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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思华年[我与我命定的错位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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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尚且怀着你的孩子,你便偏要我同旁人结亲不成?”—自晨起时宫里的昭仪娘娘送来新婚贺礼,成王殿下便砸了一地的珍宝,无人敢靠近他的寝居。那人身着殷红喜服,将圆桌上的贺礼悉数扫落,按着肚子闷声道:“拿走!都给本王拿走!”
“殿下……”
神晁望着一地的珍宝,悻悻的叫小厮进来归置干净。
“她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来讥讽本王?本王成亲她便如此欢喜么!”“殿下莫怪,昭仪娘娘应是,应是……”
饶是神晁平日心直口快,此刻也没法为池柳辩解什么了,那一件一件的贺礼,皆是祝愿夫妻情好,鹣鲽情深之意。
“你不必为她开脱——”齐景托着颤动不止的大腹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神晁,给本王束腹,母亲既盼我娶妻……我自要成全她的心意。”—洞房花烛夜,他手按紧了小腹,怔愣的盯着圆桌上洒出的合欢酒。“罢了……这酒不饮了。”榻上的女子笑容渐渐消逝,抓着纨扇的手颤了颤:“殿下,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齐景堪堪扶着后腰站定。
“施姑娘,你好好歇息罢。”
说完,他拉开房门,眼前头晕目眩,没理会身后怅然若失的新妇,对着门外的侍女吩咐道:“照顾好王妃……”—
深夜里,有好事的小厮打听,只知是王爷新婚贪杯,饮酒醉了。幽暗的王府西厢房里,齐景挺着大肚在榻上辗转,喉中痛吟连连,床尾的铜盆里满溢血水,连那大红喜服上都染了血,几抹暗红色涟漪垂落到地面上,分外显眼。
他的胎腹鼓鼓胀胀,解开了束腹的布条更像是怀胎六七月有余。
“柳儿……”府医侧耳倾听:“殿下说什么?”
“柳儿……”他一双薄唇已经咬的滴出血来,仍是揪着神晁的衣领,一字一顿的说:“神晁……你去……请她……”
—小妈文学,隐忍男主夺位夺权爱上父亲的妃子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4-02-27 14:5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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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赤炎六十三年,金国皇城,长乐宫。
    “娘娘,成王殿下来了。”
    斜倚在软榻上的女子着一身轻薄柔透的绛紫色纱衣,脸若银盘,眼似水杏,玉指捏起一粒葡萄含入口中,一双美目似蹙非蹙。
    “这更深露重的,他来做什么?”
    座下的女侍卫微微颌首,回禀道:“回娘娘,殿下说寻得一诗集赠予娘娘。”
    女子闻言微微舒展了眉目,用左手将右侧肩头的纱衣往下拢了拢,露出些细腻的皮肤来:“叫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成王信步入殿,尚未行礼便朗声开口:“母亲是不愿见儿子么?儿子可苦等好些时日。”
    女子抬头望了一眼,他今日穿了件墨色锦袍,襻膊上面绣了些暗金色的花纹,与脸上的金色面具相得益彰。
    她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圆月懒洋洋的开了口:“齐景,你深夜求见,若是叫你父亲知道了,又免不得一顿责罚。”
    齐景轻笑一声,将那掩人耳目的诗集扔给一旁的侍女扶秋,上前温温柔柔的环住她的身子。
    他将头靠在她右肩的肌肤上低声喃喃:“只要你不告诉父亲他便不会知道,柳儿,我知道你不舍我受罚的。”
    池柳面色一凝,缓声道:“齐景,你该唤我母亲才是,不要失了礼数。”
    “好,都依母亲。”齐景在她肩头蹭了蹭,一股清幽的花香沁入鼻中。
    “说吧,多日求见所为何事,我可不信什么无关紧要的诗集,能劳你往我宫中跑这么多次。”
    “唉……”
    他松了手,移步到软玉椅上缓缓坐下,由于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有些落寞,“母亲只顾自己开心便不管儿子了,这腹中孩儿想娘了,儿子只能带它来见母亲了。”
    池柳心里一凛,用眼色示意侍女扶秋,扶秋点点头,恭恭敬敬的往齐景手腕上搭了脉,半晌悄声回道:“娘娘,确实已有身孕,应是二月有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立于他身前问:“是我的?”
    “您说呢?儿子可尚未娶妻。”
    池柳沉吟不语,只默默坐到他身侧,伸出手附在他还未隆起的小腹上,片刻问道:“你要留下吗?”
    “母亲若喜欢它就留下。”齐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旋即凄凄惨惨的红了眼眶:“若不喜,儿子打掉就是了。”
    她不知他是真情还是做戏,只是瞧着他黯然的模样心神微荡,摆了摆袖道:“留下罢。”
    他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嘴角漾起一抹笑意掩盖:“那儿子替腹中孩子谢过母亲了。”
    他起身拉着池柳的手,顺手推舟继续说道:“母亲,儿子如今有了你的骨肉,你该信得儿子的真心了吧。”
    “先前我提过的那件事,母亲思量的如何了?”
    她听着身后不轻不重的话,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无意识的落在香案上,沉声问:“为何偏偏是我?”
    齐景将她的身子板正,沉声道:“这世间除了母亲,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是了,她是怀国公主,如今的金国皇帝齐元常灭她国家,杀她至亲,还强要了她做他的妃子。
    她心中对狗皇帝恨意滔天,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今齐景拉拢她,要她助他登帝位,她并非顾虑其他,只不过皇帝痛恨他生母,向来不给他好脸,甚至让他日日以面具遮面,免污圣颜。
    太子在朝中又实力雄厚,助齐景夺位实在是难于登天。
    可他现在已有孕了……
    有了这个孩子,她与齐景便算绑到一起了。
    男人见池柳长久的不回应,故意把小腹往她身前腆了腆。
    “儿子都为您孕子了,这般诚意,母亲还不肯答应儿子吗?”
    她盯着他的肚子沉思了片刻,悠悠开口:“也好,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母亲请讲。”
    “事成之后,助我复国,让我弟弟池封做怀国的皇帝。”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伸手揽过她的腰肢,轻笑着应了声,“好。”
    只要她肯帮他,复一个小小的怀国又有何难,左右是不能与他们金国相较的。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4-02-27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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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4: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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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齐景走后,扶秋低眉顺眼的给池柳捏着肩膀,轻声试探道:“主子,您当真要助那成王吗?”
      “你方才没听见吗?他有孕了。”
      “是……”扶秋心有不满,手上的力度不自觉重了重,“可这成王手上空有一个武库,没什么实权,那太子齐承树大根深,朝中拥护者众多,若是您辅庇太子……”
      “扶秋。”
      池柳面露不悦:“主子的决定不需要你来置喙,你合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别失了分寸。”
      她水袖一扬,转身登入内室,隔着帷帐吩咐道:“你精通医理,明儿个去太医院择些安胎的药汤送到成王府上,谨慎着点,别叫鹰啄了眼。”
      “是。”
      扶秋知晓自家主子这是生气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忙点上些安神香恭顺的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扶秋从成王府回宫,凑在池柳身边耳语一番,她心下了然,叫小厨房做了碗绿豆汤,捏着把羽扇直奔养心殿而去。
      “陛下这是怎么了?怎的连王公公都杵在门口不敢进来?”池柳轻笑着,施施然朝皇帝行了个常礼。
      皇帝见到她笑意吟吟的样子,愁绪消散了些许,叹了口气:“寡人烦的很。”
      “何人惹恼陛下了?”她把食盒放在案几上,拿出里面清凉的绿豆汤递给他,执着扇子轻柔的朝他扇风:“这天气太热了,陛下消消火气,别气坏了身子。”
      皇帝浅浅喝了一口,烦闷的抱怨起来:“青地旱灾,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愿往,平白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惠济百姓,尽是一群无能之辈。”
      池柳不动声色的暗笑一声,绕到他身后轻柔的给他捶背:“这事也值得陛下烦扰啊,妾倒觉得有一合适的人选。”
      “何人?”
