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已经燃到了第三更,司徒婧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朱笔在奏折上悬停了许久,却迟迟落不下去。窗外飘来一阵夜来的桂花香,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幼时的夏夜,母皇执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画教她写字。
“陛下,礼部尚书还在外头候着……”贴身女官青黛轻声提醒道。
司徒婧猛地回神,发现朱砂墨汁已经晕染了奏折一角。她烦躁地合上折子:“让他明日再来。”
走出御书房,夜风拂过她紧绷的面颊。登基不过半月,她却觉得比过去的二十年都要漫长。母皇殡天时握着她手说的那句“这江山,就交给你了”,从那刻起,她接过的不仅是女帝之位,更是整个国家的责任。
不知不觉,司徒婧停在了撷芳殿前。这里是她的小皇舅靳知书的居所,如今……小皇舅也是她的后宫之一。
“陛下?”殿门吱呀一声打开,轮椅上的男子显然没料到此时会有访客,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润如玉的笑容,“这么晚了,您怎么……”
“朕……我随便走走。”司徒婧突然有些局促。自从那纸诏书将小皇舅纳入后宫,他们之间便横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靳知书转动轮椅让开通道:“外面露重,陛下请进。”
殿内烛光柔和,一盆兰草摆在窗棂下,散发着清幽香气。司徒婧注意到案几上摊开着一本《诗经》,旁边茶炉尚温,看来小皇舅方才正在读书。
“陛下……”
“小皇舅还是唤我婧儿吧。”司徒婧看着眼前风光霁月的人,“就像从前那样。”
靳知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温和道:“礼不可废。”他转动轮椅来到茶具前,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撮银针白毫,“不过若是婧儿想听,私下里……我便僭越了。”
烛光下,他的手指白得几乎透明,腕骨凸出,青筋在手背上蜿蜒着,衬得那双手漂亮得不像话。司徒婧记得小时候自己最爱缠着小皇舅教她抚琴,那时他的手虽也白皙,却是有血色的,指甲修剪得温润干净。如今这双手泡茶时都在微微发颤,茶壶倾斜的弧度却依然优雅如初。
“尝尝看,是你最喜欢的明前龙井。”靳知书将茶盏推到她面前,袖口滑落时露出的手腕细得令人心惊,“配的是桂花糖蒸酥酪,你小时候能一口气吃三块呢。”
提及往事,靳知书不由得弯起眉眼来。
司徒婧捧起茶盏,热气氤氲中,她看见小皇舅淡色的唇边噙着笑意。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长衫,衬得面容愈发清癯。长发只用一根白色绸带松散地束着,整个人显得温柔动人。
“政务很辛苦吧?”靳知书轻声问,手指轻轻敲打着轮椅扶手。司徒婧这才注意到他指甲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小皇舅身子很弱,这些年心疾喘疾愈发严重,可他从来都不因病争宠,即便病得严重也总是一个人默默隐忍着,不愿让自己知道,甚至还总撑着病体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婧儿?累啦?”
“还好。”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含混地应着,突然瞥见他膝上搭着的毯子滑落了一角,露出萎缩变形的双腿。薄薄的绸裤下,膝盖骨突兀地支棱着,雪白的小腿细得不及寻常男子的手腕粗,双脚看起来软塌塌的,足底都变得扁平。她慌忙移开视线,喉头却像被什么哽住了。
靳知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平静地拉好毯子:“阴雨天总会疼些,不碍事。”话音刚落,他的眉头突然蹙起,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出森白。
“小皇舅?”
“没……事……嗬嗯……”靳知书勉强扯出个笑容,额角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很吃力很缓慢地喘息着,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佝偻,“只是……有点……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