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意妍又迅速检查了他的呼吸，他的胸口毫无起伏。
“他心跳呼吸都停了！叫救护车！！”方意妍绝望道。
“叫了叫了，已经叫了。”
溺水跟心脏骤停不一样，应该先做人工呼吸后做心脏按压。方意妍强忍着心痛迅速把他的头抬起来，把他的头扶向自己这边，季凌初双眸浑软无力地向上翻白着，如同死不瞑目一般，刺得方意妍的心跟着抽搐。
她将手伸进他的喉口清理出来一些异物，去把他凉滑柔软的舌头也不小心弄了出来，软软地吐露出来，无法收回去，吐露出来的舌尖泛着惨白。
方意妍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上季凌初浓紫的嘴唇，将一口气徐徐渡了进去。季凌初的胸口被吹得高高鼓起来，与此同时本就微微鼓胀的肚子变得更大，向上抬升起来。
“嗬……”方意妍抬起身后，一股气流从季凌初的口唇间流溢出来，与此同时他挺起的胸腹也回落下来，可整个人依然浑身苍白，脸色青紫，并没有因为人工呼吸就有所好转。
方意妍又给他做了一次人工呼吸，然后一刻也不敢停地跪在季凌初的身侧，双手重叠，掌根牢牢地压于季凌初胸骨正中，两乳8头的中点，然后用力按下去。
她的手臂绷得笔直，尽管紧张到手有些发抖依然努力回想着正确的急救姿势，肩膀垂直于手掌，用力向下按压，将季凌初的胸口按压得深深凹陷下去。
“1，2，3，4……”
她默默数着数，每次按压都要确保季凌初的胸口完全回弹。他的胸口特别有韧性，可那张精致完美的脸上却布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紫雾。
“小初，小初回来！！”方意妍一边按压着一边喊着他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把人给喊回来一样。
季凌初的身体依然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毫无反应。随着方意妍的按压的动作，他的腹部一挺一挺地向上起伏，与此同时又向外吐出一些混浊的湖水。他的双手无力地摊开，微微蜷缩的手指浸着一层紫雾，随着按压一颤一颤地叩击着地面，仿佛在回应方意妍的努力。
方意妍看着小初全然失去状态的样子红了眼眶，一刻也不敢停，用力地做着心脏按压，像是要将他的胸口一摁到底，带着哭音地喊着他“小初”。
季凌初浑身松散无力地晃动着，双腿v字形张开，在地上一颤一颤的，长腿伸出垫子外面，脚跟不断摩擦着地面。
一组现在心肺复苏之后，季凌初的呼吸和心跳依然没有恢复，不过他的脸色似乎稍微好转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不再紫得浓郁，而是化作一片无力的苍白。
方意妍的心剧烈狂跳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继续重复着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的动作。
在方意妍拼尽全力急救的时候，其他人也不闲着，有人撑开他湿凉柔软的眼皮，发现他的瞳孔已经上翻了许多，并且向外扩散了很大一圈，手机的手电筒照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司徒婧着急起身，手中的茶盏“咣啷”一声被拂落在地上。她扑过去扶住靳知书摇摇欲坠的身子，揽住他绵软无力的腰肢。
“嗬……嗬呃……”
靳知书的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左胸，低垂的脖颈上爬满冷汗，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淡转紫，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心口刺痛之下，一口气要分成几口才能喘出来，他看向司徒婧的眼神都有些迷离失焦起来，眼眸控制不住地昏软上翻。
“太医！快传太医！”司徒婧朝门外厉声喊道，转头时却见靳知书已经痛得蜷缩起来，在轮椅里显得骨瘦伶仃，身子已经滑下来了一大截，两条瘫腿无力地向一侧并拢着。
“皇舅！”司徒婧双手托起靳知书的双腋把他抱起来些，就这这时靳知书忽然抽搐了一下，随后身体渐渐紧绷起来，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婧……嗬嗬……婧儿……”他咬紧牙关极力隐忍的痛苦，牙龈咬出“咯咯”的声响。司徒婧吓了一跳，担心小皇舅咬到舌头，捧着他的脸颊把他的嘴巴掰开。靳知书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哆哆嗦嗦，似乎想安抚她，可是手却在半空中陡然僵住，绝望之下口涎顺着单侧唇角流了出来。
司徒婧眼睁睁看着小皇舅瞳孔骤然收缩，痛苦地倒着气，随即轮椅下传来细微的水声。