      “太子殿下。”
      “胡闹!”皇帝倏忽把碗摔在桌子上,“承儿已有孕六月,寡人如何忍心让他去那灾祸之地?”
      她手上动作一顿,接着道:“如何使不得?陛下细想想,自太子有孕以来每日精心呵护,您把政务都交给旁人了,知道的说您心疼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失势了呢。前儿个太子妃还来跟妾说,太子在东宫每日恹恹不乐,茶饭不思的。”
      皇帝态度有些松动,抿着嘴沉思了一会儿,池柳趁热打铁:“若是陛下心疼太子,那便……只能派成王殿下前往了。”
      “齐景,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冷哼一声,又略略思考一番,无奈沉吟道:“也罢,便让承儿去吧,这帝位终归是要传给他的,叫他历练一番也好。”
      池柳暗自怯喜,这齐景料的不错,他在老皇帝心中是块逆鳞,果然连名字都提不得。
      青地已安插了王府的暗桩,届时派亲卫刺杀太子齐承,便是那齐承福大命大侥幸逃生,旱灾未除,圣上也要怪罪下来的。
      皇帝解决了问题心情大好,念叨着千鲤池的荷花都开了,打算带着池柳往御花园赏景,甫一踏出殿门就迎面撞上了齐景。
      他一掀衣摆,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个大礼,弓着身子毕恭毕敬道:“儿臣给父亲请安。”
      皇帝皱皱眉一脸不耐,仰面睥睨着他:“见到池昭仪不晓得叫人么?谁教你的规矩?”
      齐景紧紧盯着池柳搂着皇帝的手,心里不是滋味,兀自敛下神色气闷的应了声:“母亲万安。”
      她装模装样的回了个礼,欠身把他扶起来:“都是一家人,你跪着做什么,今日你父亲心情好,不要扰了他,先回府罢。”
      他故意捂着肚子让池柳看见,面上露出几分痛苦隐忍的神色:“有母亲陪伴父亲儿子就放心了,儿子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齐景说完只身离去,她跟在皇帝身边不放心的朝他离去的方向望,只见他扶着墙角蹲下,远远的隔着面具也看不清神情。
      想起方才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池柳担心他暑热动了胎气,低声嘱咐侍女危冬过去看看他。
      危冬是她父王留给她的亲卫,扮做侍女隐于金宫,虽是女儿身却身手不凡,若是齐景中暑晕倒了,扛也能将他扛回府。
      齐景扶着墙根撕心裂肺的吐了一会儿,余光瞥到危冬过来了,故意顺着胸口用虚弱的气音问:“危冬姑娘怎么来了?可是母亲……咳咳……有什么吩咐么?”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4-02-28 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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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危冬一介习武之人,哪里能看懂齐景心里的弯弯绕,见他面色确实有异,于是抱着拳单纯的回禀道:“娘娘怕殿下中了暑气,特让奴婢来护送您回府。”
        “好,替本王谢谢母亲。”
        他挥挥衣袖,危冬虚扶着他走到宫门口,甫一登上软轿四下无人,那金色面罩下的脸色立刻又恢复如常了。
        方才他肚子确实有些不舒服,却并未到孕吐难忍的地步,只不过看着池柳和皇帝亲密的样子心里酸涩,想故意让她担心自己罢了。
        他把手覆上小腹,浅浅笑起来,看来他的这位母亲,很在意腹中的孩子呢。
        如此他筹谋大计,便也能安心了。
        下了撵轿,齐景又换上一副虚弱的模样,侍卫神晁在王府门前踱步,很有眼力见的过来搀扶了一把:“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去了一趟内宫脸色这样差?”
        “本王无碍。”他缓缓把手搭在神晁手上,悄悄的使了个眼色。
        危冬见有人接应也拱拱手:“殿下,奴婢先告退了。”
        旋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一句:“娘娘着奴婢告知殿下,青地赈灾一事已成,请殿下早做准备。”
        神晁与齐景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知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步进了内堂屏退左右闲奴。
        “神晁,你帮本王打点好,待父亲的旨意一下,即刻与本王动身前往青地。”
        “殿下。”神晁直直的跪了下去,低着头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暗卫已经安插过去,一定万无一失,您亲自出马,万一伤及了腹中的小世子可怎么好?若是不放心,属下愿代您前去。”
        齐景静静把手搭上小腹,眉目间隐隐有些担忧,太医说他这胎怀象不稳,须好好养护才是,的确不宜长途奔波。
        可皇帝对齐承越发信重,他若不亲自动手,总是不放心。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届时齐承生下金国的嫡皇孙,怎还有他立足之地?
        他颓然叹了口气:“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属下遵命……”
        神晁见没有转圜的余地,眸色一垂,出了内堂便直直奔鸽房而去。
        次日皇帝的旨意颁了下来,派太子齐承前往青地赈灾,为期两月。
        深夜时分,街市静悄悄的,齐景趁着夜色静默离开王府,见神晁和三三两两的亲卫牵着马迎面过来,疑惑道:“神晁,本王的良驹怎未牵来?”
        “因为只有他一人去青地。”
        池柳从夜幕中走出,拍拍神晁的肩膀打发道:“快走吧,再耽搁怕是要引人发觉了,你家王爷我来照看。”
        他瞥了一眼齐景的脸略略颌首,即便天黑看不真切,也能料到是如何一副铁青的模样。
        “殿下只管安心养胎,属下定不负您所托。”
        没再多言,他利落的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卫扬鞭而去,只剩大片的尘土弥漫在空中。
        “母亲……”
        “嘘……”池柳踮起脚捂住了齐景的嘴,环视了一下四周低声道:“我们进府再说。”
        二人一踏进寝居,齐景便警惕的合严了门窗。
        借着微弱的烛光,方才看清她今日的衣着,一身简洁的粗布便服,面上虽未施粉黛却容光胜雪,全然让人联想不到是皇宫里出来的贵人。
        “母亲漏夜前来,就为了阻拦儿子去青地?”
        “不然呢?”池柳走过去环着他的腰肢,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了:“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说都不说一声就要走,叫我如何能放心?”
        “是神晁给母亲通风报信的?”
        “你别怪他,他也是心疼你。”她把脸靠近他的胸膛故作疼惜的问:“你昨日回府痛的下不来床,怎的都不告诉我呢?害我担心的厉害。”
        齐景闻言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他这个傻侍卫跟在自己身边旁的没精进,倒净学了些添油加醋的本领。
        待他从青地回来,定要打他几十军棍才能解气。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4-02-29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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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4-03-03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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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池柳后怕起来,还好刚才她那一脚只是想推开他,没用上多大力,否则指不定他身下就该见红了。
            “疼不疼?”
