步玄徽御驾亲征,被敌军击落马上受了重伤,她亲耳听见太医说他胞宫受损,一旦有孕要小心养护,万不能轻易滑胎。
                        他是天子,可能有对腹中孩子随意处置的权利,但若这孩子的有无干系他自己的性命,他的那点皇权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很显然,她赌对了,步玄徽要命,只能接受这个她送给他的礼物。
                        步青鸾靠在车上打了个盹,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已经到了公主府门口。
                        看门下人在马车侧面蹲下去让她借力下车,而后站直身子道:“殿下,沈大人来了。”
                        沈玉京来了?
                        步青鸾回想几日前在尚书府见到他的样子,那时他病得憔悴,看起来连床都下不了,怎么会有精神来她府上。
                        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她抬脚去了沈霁的房间。
                        沈玉京果然是来看女儿的,他端坐在桌旁,抱着哭得发颤的沈霁满脸心疼。
                        步青鸾进门,正对上他通红的双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有几分责问的意味。
                        “为什么不照顾好霁儿?”
                        他的声音很轻,但能穿过孩子的哭闹声传到步青鸾耳中。
                        她轻瞥了一眼他的大肚子,“沈霁体弱,生了病不能怪到我头上吧。”
                        沈玉京失望地闭了闭眼,由于肚腹沉重,手里又抱着个孩子,起身时扶着椅子很是艰难。
                        “霁儿烧了这些日,你总该…总该派人去知会我一声,你不想管她,我是她爹爹,我来管。”
                        步青鸾嗤笑一声,如今步玄徽腹中有了她的孩子,她不大想维系与沈玉京的关系,说起话来便更加无所顾忌:“好啊,你管啊,说得好像我愿意带着你女儿一样,你别忘了,是你非要把她塞我手里的。”
                        沈玉京被她这一句话呛得没了声音,转而拍着沈霁的后背慢慢往外走。
                        瞧着病还是没好全,他的背影分外蹒跚。
                        长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利落地接过沈玉京手里的孩子,又腾出一只手搀住重孕之人。
                        步青鸾对沈玉京的反应不太满意,她说了那样的话,他竟然就走了?
                        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个身影,她一下子提着裙子站起来,不死心地又朝着沈玉京喊了一句:“长风杀了我那么多家仆,你不打算给我个说法?”
                        话音一落,长风手摸向腰后的剑。
                        沈玉京伫在门前,按住了长风的手示意他抱着沈霁先离开,而后独自撑着腰转过身,只手托住身前高耸的孕肚朝她走了两步。
                        “阿鸾想让我怎么做。”
                        话问得坦荡荡,步青鸾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她不是想要长风的命,也不想刁难沈玉京,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次变得这么顺服,太不像他了。
                        他应该因为她没照顾好沈霁生她的气,而不是就这样走掉。
                        弄得她心里别别扭扭的。
                        步青鸾对着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沈玉京苦笑一声,扶着腰淡然离去,没给她留下什么话。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6-02-25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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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小半个月过去,沈玉京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杳无音讯。
                          步青鸾照旧每日上朝,听着朝上那些臣工三言两语的进言,暗暗打量步玄徽的神色。
                          她很久没有再进宫,直到听闻步玄徽纳周文清为贤妃的消息。
                          是妃,不是皇后。
                          消息传遍南都城,当今天子登基以后从未册立后宫,众人皆赞周文清好福气,如步玄徽这般不耽女色又勤政的君王骤然封妃,那女子定然是日后的皇后人选。
                          步青鸾有些吃醋,但也知这是不得不为之事。
                          毕竟为龙胎寻个名义上的生母重要,这人不是周文清,也会是别人,更何况,周文清还是她亲自推荐给步玄徽的。
                          初九日,贤妃入宫。
                          步青鸾大张旗鼓地进入内宫,提点四司六局诸般事宜,却独独没去皇帝的养心殿。
                          太医院的小侍端了汤药往养心殿去,她环顾四周,寻找能为步玄徽安胎的可用之人。
                          赵太医不在了,太医院似乎人才凋零,不剩什么人了。
                          步青鸾疑惑道:“今日贤妃入宫,怎么就两位太医当值?”
                          “回殿下,这两位太医是常侍圣驾的,余下的太医都被沈尚书叫走了。”
                          “沈玉京?”
                          “正是。”
                          步青鸾眼睛转了转:“他的胎又有问题了?”
                          小太医摇摇头:“是…是您与尚书大人的幼女,小郡主高热反复,这几日烧得厉害。”
                          得知是沈霁有疾,步青鸾的心揪了一下。
                          那孩子的病拖了许久了吧……
                          步青鸾心疼之余,想起那天与沈玉京的对话。
                          他怪她没照顾好孩子,可沈霁被他接回去这么久,他又可曾照顾好了?
                          步青鸾暗暗气恼,坐在太医院拂去杂乱的念头,未消半刻便动身出宫,回首望去,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那人没与周文清圆房,她安心了一些。
                          深夜里的宫道亮了一排的灯,步青鸾心思沉沉地数着地上的砖块,走着走着,便在角门遇见了沈玉京。
                          他低着头,毫不在意地坐在石碑旁的台阶上,双手捧着肚子歪歪地靠在宫墙上,有些颓废。
                          步青鸾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玉京循声望了望,瞧见她时怔愣一瞬:“……我出来散散心。”
                          话听着不太真,尚书府离皇宫可有好一段距离,他身怀大肚无人跟从,怎么会深夜来这里散心。
                          步青鸾今夜心情不好,索性与他一同坐下来,叹了口气道:“沈霁病着,你这时候怎么不陪着她?”