毯子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靳知书也意识到了身下的温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挣扎着想遮掩，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双瘫足无力地等蹭着，毯子都落了下来，所有的狼狈都暴露无遗。靳知书心口剧痛，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羞耻和绝望，眼眶湿润发红，恨不能直接死掉，干裂的唇颤抖着吐出几个气音：“别……嗬嗬……别看……”
司徒婧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她想起十二岁那年贪玩溜出宫去，被城中叛军挟持，是小皇舅单枪匹马赶来，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叛军的铁棍打断了他的腰椎，等把小皇舅救出来的时候，他被折磨得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皇舅，不怕，我不在乎这些。”她一把掀开湿透的毯子，将浑身发抖的靳知书搂入怀中，给他按摩着心口，“慢慢的，慢慢呼吸”。
见小皇舅微微张着嘴唇却倒不上气来的样子，司徒婧给他一口接一口地渡气，带着他呼吸。
“嗬嗯……嗬嗬……唔~……！”
靳知书在她怀里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紫绀的唇间大张着溢出痛苦的呻吟，面条状的软腿软烂地蹭冻着，长袜都被蹭掉了半截，挂在惨白浮肿的脚上。
“太医怎么还不来？！”司徒婧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同时用力按住他不受控制抽动的手。
此时靳知书已经脸色发青发紫，双眼全然上翻了去，只剩下一片浑8圆的乳白。司徒婧二话不说深深吻上小皇舅的唇，将一口气用力渡进去。一瞬间靳知书的胸口肚腹和嘴唇都被吹得圆圆鼓鼓起来。
就在此时，靳知书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冒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声，随即整个人失去力气般软绵绵地瘫了下来。

司徒婧惊恐地看着靳知书的头失去力气般地向后仰去，雪白的颈线绷紧如弓弦，青色的血管在皮下狰狞浮现。他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惨白转为紫绀，像是有人在他唇上泼了一层薄薄的墨汁一般，嘴角处溢出一丝淡粉色的血沫，在死灰般的面色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小皇舅！知书！”她慌乱地拍打他冰凉的面颊，触手却是一片湿冷的汗水。靳知书的身体突然再度抽搐起来，肩膀耸动着连带着软趴趴的手臂都跟着晃动，昏迷之中修长的脖颈向后反折成一个可怕的弧度，圆润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吸不进一口气。
司徒婧慌忙托起他的脖颈，随着头颅的晃动靳知书唇角的血沫流了下来，混着一缕口涎。
他的十指痉挛地抬起来，抓挠着胸口的衣料，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一般。
“别这样，皇舅！”
司徒婧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攥在自己手中，听着怀里人艰难的喘息声，夹杂着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咯咯”的声响。靳知书这头无意识地晃动着，一下一下地撞到司徒婧胸前。司徒婧眼睁睁看着他的双腿突然绷直，脚尖死死勾住抵住地面，随后又像断线的木偶般弯软成两条无力的弧线。
“嗬呃……”
靳知书溢出一声无力的呻吟，一双瘫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司徒婧一手抱着他，另一手快速的从上往下来回搓揉着他的腿，想要将皇舅安抚下来。靳知书细瘦的脚掌在地上蹭出凌乱的痕迹，随后脚趾彻底松懈开来，无助地伸展着，显出一种濒死的松弛。
殿外终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司徒婧却觉得怀中的人正在一点点消散。
靳知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无论司徒婧怎么给揉怎么给顺都不管用，一下一下地倒着气，发出混沌的“嗬嗬”声，像是虚弱至极的人穷尽力气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眼瞳半睁半合着，瞳孔没有丝毫的神采，已经向外散大了一圈，瞳孔显得黑得吓人，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黏在惨白的额头上。