            “疼又如何?”齐景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淡漠道:“左右孩子是怀在我腹中,再疼也得儿子自己受着,母亲亦不会心疼我半分。”
            “我怎会不心疼你呢?”
            池柳虽然对这成王情意不浓,可无论是为着孩子还是他们的合作,总得装装样子关心一番。
            “那母亲帮我揉揉肚子好不好?”他像撒娇似的凑到她耳边低语,惹的她浑身酥麻酥麻的,无可奈何的给他揉按起来。
            齐景唯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示弱的模样。
            她有时也会好奇猜测,这样的姿态背后,是否全然是虚情假意?
            “肚子好像大了些……”她细细感受着掌中那片隆起,软软圆圆的手感甚是不错,捏起来跟小厨房做的糯米糕似的。
            他把大掌搭在她手上,原本想跟她吐吐有孕之苦,此刻竟莫名心满意足,什么抱怨的话都讲不出了,只枯笑道:“这孩子都四个多月了,自然是要长的。”
            齐景以为她在关心孩子,然她想的却是,这月份再大就要遮掩不住了,得想个法子才是。
            廊下传来几声猫叫,细细微微的很难察觉。
            池柳刻意没有理会,那猫叫声像是故意似的更大了,她沉声道:“你今晚留宿在这里。”
            齐景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原本他今日就是记挂她才来的。
            怎么觉着方才那话,不像是对自己说的,倒像是在告知旁人。
            这里还有第三人……
            次日晨光熹微,齐景轻手轻脚的离开后宫,身后的长乐宫随即闪入一男子,身形虽快,还是被他用余光发觉到了。
            他心里一空,感觉腹部有些密密麻麻的疼痛,念着快上朝了,叫人发现他徘徊在后宫恐生事端,只得暂时压下质问的念头,愁闷的捏紧胎腹往宫门外走。
            这个池柳,他都给她怀孩子了,她居然还和那殷重暧昧不清,藕断丝连。
            就算是利用他,连装模装样都不肯,真以为他浑然不知么?
            “阿重,你昨夜太冒失了。”
            长乐宫内,池柳虚披了件青色外褂,斜倚着软枕低头摆弄指甲,随即漫不经心的看着立在帷帐后面的男人。
            殷重的目光晦暗不明,垂着眸苦笑一声:“若不是臣的冒失,臣还不知那成王,已有了公主的骨肉。”
            她拢着衣衫走近他,轻飘飘的跪在他面前,用冰凉的手指抚摸着他的侧脸玩味一笑:“阿重,我与那齐景不过是逢场作戏,你我是至爱,亦是君臣,你吃这些不咸不淡的醋做什么?”
            殷重仰面,眼尾带了一抹红意:“公主当真是逢场作戏么?只怕自己都不信吧。”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看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自然是,他有了孩子我才更好拿捏。”
            “……”
            池柳不欲再理会他的小脾气,只拂袖起身,一改方才柔软的态度翩然坐在榻上,沉声问:“你前些日子去东宫中查探,情况如何?”
            他收敛了神色,回禀道:“无甚异常。”
            “只是……”他顿了顿,接着说:“齐承的安胎药有问题,臣悄悄取了些药渣查看,果然被人动了手脚,他这一胎怕是生不下来。”
            见池柳若有所思的样子,殷重沉着脸注视她:“齐景连自己的兄弟骨肉都敢残害,恕臣多嘴,您留下他腹中子,焉知来日会不会成为牵制您的棋子?”
            她即便有些担忧,面上也没有显露出来:“齐景不会。”
            “呵,公主如此笃定吗?”
            她眉头拧了拧:“他的为人我清楚,这种话你日后不必再说。”
            “好……那臣,告退。”殷重捏紧了身侧的佩剑,双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池柳望着他黯然离去的孤影,怕他心生异动,末了补上一句:“我叫危冬寻了把好剑,三日后送去你那儿。”
            那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形一顿,不轻不重的话语飘荡在殿前:“不必了。”
            “公主赏的物件臣承受不起。”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4-03-03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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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暗金屏风后,齐景着一袭巅蓝长袍微微佝偻了身子,右手插在腰封之上微微丨喘丨息。
              “神晁,本王的肚子可还看得出么?”
              神晁蹙眉抬眸:“殿下的胎腹不甚显眼,何苦勒腹呢,腹中的小世子怕是受不住……”
              “今日太子回朝,务必要万无一失才好。”齐景望着铜镜中粗了一圈的腰肢,暗自正了正腰封:“这孩子是为柳儿怀的,若叫旁人发觉了它,又要招惹事端。”
              皇极殿今日来了不少官员,巍峨的大殿里轻音缠绕,皇座之上的齐元常敛下眉目,阴鸷的睥睨眼前的户部尚书。
              “太子此去青地赈灾不利,又遭截运粮饷,青地百姓苦不堪言,太子乃未来国君,事关社稷却如此渎职枉费陛下苦心,臣请陛下严惩!”
              户部尚书的声音不轻不重的传遍大殿,请惩应声而落,地上齐刷刷跪了不少人,周遭官员皆窃窃私语。
              “承儿,你有何说法?”
              齐景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身侧的齐承,只见他不慌不忙的揽着肚子堪堪跪下:“父亲,儿臣此次赈灾并非渎职,乃是……受奸人所害。”
              齐承的亲卫弓腰呈上一份密折,高座上的皇帝身形抖了一抖,掀开帘子拾级而下,立于齐景身前不由分说的抬起大掌落了下去。
              “混账东西——”
              齐景被掌风掀翻在地,腹中受了冲撞作动起来,他用手按了按肚子,撑着地跪直身子:“臣不知做错了什么,竟引得陛下如此震怒?”
              “你自己看!”齐元常将折子扔在他膝前:“你向来目中无人处事乖张,如今竟把主意打到承儿的头上了,他可是你的胞兄!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齐景看着那密折心冷了下来,上面言到他蓄意谋杀太子,偷截粮饷被人捡到成王府的腰牌。
              齐景心中明了,是太子破局陷害于他,派去青地的都是亲身暗卫,他们又岂会有王府腰牌呢?
              齐元常面上怒色未消,齐景拱手请求:“儿臣没有做出谋害皇兄之事,这罪是断断认不得的,恳请陛下给臣三日时间,臣定然揪出真凶。”
              “成王殿下当真一副清白的好做派,王府腰牌在此你还如何辩白!”太子齐承拢着胎腹神色清幽的望向齐元常,“父亲,儿臣问心无愧,皇弟若要杀儿臣儿臣不怨,可儿臣腹中还怀着您的嫡亲皇孙,它险些就没了命!求父亲为儿臣做主。”
              齐承哭的声泪俱下,看着心爱的儿子如此模样,齐元常的心都被他哭化了,忙扶着他起来:“承儿莫哭,寡人定然会给你个交代。”
              “来人,成王齐景谋害太子,着削去兵部职权,罚俸两年,择五十军棍!”
              此言一出,座下求情声此起彼伏。
              “陛下断断不可啊!”
              “请陛下给成王殿下分辩的机会!”
              “若削去兵权,别国来犯还有何人可堪当大任!!”