                          沈玉京鼻尖一酸,没有说话。
                          女儿年纪太小,生不起一场大病,在尚书府哭了停,停了哭,迷迷糊糊地一直叫他爹爹,他实在听不得了。
                          白日陪着女儿熬了一整日,他腹里剧痛难安,远远瞧着守在沈霁床头的太医,一个人出了府。
                          他不知道该去哪,恍恍惚惚到了这里,想着一旦沈霁病重,还能立刻进宫求见陛下,把宫里所有的太医都叫去救他女儿一命。
                          “沈玉京?”步青鸾唤了他一声。
                          他心绪大动,腹中又生一阵闷痛,用手使劲按下以后,终究是朝着步青鸾开了口。
                          “那些太医说…霁儿生下来肺气不足,现今热毒压进了肺里,恐怕……”沈玉京哽了哽,无力地捂紧肚腹,“恐怕熬不过去了。”
                          步青鸾震惊道:“怎么会……”
                          沈霁出生到现在虽病痛不断,但都撑过来了,步青鸾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女儿会离她而去。
                          这孩子是冤孽,也是她与沈玉京唯一的真情。
                          沈玉京眼底如一摊死水,托着七个多月的胎腹吃力地站起身,一手扶着墙壁慢慢走了几步,腹中疼痛越演越烈,他几乎站不稳。
                          一双温暖的手朝他伸了过来,他搭着她的手缓了几息,抬眸对上她毫无波澜的视线。
                          掌心里的温暖不是爱,怜悯而已。
                          沈玉京勉强笑了笑,咬牙捂紧肚腹站定,表情消沉:“有时间,来看看霁儿,她…毕竟也是你的孩子。”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6-03-07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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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青鸾收起了一向的傲慢态度,竟然罕见地没说什么奚落的话。
                            沈玉京走着走着,听见她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他的脚步没停,独自撑着腰往黑漆漆的街巷中走去。
                            这夜太过漫长,往日惯常行走的大道也长得没有尽头,沈玉京听见了风吹树梢的声音,听见了蟋蟀的叫声,还听见了远处酒楼里不大清晰的谈话声。
                            看着尚书府沉重的大门,他仿佛丢了魂魄般站在原地。
                            从前这里只是沈府,南面的院子住着沈家大哥,哥哥嫂嫂会一起在廊下吃宵夜;东面的房间是父亲的居所,这个时辰,父亲大抵在书房看书。
                            而他,他也会站在这里,抱着女儿一同送步青鸾回公主府,三个人慢慢的走,等到分别的时候,步青鸾还会亲一亲女儿的脸。
                            沈玉京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从他的眼底漫了出来,他抬起头,定定地打量起“尚书府”这几个大字。
                            沈府成了他一个人的尚书府。
                            父兄流放,妻子反目,女儿将死。
                            众叛亲离,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沈玉京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抬脚踏上的每一步台阶都沉重不已,每走一步,他就离那令人绝望的环境更近一步。
                            忽然,肚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胎儿的踢打很轻微,正好踢在沈玉京托着肚腹的那只掌心里,他后知后觉地抚了抚肚皮,如同呵护珍宝一般把孕肚捧紧在手心。
                            他不能倒,沈霁还在和病痛周旋,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也需要他。
                            孕期倍受折磨的七个多月以来,这个胎儿被他牵累,和他一直苦熬着。
                            沈玉京换了几口气,收整精神往沈霁的房间走。
                            或许是风雪停了的缘故,沈霁也终于安然入睡,沈玉京不敢碰她,怕打断她来之不易的安宁,自顾在床对面的躺椅上铺了毯子陪在女儿身边。
                            这夜睡得耗心费神,他不大清楚自己是不是睡着了,脑袋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了许多从前的事。
                            也是一年宫宴,他忐忑地捏着酒杯,在步玄徽的注视下把酒换成了茶,还亲口告诉了步青鸾他有孕的好消息。
                            那时候他就很想娶她。
                            他以为她知道了他有孕会很高兴。
                            可是出乎意料的,步青鸾扭头就跑,他跟着她一路跑到了御花园的西北角,跑得气喘吁吁,手足无措地抓着她的手问:“你,你是不想嫁我吗?”
                            “没关系的,你别着急,我不会因为有了孩子就强迫你什么的……”
                            沈玉京甚至还没得到步青鸾的答复,就已经在心里为她想好了说辞,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她,也许她说让他落胎,他都能欣然同意。
                            步青鸾攥着他的手,道:“我母妃薨逝不久,我不想做不孝之人。”
                            她把头一扭坐在石阶上,看起来动人情肠,沈玉京也不好再说什么。
                            现在想想,当时那副姿态何尝不是在他面前演戏呢?
                            沈玉京在梦里皱了皱眉,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爹爹,再然后,那副清晰的过往场景便急剧模糊起来,步青鸾的身影也越来越远。
                            “呜呜呜呜……”
                            一阵沉闷又微弱的哭声传来,沈玉京猛地睁开眼,无意打翻了桌上的烛台,扑通一声,烛台滚到了地上,蜡烛也灭了。
                            “爹爹……咳咳……”
                            沈玉京急急扭过头,床上的沈霁正在哭,他警铃大作,摸黑从躺椅上坐起来,骤然感到腹中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楚。
                            女儿哭得厉害,他没时间顾及自己的身子,一手捂了腹底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朝床边奔,双脚发软顺势跪在了地上。
                            沈玉京慌张地握住女儿的手,心碎道:“霁儿不哭,难受是不是?爹在这儿呢……”
                            “爹爹……唔——”沈霁哭了几声,闭着眼睛开始干呕,沈玉京赶紧把她的身体翻过来,她脑袋一歪,呕出了一大滩秽物。
                            他强忍着肚子的疼痛,抄起女儿裹进怀里,有些崩溃地朝外面喊:“来人,来人——”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6-04-04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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