“太医！快！皇舅他不行了！”司徒婧嘶声喊道，双臂死死环住靳知书不断下滑的身体。她这才惊觉皇舅的腰身瘦得惊人，衣服下的肋骨根根可数，随着艰难的呼吸剧烈起伏，像是一只垂死的鹤。
太医疾步上前，一把扣住靳知书消瘦的手腕，三指压在脉搏处，脸色骤变：“王爷心脉将绝！”他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陛下，请按住王爷！”
“皇舅——！”司徒婧用全身力气压住靳知书微弱抽搐的上身，看着他紫绀的嘴唇无助地张合，却吸不进一口气，整张脸都由青转紫。
太医的银针刺入他头顶和胸口的穴位，银针刺入的同时那具修长的身体却痉挛得更加厉害。
“嗬嗯……呃~……！”靳知书的背部猛地弓起，脖颈反折到几乎断裂的程度，眼眸向上顶去不见一丝眼白，随后又重重摔回司徒婧怀中，一动不动的瘫软如泥。

“不，嗬嗬……子宸，不要进来，嗬嗬呃……在外面等我就好……嗬呃……”
“好好好，那我就门口等你！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林央不希望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被爱人看到，独自扶着肚子走进去，身体摇摇晃晃的，看着像是随时要摔倒一样。
等到林央进去后，谢子宸脸上原本关切的表情像是变脸一样地切换了去，在附近的商店逛了起来，他知道林央只要进了这个洗手间，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
林央肚子发紧发痛，可卫生间却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真不少，前面少说也得有二十多个人，有人是要解决生理需求，可有人则是单纯为了拍照打卡。
进来之前林央绝对想不到这是个异常豪华的洗手间，听周围人讨论说这是斥资百万打造的网红洗手间，一眼看过去就是泼天的富贵，每一处装潢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那个明星？嘶……就是嫁给大导演那个？天哪肚子都那么大了！”
林央难受之余发现还有人在偷拍自己，不由得皱了皱眉，背过身去努力站直身体，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扶着肚子，持续不断的腹痛让头皮有些发麻，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向下流去。
那个人注意林央到回避的举动，越发坚定了内心的猜测，像狗仔队一样调整了角度，对着他的侧脸拍了几张，放大了看的时候再一次感慨，这些明星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那个年过花甲的导演真是好福气。
洗手间内嘈杂的氛围惹得人心烦意乱，林央已经熟悉这样心悸又窒息的感觉了，只是肚子时不时绞痛异常，加上想要腹泻的感觉着实难挨，绕是慢性子的他也不由得急躁起来。他看了看前面缓慢挪动的队伍，又向后看了看，甚至有些想换一个洗手间了，真的要等不及了……
可是排队排了这么久，或许换一个洗手间也同样需要排队，到时候还要重新排，林央叹了口气，搭在孕肚上的手突然一紧，迫使他微微弯下腰去挺过一阵胃痉挛，肠鸣声再次响起来有些尴尬，但好在周围的环境足够嘈杂，也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嗯呃~……嗬……嗬呃……嗯……”
林央嘴唇一片煞白，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按着腰一动也不敢动，默默调整着呼吸，过了好一会儿肚子里的疼痛才散去了些，一点点地把腰再直起来，顺着肚子圆润的曲线来回摩挲着，像是对宝宝的温柔安抚，在心里跟孩子交流着：“宝宝，陪我再等一下好不好？真的委屈你了。”
这时候子宫突然又被狠狠踢了一下，像是孩子对他的问题做出了回应，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虽然这一脚被踢得很痛，但林央心里还是开心的。
“嗯……嗬……嗬呃……呕~……”
林央刚才并没有吐完，这会儿又有些想吐了，但是害怕自己的呕吐物会弄脏洗手池，努力通过调整呼吸憋着不吐。

方意妍微微仰头向上看去，不想让眼泪流下来。季凌初瞬间就察觉到了姐姐的情绪，捏捏她的手，用大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她。
方意妍的目光对上一个特别惨淡又很温暖的笑容。
“姐姐……嗬，嗬嗯……我真的没事，害你担心了……嗬嗯……等我好起来，继续拍……咳咳……呃……”
“傻瓜，不要想着拍戏了，你要好好休息，姐姐陪着你不走，其他的什么也不许想，知道了吗？”
“嗯。”季凌初乖乖点头。