              “寡人口谕已下,谁敢置疑!”齐元常望向立在一旁的林海,下了指示:“林殿帅,你来掌刑。”
              “遵命。”
              齐景失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那是他尊敬了十几年的父亲。
              罚俸,降职,杖刑……
              也罢,自己从未入过父亲的眼,打他降生那一日便都错了,他长了一张和母亲极其相似的脸,叫父亲心生厌恶,便是没有齐承的栽赃,他这位父亲也不会轻饶他。
              齐景敛了情绪,假惺惺的朝齐元常叩了个头:“陛下今日责罚臣,臣认罚,臣宁忠孝而死,亦不愿忤逆而生,即便是您赐死臣,臣也……甘愿赴死。”
              齐元常没正眼瞧他,只挥挥龙袍道了句“退朝”,便随着齐承进了后殿。
              行刑原本应当在校场,皇帝却故意将行刑地点改在了皇极殿前。
              他是铁了心要将齐景的面子搜刮干净,他就是要告诉他即便在军中再得人心,到了他面前也不敢发一言,要杀要剐全凭他心意。
              齐景咬了咬牙趴了上去,摸着肚子里躁动的小家伙心颤了几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4-03-05 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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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若放在平日齐景还能受得了这五十棍,可如今他带着身子本就虚弱,加上这棍棒击打很快便有些受不住了。
                他心里较着劲,再疼也没有喊叫出声,只是把一只手圈在身前紧紧护着腹中的孩子。
                这孩子是他拿捏住池柳的命脉,它是断断不能出事的。
                池柳得了消息赶到之时,齐景已经趴在木椅上昏死过去,背上被打的皮肉绽开,血肉与锦袍凝成了一团惨不忍睹,身下还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些血滴。
                “扶秋,先将王爷挪到暗室,快。”池柳不敢调动亲卫,找了几个身形健壮的小太监把他扛到了长乐宫。
                暗室建在长乐宫的地下,是池柳初来金宫时修建的,一条密道直通宫外,为的便是东窗事发能有逃生之路。
                扶秋医术了得,给齐景喂了些保胎药吊住孩子,又在后背上厚厚的敷了一层伤药止血。
                池柳发觉他腹部的弧度不对,腰封将那处勒的紧紧的,她赶忙解下他的腰封,掀开衣衫才看见里面有一圈白布。
                池柳缓缓的将白布解开,腰后的布条粘在血肉上了,稍微一扯齐景就呻/吟起来,她怕弄疼了他,将拿不下来的布条用剪刀剪开了。
                圆鼓鼓的肚子显露出来,隔着肚皮能看到孩子在里面拉扯的痕迹,一拱一拱的支起小小的鼓包来。
                “疼……”齐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女子委屈一下涌上心头,声音沙哑的说:“柳儿……我疼……”
                池柳见到他这副模样心生怜爱,还是下意识的纠正他:“殿下疼得说胡话了,不是柳儿,是母亲。”
                “柳儿……柳儿……”齐景额上的汗珠汇成细细的水流落入发丝,他牵起池柳的手放在腹部,轻启唇齿:“我把孩子护住了,你摸摸,它好好的呢……”
                “别乱动了,你背上还有伤呢。”池柳把他乱动的手按下,轻抚了一下他的发丝:“我若不将你捡回来,你今日疼死在皇极殿前也无人知晓,到底是怎么了,太子那里怎会有你王府的腰牌?”
                “什么腰牌,借口罢了……”齐景深吸了一口气,双唇颤动了几下:“父亲想责罚我还需要理由吗?若不是顾及着我在朝中有些人望,他恨不得杀了我吧。”
                “你别急,太子的事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
                面具下流出了一行清泪,池柳帮他把那泪珠擦掉,又引得泪水源源不断的涌出。齐景侧躺着,把手放在小腹上安抚,低声喃喃:“柳儿,我背上像火烧似的,肚子也痛……”
                “你且忍一忍,背上的伤得些时日才能好,别用手乱抓。”池柳看着齐景血肉模糊的伤口,打的这样重,怕是日后要留疤了。
                池柳帮他盖好了伤口起身,被他一把抓住了,扯的腹中滚了一滚:“嘶……你要去哪?”
                “我不走,我给你去备件干净衣裳。”她皱着眉摸了把他的胎腹:“说了别乱动,肚子又疼了吧?”
                齐景撒起娇来:“让扶秋去,柳儿在这里陪陪我罢,我难受的厉害,不想让你走。”
                池柳只好依他的性子坐下来,调笑道:“从前我竟没发现,成王殿下的性子如此娇弱。”
                “柳儿说的轻巧。”齐景撇撇嘴:“我带着身子又受了杖刑,你说我能舒服吗?你还同殷重搅在一起,白费我一片痴心,巴巴的给你怀孩子……”
                池柳面上的阴鸷转瞬即逝,试探着问:“你见过殷重了?”
                “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齐景挣扎着坐起来,把池柳的手搭在胎腹上,稍稍使力往下压::“我为你受这怀胎之苦,不许你心中再想着别的男子,你的心只能给我一人。”
                “你有些窝到肚子了……”
                齐景像是没听到一样仍旧盯着胎腹上的玉指,自顾自道:“柳儿摸摸,这里是我们的孩儿,它还未出生,你可千万不要负它。”
                池柳冷眼瞧着他挫败的样子,朱唇轻启:“殷重是怀国的大将军,我见他也不过是为了帮你打探太子的消息,并无其他,你多心了。”
                “是么?那你腰间的玉佩作何解释?”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4-03-07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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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4: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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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池柳余光瞥见腰际的玉佩,眼神黯了黯。
                  当年及笄之时,殷重赠此玉佩以作信物,婚期已定,少女含羞待嫁,每每深夜摩挲着玉佩,眼中尽是柔情。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他们是真真的两小无猜,佳偶天成。
                  可惜未及婚期,殷重父亲病逝,他须丁父忧三年,池柳尚未等来他的八抬大轿,怀国便城破,齐元常将她掳了来,从此殷重成了春闺梦里人。
                  池柳在金宫蛰伏两年,本以为殷重早身滚si皇城,直到半年前寻到了他的踪迹,骤然欢喜,然物是人非,她待他之情已非昨日。
                  池柳呼了一口气,面不改色答道:“我与他的定情之物。”
                  “母亲倒坦荡。”齐景发了闷气,连带着称呼也一如往日般生疏起来:“不知在母亲心中,我和腹中的孩儿能不能比的过他?”
                  “齐景。”池柳沉了声:“你是要做皇帝的人,不该耽溺于儿女私情,想的太多会误了你。”
                  齐景摇摇头冷笑:“母亲不应我,怕是想着来日事败,可以干干净净的脱身,同我一拍两散罢……”
                  “殿下!属下护主不力来迟了,请殿下责罚!”
                  还没等池柳应声,神晁便被危冬引至暗室,对着齐景屈膝跪下。
                  池柳见此情景清了清嗓子:“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母亲!”池柳方移步到暗室门前便被齐景叫住:“总有一日你会知道,唯有我才能保护你,那个殷重,他不配。”
                  她没有答话,拉上木门推了出去,留了一抹残影在齐景眼中。
                  他换上一副漠然的样子,神晁想来扶他一把被他避开了,只缓缓坐起来挺了挺腰:“查的如何?”
