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吞下去不甘心,吐出来又差点意思,或许就差那么一两口酒,但被特伦斯阻止了,又被萧索的冬风拂走了醉意。特伦斯的手托在桑丘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发丝间,像靠着一朵蒲公英,轻轻一吹就要飞走了。脑中突然冒出这样的联想让特伦斯很讶异,毕竟桑丘可是洛克王国白银骑士团的左护卫——嗯,兰斯洛。现在是兰斯洛团长——怎么看都和轻飘飘的蒲公英扯不上关系。
特伦斯低头,在兰斯洛的发间轻轻吻了一下。兰斯洛愣了愣,然后抬起头,用唇去碰对方的。
特伦斯的手扶着兰斯洛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唇舌的触碰让兰斯洛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像被丢进了温泉里。对方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脸颊上,带上一点儿水汽。最后是兰斯洛意识到自己似乎一时半会学不会换气,于是先一步松开对方。
“特伦斯,我们要分开了。”他闷闷地说。这个吻的效果相当好,现在他整个人都热乎起来了,甚至有点过于燥热,但他依然赖在特伦斯身上,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住在相邻城镇的两个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从交换名字开始,再到一起前往魔法学院上学,最后又一起加入白银骑士团——两人从一位新人骑士一点一点晋升到副官、左右卫,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现在想来很不可思议,他们一起离开坐落在王国边陲的雪原小镇,来到了繁华热闹的主城区,领略了那么多风景,收获了那么多趣闻,现在特伦斯打了个转,又要回到他们旅途的起点了。他说不上来自己是在羡慕还是在气恼,羡慕他又可以与凝结的美丽做伴了,气恼他就这样抛下自己离开了。他尝试想象了一下与特伦斯分开的样子,发现自己毫无头绪。他可以想象出自己没有幻象勇士的时期,那会儿他每周周末只需要去一趟彼得大道的爱心教堂,而不用再拐去实验工坊让爱因斯坦博士帮他检查小机器人的零件是否完好、运作是否正常。他也想象得出在没有护主犬陪伴的时候,他起夜时不用把睡在自己身上的小狗抱开,也不用每天早上拎着飞盘和木棍跑出去很远。但他居然完全想不出没有特伦斯在身边的样子。
“记得给我写信。”兰斯洛闷闷地说,唇紧贴在特伦斯光裸的脖子上,在上面熨出一小片湿润。践行晚宴和授职仪式在同一天举行,所以特伦斯之后的信件要称呼他为兰斯洛。兰斯洛,一个满载着责任和荣誉的名字,就这样扑通一声掉入他的怀里,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把他砸得有些头晕目眩,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会的。”特伦斯没有告诉他自己前几天就去杂货店买了厚厚一沓羊皮纸,现在它们正整整齐齐被塞在双肩包的最里层。在之后那些思念和故事都会被墨水留在羊皮纸上,远赴千里来到兰斯洛身边。不过他还没有想好,信件的开头,是要叫他桑丘,还是兰斯洛呢?
“特伦斯。”
“嗯。”
兰斯洛不说话了。
“兰斯洛?”
“哎呀。”兰斯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上烧得慌,“别叫我这个名字,好不习惯。”
“以后大家都会叫你这个名字,你得习惯。”特伦斯虽然装得一本正经,但兰斯洛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带着笑意。
“但你不许叫,起码别这个时候叫。”兰斯洛凶巴巴地说,虽然双手已经被彼此的身体捂热,威慑力大打折扣,但他还是把手顺着对方上衣下摆钻入,去挠特伦斯的肚子。
特伦斯毫不费力地捉住他作乱的手:“为什么我不能这样叫你呀,兰斯洛团长?”
“就是不许叫。”兰斯洛似乎想在厚厚的棉被底下进行一些大展拳脚的动作,但受到的局限太大,只得就势与他十指相握。特伦斯张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被他用第二个吻堵了回去。
这次是特伦斯先撤离战场。
“桑丘。”
兰斯洛没应他。
“不好意思,请问你见到桑丘了吗?”
“——诶。”兰斯洛这才认领了这个名字,心满意足地躺下来,就着屋外皎洁的月光,打量特伦斯茶水晶般的眼睛。
“再过一段时间,王国城堡这边就要下雪了。”在主城区住了几年,特伦斯对这边的气候已经很熟悉了,“记得穿够衣服。”
“怀特峰那边早就落雪啦,你才得多注意。”桑丘大大咧咧地说。由于常年修习冰系魔法,特伦斯的体温要更低一些,也更加耐寒一些。但现在被他在被窝搅和了一通,倒是感觉热哄哄的,与常人无异了。
“两边的雪是不一样的。”特伦斯不合时宜地、认真地说。怀特峰的雪冰雪女皇的魔法掌控之下,所以才能保持终年不化,并不断孕育出千姿百态的冰系精灵。就像批盖在雪人谷上的一床厚实的棉被。而王国城堡的雪不同,它们慢慢覆盖住城堡的红顶时,就像在吞咽,开春融化时,就像在呼吸。一点一点,将热量慢慢地吞入自己体内,最后连骨头都要冻痛了。不过可丽希亚小公主倒是丝毫没受影响,在城堡大门外的雪地上蹦来蹦去,像一只活力十足的小烟花。如果遇上桑丘值岗,她还会故意在地上团起一只雪球,朝他抛过去。桑丘也会很配合地用佩剑拦住扑来的雪球,佯装讶异:“谁?!是谁在袭击?”
小公主捂着嘴吃吃笑起来,“好心”嘱托他不要喊太大声,不然就会变成狼来了,要被父王责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