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邸,观星阁顶层,不设烛火,只有穹顶之上浩瀚的星空投下清冷的光辉。
温璟瑜身着一袭宽大的白色星纹祭服,更衬得他身形清癯单薄,仿佛随时会融于这片清辉之中。他静坐于中央的星图阵眼之处,面前的并非寻常龟甲铜钱,而是悬浮着三枚流转着氤氲光华的古朴玉玦,牵引着四周无形的能量。
这便是国师一脉传承的秘宝——星衍玉玦,以心神沟通星辰,窥探天机轨迹,远非寻常占卜可比。
窥天之术,必有反噬。
尤其……他此刻要占卜的,是关乎当朝女帝司徒婧的生死凶煞。
温璟瑜的脸色在星辉下,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白,毫无血色,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内敛,只为支撑这场推演。温璟瑜霜白的长发无风自动,他的心力也催发到了极致,如今已是硬撑,额角的青筋都暴露出来,嘴唇惨白得要和周围的肌肤融为一体,却依然在固执地吟诵着什么。
心口处泛起尖锐的疼痛,整颗心脏都被牵扯着刺痛,像是在对他发出尖锐的警告,持续不断地蚕食着他的意志和体力。可温璟瑜却置若罔闻,将全部的心神和精力都投入占卜,冷汗从他的额间渗出,聚成股,沿着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温璟瑜的心脏越跳越快,失序的节奏如同疯狂的鼓点,他的大脑眩晕一片,甚至注意力都难以集中,身子绵绵软软的,有向一侧倾倒的趋势,却又被意志力强行拉回,归于中位,继续占卜,清瘦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嗬……嗬嗯……嗬嗬……”
温璟瑜不慎发出几声呻吟,原本过快的心率忽然慢了下来,心口一阵阵沉闷的绞痛,如同被钝器击打,虽并不猛烈,可每一次心跳都格外沉重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停下来。他不得不极其缓慢地呼吸,每一口气都吸得很深很长,张开嘴巴,颤悠悠地送出来,才能勉强压下那窒息般的憋闷感。
“帝星晦暗,煞气缠身……必须……看清源头……”他薄唇微动,无声地念诵着咒诀,发紫的指尖微微颤抖,引导着星衍玉玦的运转。他的心神不断的透支,心脉早已不堪负荷,嘴唇已经呈现出一片青紫,像是中了毒一样。四肢百骸透出一种深彻的疲惫,浑身冰冷,唯有心口处灼烧般的滚烫疼痛,冰火交织,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内里的衣衫。额角、鼻尖、颈侧都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洇湿了雪白的祭服领口。但他浑然未觉,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帝王的命数之上。
为了她,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自从司徒婧被立为皇太女,他们之间便隔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她不再是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她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他恪守着臣子的本分,一步步后退,将所有的关切与情愫死死压在心底,只在婧儿需要的时候出现,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她。
如今她登基为帝,凤临天下,后宫中有形形色色的才俊……他这具残破之身,或许早已是她不需要的负累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婧儿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更何况此次命劫凶煞。
思及此,他强行提气,不顾心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将更多的精神力注入星衍玉玦!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喉间溢出,他的唇色早已从浅淡化为深紫,一缕鲜红的血线缓缓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在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划下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