                  神晁退后了几步,从胸前的衣物里掏出一块沾了泥土的腰牌呈在齐景面前:“这腰牌的规制是前年的,王府当时都已收回,唯有一人不知所踪。”
                  “何人?”
                  “巡查处郑义,现已投身……太子门下。”
                  齐景捏着腰牌的手指稍稍收紧,抬起胳膊在烛火下打量着牌子的边缘:“郑义……寻个好地方,处理了吧。”
                  “是。”神晁继续问道:“祸首既找到了,殿下何时回府?”
                  “不急。”齐景将腰牌扔给他,弯曲手臂揉了揉腰侧:“给本王寻些能加重伤势的药来,要隐蔽些,扶秋是怀国医女,莫叫她发觉了。”
                  “殿下,您何苦……”
                  “嘘——”齐景眯了眯眼:“再废话,本王把你丢进千鲤池喂鱼。”
                  “……”
                  “殿下吩咐属下自当遵从,还请殿下保重自身。”神晁佝偻着腰深鞠一躬,闪身离开了暗室。
                  天公不作美,如柱的暴雨拍进皇城,淅淅沥沥的卷着风吹拂进长乐宫内,一股潮湿气息席卷而来,扶秋虽然很快令宫人紧闭殿门,齐景的伤口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潮丨气。
                  他背上裹的纱布ru丨湿了,隔着外衫shen丨出星星点点的xue丨迹,池柳怕发丨炎丨感丨染,赶忙拆下纱布为他重新上药。
                  齐景背对而坐,口中轻吟:“雨来了,秋日宴是否也该筹备起来了?”
                  池柳给他上药的动作停了一下:“你需要我做什么?”
                  “母亲什么都不必做,看戏便是。”齐景辗转片刻,从肩头拉住她的手制止:“别上了,这伤无碍。”
                  “你莫逞强。”她轻叹了口气:“今日殿内潮丨湿,你这新伤须好好养护,若是发炎起了高热,你又怀着孩子,便是扶秋也不敢轻易用药的。”
                  齐景翻开她的手,兀自拢起衣衫,将腹部那处的缎带松松系上,柔声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午后也不知是谁躺在暗室喊疼,怎的,现下不疼了?”池柳合上药罐暗笑道。
                  “现下也疼。”齐景支起身子,将胎腹顶在她身丨前轻轻拥住,面上挂了几分笑颜:“母亲不若帮丨丨帮儿子,儿子便不丨痛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4-03-16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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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齐景被肚子里的小人踢醒的时候,池柳正酣睡着,一只腿不知何时已压到他脆弱的胎腹上了。
                    他眼角含笑,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腿移开,又贴心的掖好被子,才来得及安抚腹中的孩子。
                    昨夜两人身躯交缠,此刻腰际酸麻刺痛,他轻悄辗转身子想腾挪胎腹,才想起背上还有伤。
                    林海早已是他的人,那五十棍看似沉重,实则都打在了皮肉之上,并未伤及筋骨,也得亏于此,否则他今日怕是疼得连床都下不得了。
                    “殿下。”危冬轻启殿门,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齐景用眼神示意她池柳还在睡着,说话悄声些:“怎么了?”
                    危冬压低声音:“神晁一早送来的密函,说是要殿下亲启。”
                    “好,你退下吧。”
                    齐景从牛皮纸封里倒出张纸条和一包药来,纸上赫然写着:“珍宝备妥,郑义已除。”
                    纸条被揉作一团,齐景就着烛光将它燃尽,又拿起药罐,将神晁捎来的药粉尽数倒了进去。
                    “扶秋……”床榻上传来女子细细软软的呼唤声。
                    “母亲醒了。”齐景撑着腰侧缓步过去,没有了腰封衣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略显孕态,五个月的胎腹也更明显了些。
                    “齐景,今日怎的这样冷。”池柳在被子里瑟缩着,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凉。
                    他支着床缓缓躺下,用温热的身体环住她:“昨日下了雨是有些冷的,我给你暖暖。”
                    池柳的手碰上他隆起的孕腹,急急道:“这孩子动的如此厉害!”
                    “它无事。”齐景柔笑,用指腹在肚子上打圈:“受了惊动动也好,它若是不动你才该怕的。”
                    池柳支着床挺起上身,掌心细细给他揉按着,半晌想起什么似的:“你这肚子愈来愈大了,成日束着也不是个法子,我替你跟圣上求了门亲事,是那鲁国公家的……”
                    “亲事?!”齐景面上的笑意固住了,气的腹中绞痛,未待她说完急吼吼坐起:“你想让我跟旁人成亲?”
                    “你莫动气。”她眼见那孕腹动的更加剧烈,慌忙用手去抚:“不过是权宜之计,那女子我替你相看过了,她倾心你已久,是个懂事的大家闺秀,不会给你惹事端。”
                    “何须什么权宜之计!”齐景手抓着肚皮仰面吐了几口气,赌气般掀开她的手:“这肚子便是束到足月也无妨,母亲若是不想要我,大可不必拿婚事做托词,不若一刀下去给这肚腹个痛快,也不必母亲费心思了!”
                    “你恼什么?我还不都是替你筹谋?那女子容颜出众,你若见到她,指不定何时便能生出情意了。”
                    齐景气笑了,生生捏红了她的手腕:“可我腹中是你的孩儿,你要让它管那女子叫娘亲不成?”
                    “有何不可?”池柳并未挣扎,只怔怔地盯他严声道:“齐景,你要帝位便什么都得受,连这点委屈也忍不得,真叫我错看你了。”
                    “儿子不怕委屈。”齐景猛然下榻,屈膝跪在地上:“儿子发了愿,今生只娶母亲一人,求母亲收回成命。”
                    “你何必做出这副样子?”池柳无奈爬下床欲扶起他,他却拗着劲不肯起来:“此事我已经禀报圣上,断无转圜余地,你先起来,地上凉。”
                    齐景大惊,脑内的弦蓦地崩断,腹中传来一阵急痛,张了张唇未发出声音,便捂着肚子昏死了过去。
                    池柳大喝着叫来宫人将他搬到榻上,望着他紧闭的双唇心下懊恼,他昨日才动了胎气,不该这么早将此事吐露的。
                    “公主,殿下见红了。”扶秋瞥见染了块血迹的亵裤,立时掀起他的衣物,往肚皮上按了按,下了几根银针稳定胎息。
                    池柳不忍目视,幽幽叹了口气:“孩子可好?”
                    “出血不多,应当无大碍。”扶秋往那脆弱的腹底掖了掖被子,将一旁的针袋卷起:“奴婢先去择个方子,公主切记,不可让殿下再动气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4-03-18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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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齐景抿了一口清凉的酸梅汤,幽幽开了口。
                      “闻听皇兄欲进献给父亲一珍宝,为此沐浴斋戒数日,不知是什么样的宝贝,可否让在座诸位开开眼界?”