他还是发着烧，头昏昏沉沉的，即便是被姐姐这样稳定地抱在怀里，依然感觉整个人如同置身于一叶颠簸的小舟，坐都坐不住，肩膀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左侧塌去，被方意妍扶着才行。
“嗬嗯……嗬……嗬唔……”
脲意的侵袭之下，季凌初秀致的眉心微微蹙起，泛起一丝涟漪，眼皮控制不住地打架，就这样虚软地半睁半阖着，要不是因为不舍得就这么睡去，想多跟姐姐说说话，多看看她，只怕这会儿早已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昏过去了。
他的身体太过虚弱无力，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找回一丝对身体的掌控权，还一度担心自己会无知无觉地脲出来，和姐姐说话至于总是忍不住握紧被角，满眼担忧地向下看去，却只能看到自己小肚子微微撑起的弧度。
难怪会这么憋呢……
作为顶流男星，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以后上镜会不好看，而是怕姐姐不喜欢这样狼狈臃肿的自己。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姐姐面前脲出来……
这样一来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膀胱处，由于不断输液打针，体内水分滞留得厉害，源源不断的脲液向下聚集，又根本排不出来。季凌初竭尽全力咬紧牙关才把一道差点溢出来的呻吟化作一声闷哼，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这样一动膀胱里的液体左摇右晃，小腹变得更加憋胀，脆弱的膀胱泛起微微的刺痛，整个人难受又不安，为了不让双脚在床单上来回来去地蹭动着，只能死死抵在一起。
季凌初一边暗自忍着，原本微微发直的双眸都上翻了去，一边努力提起力气来陪姐姐说话，用低柔微弱的声音安慰着她。
他知道姐姐胆子小，这次一定吓坏了，自己表现得好一些，姐姐就能放心些，不会那么害怕了。
“唔嗯……嗬，嗬嗯……呃……”
季凌初的心脏依然跳动得很沉很闷，甚至有些刺痛，但这些不适与小腹越来越明显的脲意相比便不足为题。但是持续的憋脲让他的心脏始终处于心率过快的状态，即便是吸着氧气依然感觉气上不来，氧气根本不够用，嘴唇上的紫雾又浓重了几分。
“小初？你累了，靠在姐姐身上睡会儿吧。”
“嗬嗯……不…姐姐…嗬嗯……我不困……嗬，嗬……”
季凌初实在发不出声音的时候，就轻轻捏捏姐姐的手，在她手心上画着圈圈证明自己还苏醒着，为了逗她欢心轻轻挠挠她的手心，用这种细小的动作安慰着她。
季凌初暗自垂下眼眸，眼神中无限失落。
如今就连抱抱姐姐都做不到，不知道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司徒婧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已经沾染上了靳知书的冷汗和血沫，怀里的人还是昏软到醒不过来，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清润眼眸此刻露着无力的软白，即便是想用手帮他合住都盖不拢。
“小皇舅……”
纵使司徒婧再怎么喜欢形形色色的病弱美男子，也接受不了怀里的人虚弱如厮。
小皇舅一向都是那么清俊出尘、风华绝代，此刻像块柔弱的布一般瘫在她怀里，面容灰败如纸，原本整整齐齐的衣服都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点素日里的风采？
药童们为靳知书更换了干净的衣衫。褪去所有衣物后，靳知书惨白的身子露出来，当年为了救自己，他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疤，若不是当年，小皇舅的身子也这般差。
司徒婧抱着靳知书软烂的身子，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她伸手向下一摸，感受到了一片湿意，连忙又叫人给小皇舅换上新的脲布，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捂着。
“他何时能醒来？”
太医“嘶”了一声，毕恭毕敬地回答说：“回陛下，王爷这些年心力交瘁，心脉早已不堪重负。这次发作如此凶险，恐怕……”
“恐怕什么？”
太医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恐怕非自然发作。靳大人日常服用的护心药中，或许混入了什么东西……”
司徒婧的眼神骤然变冷。她轻轻握住靳知书冰凉的手，那只曾经温柔抱着自己的手此刻软绵绵地垂着，指间还残留着痉挛后的轻微颤抖。
“查。”她只说了一个字，冷若寒霜。
“嗬嗯~……嗬嗬……”
靳知书像是被她这一声“查”吓得不轻，惊悸般地动了起来，软腿颤了颤，昏迷之中心口一阵刺痛，原本软软搭在司徒婧身上的手都掉了下来。