                      “皇弟既然开口了,自然可以。”齐承翩然起身,两侧侍女捧着欣长的衣摆垂头跟着,行至殿中央对着前方明黄身影道:“父亲,此物是儿子从东海求得,名唤佛磬泪,燃之炊烟流为两股,可延年益寿,青春永驻。”
                      “竟有这样的好东西?”皇帝朝王公公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恭敬的将侍女手中托盘接过,揭开上面的红色绸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奁如竹节般的玉筒,通身泛着黛色,座底有金丝嵌入,左侧放着两根短粗的青色香柱,看制式似是佛门物件。
                      “陛下,不若让妾为您点上,也叫众人瞧瞧太子殿下带来这宝物,是怎样的奇香。”池柳敲了敲皇帝的肩膀。
                      “也好,难得承儿一片孝心,你点上罢。”
                      扶秋将一旁的红烛递给她,火苗与香丝接触的一瞬,一股沉木香味燃起,旋即从那香柱上头分出两缕烟丝,轻轻融融的交缠在一起,蜿蜒着向上消散。
                      “果然是好东西。”
                      烛火打在齐景清亮的双眸中,不知怎的,隔着那暗金色的面具,池柳似乎窥见那人得逞的表情。
                      锵锵的丝竹之声响起,大殿之上歌舞升平,珠玑频落,座下皆酣畅宴饮,池柳冷眼瞧着左侧中间那人,心里打起了鼓。
                      他有着身孕,不该饮酒的。
                      “景儿。”她面上挂起游刃有余的笑颜,端着酒盏晃到他身前:“我听闻你棍伤方好,实在不宜饮酒,不若以茶代酒,同我喝一杯罢。”
                      齐景起身施礼,行止间丝毫不见孕态,不慌不忙的同她碰了杯:“不必,多谢池昭仪关怀。”
                      “齐景!”池柳急了,错位伏在他身前,低低道:“你莫胡闹——”
                      “母亲害怕了?”
                      那人用气音轻笑一声,将手搭在身前努了努嘴,慢悠悠开口:“儿子身子不适,杯中之物,不过是清水而已。”
                      “你——”正欲发作,她瞧着周围似有若无的目光又压下声音:“齐景,你故意戏弄我!”
                      “并未,母亲可冤枉我了。”齐景目光落向皇帝案上快要燃尽的佛磬泪,不动声色的牵了牵她的衣袖:“儿子诓母亲来,是来看好戏的。”
                      “什么?”
                      话音未落,龙椅上的明黄身影盯着案几怒目圆睁,猛然拍桌子大喝一声:“放肆!”
                      座下惶惶乱做一团,齐景趁乱拉住了身侧的手,示意她莫轻举妄动。
                      “父亲这是怎么了?”齐承不明其然,见无人敢言,试探着开了口。
                      皇帝气的髯须几欲倒竖,手中的佛珠快被捏碎,怒然道:“王全,你来告诉太子,这上面写的什么。”
                      王全瑟缩着上前瞟了那香案一眼,香灰隐隐约约拼成了八个字,他忽的屈膝下跪,整个人弯成了虾米,支吾道:“奴,奴才不敢……”
                      “说!寡人免你罪!”
                      “媚,媚道无功,朝夕不御……”
                      此言一出,堂内大惊,自三年前道士入宫祭祀,便引朝堂沸议,皇帝弃佛法而重道法,即便有人置喙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如今太子进献珍宝,直言媚道无功,皇帝难以御下,这不是大不敬吗!
                      “太子,你有什么话说——”
                      “父亲,儿子不知啊。”齐承慌忙捧着大腹,窝跪在大殿上:“儿子从未有过如此想法,定是,定是有人陷害!”
                      皇帝痛心疾首的傲视着他:“齐承,你真叫寡人失望!”
                      “父亲!儿子若是对父亲不满,怎会主动献上宝物,又怎会在那香灰上动手脚,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皇帝拖着长袍蹲在太子面前,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模样,沉声对着王全道:“太子失礼,言行无状,着禁足东宫,无召不得出!”
                      “父亲!”
                      齐承泫然欲泣,那硕大的胎腹缩动起来,太子妃忙扶着他退了席,正位上的皇帝微眯着眼,盯着案几上的香灰若有所思。
                      “不中用啊……”他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偏头吩咐道:“王全,你挑几个最好的产公去东宫候着,一旦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即刻来报寡人。”
                      “遵旨。”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4-03-23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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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这场闹剧伊止,官员三三两两散场回了府,神晁搀着齐景往西殿去,跌跌撞撞的身影一下子便叫池柳发觉了。
                        方才不是说没饮酒吗,怎的不回府要去西殿歇着?
                        她绕过众人寒暄了几句,急急往那人身侧去,行至假山前才停了下来:“你怎么了?”
                        齐景垂头捂着腹部,张了张口似是说不出话来,神晁嘴快答道:“殿下像是动了胎气,方才快散席时面色就不好。”
                        “要紧吗?”她接过齐景的肩膀,那人虚虚靠在她身上,隔着绸衫竟洇出了一层薄汗,她连忙道:“危冬,你陪神晁回王府支应一声,王爷今夜在宫里住下,扶秋跟着我走。”
                        神晁应了声便将齐景交给她,主仆两个搀着虚弱的人儿往西殿去了。
                        池柳放轻了手脚想扶他躺下,却听他喉中传来一声轻吟:“母亲……我……我躺不下……”
                        她随着齐景手指的方向移去视线,方想起他今日束了腹,忙将那箍得紧紧的腰封解下,看着那死死将胎腹勒成两半的白绸布,却是无论如何不敢下手了。
                        他伏在她肩头喘息了两声:“你慢些解便好,不痛的……”
                        池柳紧抿着双唇,一双手环上了他的腰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布头,一圈一圈的慢慢拆落下来。
                        白皙圆鼓的肚皮上赫然有两道发红的勒痕,随着齐景的泄/力,里面翻滚不止,隐隐约约可见孩子在腹中踢打的痕迹。
                        “嗬嗬……”他仰面吐息了几下,手指捏紧了床衾,温声道:“它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如此不老实……”
                        “还不是你束着它,它在腹中能舒服么?”
                        池柳说着,越发觉得为他请婚的事做的对,起码不用平白吃痛了,“你歇着,让扶秋给你看看脉。”
                        “不必……”齐景摇摇头,牵起她的手在大腹上摩挲:“母亲给我揉揉,它一会儿就安生了。”
                        “你啊……”池柳顺从的坐在他身旁,挥挥手让扶秋去殿外候着,随即轻柔的给他按揉腹侧:“你带着身子,原不必逞强前来的。”
                        他腹中动静渐渐平息,说话声音也清晰起来:“我伤一好全母亲便要撵我回王府,宫宴若不来,下次见你还不知何时。且今日太子献礼极为重要,我自要来观摩一番。”
                        池柳不搭话了,那孕腹上突然被结结实实甩了一记,他后怕的捧着肚子问:“母亲这是要谋杀亲子不成?”
                        “齐景,别演了。”
                        池柳凝视着他,似要透过那面具看出什么来:“你不过是想亲眼看着齐承钻进圈套,傻乎乎的成全你的黄粱美梦,何必拿腹痛做托词害我担心?你想问我什么问便是。”
                        “你怎会这般想?”榻上的人形容憔悴,腹中登时又生出一股痛意,控制不住的捂紧了肚子,低低吐了两口气。
                        “母亲以为,我是在做戏给你看?”
                        池柳见他害痛的样子,那双想安抚的手抬也不是,落也不是,最后只枯枯扶了把发髻:“没有,我是……”
                        “你以为我假意腹痛引你前来,为的是刺探父亲对齐承的态度,对不对?”
                        他干笑了一声,支着床头勉强站起:“母亲觉得我装便是装的吧……呃……儿子……回府便是……”
                        “你别乱动啊——”瞧着那人马上便要站不住了,池柳也收了疑心过去扶他:“你别走,是我多心了。”
                        那孕腹动的剧烈,搁着两层衣衫都能看到缩动的痕迹,齐景按着腹侧,凄切开口:“是真多心,还是在母亲心中从未信过儿子?”
                        “我信你的。”池柳盯着那鼓动的肚子不疑有他,连声道:“你快躺下,孩子动的厉害呢。”
                        齐景眉目凄然,靠着她躺回榻上,却背过身将膝盖蜷在腹底,斥声道:“它装的,故意装给你看的……”
                        “齐景……”她无可奈何的顺着他的背,知道自己是又说错话惹他不快了,“我方才真是无意,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别生我的气了。”
                        “母亲请回宫吧,这深更半夜的与皇子同处一室,怕是惹人猜忌。”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4-03-31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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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池柳出了殿门,危冬已回宫了,手扶着腰侧的佩剑等在门口,她扬声道:“扶秋,你今夜在西殿照看着罢,叫危冬陪我回去。”
                          “公主不陪着殿下吗?”
                          池柳回头望了望窗口,明黄的烛光透着油纸打在她脸上,想起那人方才抗拒的神色,半晌静默的摇了摇头:“回宫罢。”
                          宫道上静悄悄的,偶有一两片枯叶飘入湖中,寂暗的黑夜里唯有脚下的叶子嘎吱作响。
                          “公主,这是同殿下生气了?”危冬瞧着自家主子不快的神色,缓缓开口。
                          “哪轮的上我同他生气呢?”池柳行至千鲤池旁停下,盯着自己的脚尖叹了口气,倚着池边的郏石坐下:“危冬,你说齐景对我,可有情意?”
                          “奴婢不知。”
                          池柳暗自笑了笑,目光移到湖面上怅声道:“你不知,我亦不知,可我有些怕,怕他动了真情……”
                          “那您呢?”危冬规矩的立在她身后,说出来的话倏忽敲打在她心上:“公主对殿下,有情吗?”
                          “我……我的使命便是复国,看着池封长成一个翩翩君子,做怀国的明君圣主,旁的情意,不该有的……”
                          “公主谬言。”危冬把剑别到一旁,蹲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奴婢虽不如扶秋在您身侧日日侍奉贴心,可公主的心思她未必看的明白。人非圣贤,有七情六欲再平常不过,更何况成王殿下有了您的骨肉,待复国以后,您总要找人托付一生的。”
                          池柳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你的眼睛最是清明了。”
                          她是怀着复国的念头利用齐景,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若说无情,怕是她连自己都骗不过。
                          眼前浮现出他躺丨在榻上的模样,或许他真的没有旁的想法,方才她那句诘问,恐怕伤了他的心,只能再私下找机会同他道歉了。
                          危冬见她眉目隐隐担忧,开口道:“公主不必忧心,若是殿下生气了,两三日便也好了,不会真的同您置气。”
                          “但愿如此罢。”
                          齐景怀着孩子,她还总是气他,若是真将他气个好歹可怎么好。
                          池柳敛了心思,起身心事重重的往长乐宫走,长裙拖裾一步一涟漪,牵动着地砖上的落叶扑簌簌翻了几圈。
                          “公主,奴婢还有一事不明。”
                          危冬垂着头踌躇良久,复又开了口:“今日席间,太子摆明了是受人陷害,怎的皇帝如此糊涂,不听分辩便将他禁了足呢?”
                          金国皇帝虽灭了怀国,她心中有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位好国君,御下有度百姓爱戴,断然不会草草了结此事。
                          “齐元常可不糊涂——”池柳悠悠解释道:“齐景这般拙劣的把戏,你真当他看不出?禁足齐承并非因他藐视君上,是在怪他无能,轻而易举被人摆了一道。况且……你可听闻过京中鬼胎的传闻?”
                          危冬点点头:“略有耳闻。”
                          “你知这传闻从何而来么?”
                          危冬偏头思索了一下:“多半是京中百姓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罢了。”
                          “非也——”池柳抿了抿唇,“当今陛下最信鬼神之说,那鬼丨胎之言,便是从闻人水的占天阁传出的!”
                          危冬大惊,那闻人水是从前怀国的卜卦师,池柳暗中将他荐于金国皇帝殿前,因他水卦推演之术了得,金国无人能出其右,特封为国师。
                          原来这盘棋局,自太子怀胎那日便布下了。
                          “皇帝禁足齐承不过是想看看,他一月后能否安产,如若不能,这太子之位怕是坐不稳当了。”
                          “看来公主已有谋算了。”
                          池柳清浅一笑,一双美目华光流转,对着危冬吩咐道:“下月十八传闻人水来长乐宫,我要给池封送些物件,顺便请他为太子卜上一卦。”
                          “不传小殿下入宫吗?”危冬有些期待,“公主好久没见小殿下了。”
                          “不必了……”池柳眨了眨眼,其实她也想看看池封,这孩子才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这个姐姐不在身边,总归是成日牵挂着。
                          可现在时局如此,她也只能捱下思念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池封有闻人水照看,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只盼着他能有出息,莫辜负她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的谋划。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4-04-07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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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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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宴过后,皇帝的赐婚圣旨甫一颁下,成王府便紧锣密鼓的忙活起来。
                            皇子大婚,原本应是普天之喜,可当今陛下不甚重视成王,连成婚之礼也一切从简。
                            虽然从简,但施瑶是鲁国公独女,好歹算是个正经王妃,纳征、请期、亲迎是半样都少不得的。
                            王府哄乱了一日了,自晨起时宫里的昭仪娘娘送来新婚贺礼,成王殿下便砸了一地的珍宝,吓得整个府颤了几颤,无人敢靠近他的寝居。
                            那人身着殷红喜服,将圆桌上的贺礼悉数扫落,按着肚子闷声道:“拿走!都给本王拿走!”
                            “殿下……”神晁望着一地的珍宝,悻悻的叫小厮进来归置干净。
                            “她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来讥讽本王?本王成亲她便如此欢喜么!”
                            “殿下莫怪,昭仪娘娘应是,应是……”饶是神晁平日心直口快,此刻也没法为池柳辩解什么了,那一件一件的贺礼,皆是祝愿夫妻情好,鹣鲽情深之意。
                            “你不必为她开脱——”齐景气极反笑,托着颤动不止的大腹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神晁,给本王束腹,母亲既盼我娶妻……我自要成全她的心意。”
                            勒腹之时,神晁战战兢兢,却听头顶上那人说:“紧些,再紧……”
                            直到将那趋近六月的胎腹压的平平整整,齐景又结实的箍上了腰封,撑着身子颤颤巍巍的往外走,一甩衣摆越出府门,翩然跨上了高头大马。
                            行至国公府,齐景瞥了一眼身侧的施瑶,一袭大红嫁衣十分晃眼,她抿唇浅笑,发髻上的赤金步摇随着身体微微摇晃,在烛光笼罩之下明艳动人。
                            可惜这女子再美,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席间他饮了不少酒,神晁几次出手想拦下都被他错手越过,自顾自的一盏又一盏下肚,那副样子不像是成亲欢饮,倒如同发泄一般,大有灌个一醉方休之意。
                            “酒来!”