“不怕，皇舅，婧儿在，没人敢伤害你。”司徒婧连忙安抚，抱着靳知书心疼得不行。
太医退下后，司徒婧坐在床沿，望着锦被中那张苍白的脸，轻轻擦拭着他头上的汗，心疼得不断亲吻着小皇舅的脸颊。
“拿热水来。”司徒婧吩咐着，宫女们立刻端来鎏金铜盆。她将雪棉巾浸入水中，拧至半干，轻轻拭过靳知书汗湿的额头。热巾拂过他高挺的鼻梁时，那浓密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微微哼吟了一声。
“嗬嗯……婧……儿……”
这声气若游丝的呼唤让司徒婧手指一抖。靳知书的声音像碎玉落在冰面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他特有的温润。
“皇舅……”她俯身凑近，发现他双眼仍闭着，显然是在半昏迷状态下的呓语。
“小皇舅，婧儿在这儿。”她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那修长的手指冰凉如玉石，和自己泛着健康血色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叫她忍不住递到唇边反复亲吻。
靳知书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也依然是不好受的，低低地喘息起来，苍白的唇间溢出几声痛楚的呻吟。他无意识地偏过头，脖颈绷出脆弱的线条，圆润的喉结滚动着。司徒婧连忙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将他瘦削的身躯蜷在怀里，另一手抚上靳知书的心口。隔着一层薄衣能触碰到那正在狂跳着着的，像是受惊的雀鸟一般，无论她怎么给揉给顺都不见好转，瘫腿在床上颤动起来。

林央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都微微发红。
看到这一幕导购小姐忍不住姨母笑，简直就是精英小狼狗和他的年上温柔男妻。每天有这么多有钱人来来往往，却很少能见到一对这样养眼的一双璧人。
“怎么样哥？”
“这双穿着正好，很舒服。”
“现在穿的正好的话，过些日子要是脚肿起来，估计还是会挤脚。”
导购小姐听到了他的忧虑，赶紧说：“我们家店所有的鞋都是可以根据脚型定制的，可以给您测量一下脚码，然后手工定制。”
谢子宸大手一挥，“很好，那这些都要了。”
导购小姐笑开了花，林央深深的倒吸了口凉气。
谢子宸随随便便就花了六位数，填下单子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等到鞋定制好后会直接给寄到家里去。
林央是从小到大过惯了苦日子的，还是难免感到一阵心疼，忍不住认真地跟说：“子宸，钱还是要省着点花的，不要总为我花钱。”
谢子宸想到他们在结婚之前，林央一定要跟自己做财产公证，而且在这件事上异常的执着。自己只好答应他，谢子宸想给林央最优越的物质生活，可平时给他钱也不怎么花。
谢子宸忽然叹了口气，“我每天好好工作就是想能让你过上特别好的日子，结果钱挣到了，却花不出去，央央，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你就满足我这点小小的心愿嘛。”
看着谢子宸有些委屈的模样，林央心中一阵动容，便不再表现出任何的肉疼，努力地欣然接受子宸爱意的表达。
谢子宸又带着林央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眼看到了饭点，该找地方吃午饭了。
其实在来之前谢子宸就已经计划好了今天带林央吃什么，也算是今天出行的重头戏之一。
自从这次怀孕开始，林央吃的药都是由自己和家庭医生共同把关的，所以他自己并不知道有什么禁忌。
他现在正吃着的中药很多都是温补的，会和海鲜这种生冷的食物相冲撞，同时吃大概率是会闹肚子的，于是提议说：“哥，这家的日料很不错，好久没带你吃日料了，想不想吃？”
见林央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谢子宸便知道他今天吃日料的意愿不大，于是继续撺掇道：“我倒是有点馋刺身了，不过看你，现在你是最大的，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一听说子宸想吃，林央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那我们就去吃日料吧，正好我也想尝尝。”
“好！”
谢子宸再次在心中感慨自己简直算无遗。策，把林央吃得透透的。
这家日料是有名的黑珍珠店，虽然开在商场里，可进入其中就像是来到一个日式传统庭院中，通过枯山水造景塑造空间意境，简清雅而静谧，被引入到包间里，也同样是精致的日式风格的。