                            “神晁,给本王满上!”
                            “殿下,不能再喝了……”神晁眉间担忧不已,扶着那人晃晃悠悠的身子勉强站定,目不暇接的酒盏端至那人眼前,却是推无可推,全数饮下了。
                            神晁眼看着他的腰封鼓起,那束腹已然绑不住了,急急颌首和各位宗亲告了罪,催着他去洞房。
                            酒过三巡,齐景猛然推门入室,房内满目琳琅,窗柩旁垂落着高低参差的龙凤花烛,燃起点点暗黄烛光。
                            施瑶以圆纨扇遮面,含羞带怯坐于喜帐之上,喜帐中铺满了红枣,芸豆一类的撒帐豆果,足足有十数种之多。
                            她也不拘谨,细声道:“殿下,该饮合卺酒了。”
                            齐景腹中躁动许久,如今望着那桌上的两瓣瓢心中更是酸涩,用手指捏起一瓣,还未举至肩头,便被中间的一抹红线牵住了。
                            他注视那瓢瓣半晌,忽的重重摔在桌案上,一只手按紧了小腹,怔愣的盯着圆桌上洒出的合欢酒。
                            “罢了……这酒不饮了。”
                            榻上的女子笑容渐渐消逝,却还没完全忘却礼仪规矩,只是抓着纨扇的手颤了颤:“殿下,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言下之意,不饮合卺酒,于理不合。
                            齐景腹中绞痛愈发难以忍受,面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再也强装不来,堪堪扶着后腰站定。
                            “施姑娘,你好好歇息罢。”
                            说完,他拉开房门,眼前头晕目眩,没理会身后怅然若失的新妇,对着门外的侍女吩咐道:“照顾好王妃……”
                            捂着肚子拖行了数步,侍女见他状态难堪,方要伸手去扶,皆被他一一推开,不管不顾的往书房方向去。
                            那股诡异的绞痛顺着他的脐心流淌,腹中像是被人暴力捶打一般,一阵阵的闷痛扯着他的脚步,没行几步迎面撞上神晁,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便双腿一软瘫倒下去。
                            府里的西北角顷刻乱了阵脚,府医鱼贯而入,有好事的小厮打听,只知是王爷新婚贪杯,饮酒醉了。
                            幽暗的王府西厢房里,齐景挺着大肚在榻上辗转,喉中痛吟连连,床尾的铜盆里满溢血水,连那大红喜服上都染了血,几抹暗红色涟漪垂落到地面上,分外显眼。
                            他的胎腹本就比寻常孕夫大些,今日不知饮了多少水酒,撑的腹部鼓鼓胀胀,解开了束腹的布条更像是怀胎六七月有余。
                            几个近身服侍的侍女领了药,急急去药房煎药,府医忙活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七手八脚的给齐景施针。
                            “柳儿……”
                            府医侧耳倾听:“殿下说什么?”
                            “柳儿……”他冷汗涔涔,一双薄唇已经咬的滴出血来,仍是揪着神晁的衣领,一字一顿的说:“神晁……你去……请她……”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4-04-13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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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4: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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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池柳慵懒的倚在软榻之上,一双玉手置入铜盆,盆内浸了花瓣的露水没过掌面,她端详着水中的指甲笑弯了杏眼:“这凤仙花染指果然不错。”
                              小侍女恭维道:“娘娘的手如柔荑,用什么染都好看。”
                              她甩了甩手对着窗前举起,月光从指缝露出,映着夜色,那粉白柔嫩的指甲更显光彩。
                              危冬面色紧凝从殿外赶来,伏在她身侧耳语几句,吓得她高喝一声,连手都没来得及擦干就往外走,想了想又回寝殿换了件便服,往袖管里揣了出宫的令牌。
                              大红灯笼高高挂于王府中四角,一路上灯火通明,她被神晁引着避开府中诸人,闪身进了重重把守的西厢。
                              原本应与妻子洞房花烛,共度良宵的男子,此刻正躺在狭小的帐内挣扎,一双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掌死死抵着腹侧,蜷缩在那里深一口浅一口的抽气。
                              “齐景……”饶是危冬已同她禀明了情形,亲眼目睹他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鼻尖丨酸丨胀,眼中登时滚下两片泪珠,伏在那人身前心痛难耐:“你疯了么,还怀着孩子呢,不要命了?”
                              “我要这副身子做什么呢……”他侧躺许久,暗金面具在腮下压出红红的压痕,眼泪也顺着那压痕歪斜淌出。
                              “柳儿先是疑心我,复又遣人送来鸳鸯壁合的喜礼,我明白的……”
                              “不是,不是的……”池柳思绪混乱,那贺礼原是她的歉礼,却不想弄巧成拙,徒劳惹他伤心了。
                              瞧见榻上那人面如死灰的模样,竟连自己有孕之身也不顾了,一捧孕腹不要命的翻搅,叫人心生惧怕,像是要将肚皮生生扯破一般。
                              “齐景,我不再疑心你,我们日后好好的行吗?”
                              她慌张的将手附在他的脐心,顺着孩子移动的痕迹慢慢抚摸:“你这样,我害怕……”
                              “柳儿怕了?”
                              他自席间饮酒到现在,已经痛了快两个时辰,竟还能扯着嘴角戚笑出来,用汗津津的手掌握起她的手,哀声道:“我怕你不要我了才是……”
                              “我只求你疼疼我,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你别哭了……”她牵紧他滑落下去的手,极尽柔和的安慰着:“你便是伤心,也不该如此折腾自己啊,是存心叫我煎熬么——”
                              门外侍女推门进来,托盘里盛着一碗暗棕色的药汤,池柳吃力的扶起他,才发觉他背上的喜服已经被虚汗浸透了。
                              “你慢慢喝些……”她擓起一汤勺放在嘴边吹了吹,仔细的递进齐景口中,他扶着孕腹不再言语,只是嗫嚅着靠在她怀里,一只手紧紧的搭着她的手臂。
                              折腾了大半夜,整个王府人仰马翻,府医跪在地上微垂着眼皮,似是即刻便要睡着了,直到池柳将人都遣出去,他们才如蒙大赦一般,转而退出了厢房。
                              她躺在他身边,轻拍着他的脊背,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胎腹,这小家伙把他折磨成这副样子,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儿。
                              “公主,我们什么时辰回宫?”危冬闷顿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有些急切的样子。
                              池柳暗自盘算了一番,已经快寅时三刻了,她出来的匆忙,再不回宫怕是要撞上大臣早朝了。
                              “回去罢。”齐景看出她心中所想,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同你闹了……”
                              她流连的用手指划过他笔直的鼻梁,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脸:“齐景,照顾好自己。”
                              池柳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室的沁香,他摸着身侧床衾上的余温,悠悠叹了口气,兀自靠着床沿坐起,揉了揉酸麻刺痛的后腰,半晌垂眸盯着孕腹喃喃:“对不起啊,今日是不是吓到你了。”
                              “好孩子,你千万别怪爹爹,爹爹也是没法子了……”
                              他后怕的把手附在白皙圆滚的肚腹上,身下流出那一盆血水,着实有些骇人,他险些以为自己玩脱了手。
                              可今日若不使这苦肉计,他的傻柳儿,不知何日才能开窍。
                              若要探得她的真心,只得委屈委屈腹中的小人儿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4-04-19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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