谢子宸和林央换上了就餐专用的衣服，林央在蒲团前跪坐下来，硕大的肚子窝在大腿上显得更大了一些，双手交叠搭在圆隆的肚皮上，座位的间隙有些局促狭窄，林央肚子太大，还会被桌子边缘顶到孕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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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哥，慢点儿，不急不急，我们慢慢来。”蒋凌洲一边说着一边给川哥轻轻拍背，感觉都要把川哥的身体拍得散了架，于是又变成单手搂着他，另一手轻轻给他顺背。
他的身体消瘦得厉害，宽松的居家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得锁骨突出，脖颈纤细。可是下腹却因腹水而微微隆起，双腿浮肿得厉害，整个脚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被撑得亮晶晶的，脚踝呈现出一个深陷的窝。
蒋凌洲蹲下身，拿起柔软的棉袜和特意买的宽松布鞋，想帮川哥套上。可那双**的脚，连穿袜子都有些困难，敷敷囊囊的脚都被捏得变了形才塞进袜子里。
蒋凌洲一边小心翼翼地塞，一边问川哥疼不疼。
“嗬……不疼的，小洲……嗬嗯……”
更别提鞋子了。
蒋凌洲试了几次，都无法在不弄疼川哥的情况下把脚塞进去，心里又急又痛，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怎么办……？”
檀清川垂眸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抬起沉重无力的手，轻轻放在凌洲的头顶，揉了揉，声音虚弱道：“别着急……慢慢来……”
蒋凌洲抬起眼，猝不及防地对上檀清川的脸。川哥的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气，嘴唇更是令人心惊的紫绀颜色，甚至有些发乌，唇周和眼底泛青，鼻尖也呈现出淡淡的紫色，严重的心衰使得他的面容都发生了些许的改变。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纵然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连气都喘不匀，但那双眼眸依旧如同浸在温水里的墨玉，平和、温柔、沉稳，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倒影，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焦躁的沉静力量。
对上这双眼睛，蒋凌洲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低下头，将前额抵在檀清川的膝盖上，双手环抱住他浮肿的双腿，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恨自己好没用，恨这该死的病，恨这眼睁睁看着爱人生命流逝却无计可施的绝望。
檀清川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放在蒋凌洲的发顶，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带着无限的不舍和愧疚。
福利院并不远，但一路的颠簸还是让檀清川无比疲惫，临下车的时候心脏有些受不住了，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才被蒋凌洲抱到轮椅上。
他靠在轮椅里，闭目养神，努力压制着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憋闷和隐隐的钝痛。
小宇是个敏感又懂事的孩子，听院长说檀叔叔和蒋叔叔今天要来，他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轮椅上的檀清叔叔，他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一路小跑着过来，在檀清川跟前小心翼翼地喊道：“檀叔叔，蒋叔叔。”
他看得出来，檀叔叔比上次见面时更瘦，脸色也更差了，不禁感到好难过。
檀清川睁开眼，看到小宇，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容，“小宇……”
他刚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便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猛地侧过头，用手帕死死掩住嘴唇，单薄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颤抖，像是随时会散架一样，隔着外衣都能看到瘦削及骨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