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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民国《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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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维清被我赶走之后,家中便少了个会看病的医生,我倒是寻了郎中来看过钟世诚的胎,不知是人不尽心还是中药药性太温补,几副汤药下去没什么起色,钟世诚越来越消瘦,被胎儿吸收的养分一点没有补回来。
他本就是个讳疾忌医的性子,几次诊脉之后也便不愿再寻大夫看了。
“大人瘦点没关系,每日就吃那么多,孩子总是要想办法长大的。”
钟世诚总用这样的话宽慰我,末了还要让我摸摸他的肚子感受里面的胎动多有力,以此证明他和孩子都没什么问题。
可是我担心的从来不是孩子。
很久以前我找老道算的那个胎梦,至今言犹在耳,我担心他这胎生产时会有什么意外。
大人精神些强壮些,也好叫我稍稍心安。
偏眼下的情况是,无论多少补品喂下去,东西一律补到了孩子身上,钟世诚不但越发孱弱,深夜还总是梦魇惊醒。
我担心这不是个好兆头,一面叫婉儿私下寻找精通孕产的医生,一面张罗打点宴会要用的东西。
对于操持宴会这类事务我很擅长,一年多以前的酒会就是我一手操持的。
如果没有那场酒会,现在我和钟阅文还会是小叔和嫂嫂的正常关系。
不得不承认,和钟阅文长相相仿的钟世诚每常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时时都能想起他。
我刻意回避着自己的思绪,努力让家中的事把我的生活填满。
上次醉酒我仍然心有余悸,这次特意去酒庄订了些低度数的洋酒,避免有人酒醉起来闹出什么事。
宴会这天来赴宴的人不少,请的都是钟世诚从前在jing局的同僚和下属,很多都是我熟识的面孔,席面足足摆了五桌。
我在前面迎客,大家一口嫂夫人嫂夫人地叫,钟世诚挽着我言笑晏晏,那一刻我幸福得有些恍惚。
原来我一直追寻的安稳生活,就是这个模样。
“钟处,今日怎么不见你家二少爷?”
有人问及钟阅文的去向,钟世诚神色一凛,我没办法装聋作哑,只好举起酒杯道:“阅文有事回老家了,我家处长有孕在身不能喝酒,这杯我替他们敬你。”
“钟处日日把嫂夫人挂在嘴上,今日一瞧果真是个洒脱女子。”
那人痛痛快快地与我碰杯接下,我抬首饮尽,悄悄打量钟世诚的模样,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总之没看我。
我伸手牵住他的手,他回了神,朝我略笑笑,便如常投入聊天之中。
没生气就好。
我替钟世诚应酬着众人,席间回房整理了一下发髻,刚一出来就看见伺候书房的下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世诚在前面席上,有事吗?”
那下人见是我,恭恭敬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的信:“沈阳来的回信。”
我呼吸一窒,收了信打发他下去,犹豫着把信揣了起来。
倘若钟阅文挨不住在老家的寂寥生活,在信中胡乱说些什么怎么办?
我朝前面看了看,钟世诚抱着肚子正和别人谈得高兴,眼下府上人都忙着,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避开喧闹,我走到一处墙角,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打横撕开了纸袋。
是钟阅文寄来的,他在信里问钟世诚安好,又说老家一切都好,只是老夫人上了年岁不大认人。
整整两页纸,他一句都没提我。
或许钟阅文早都放下了,我那些阴暗的揣测放在他身上全都没用,他压根都没想到我。
我收了信,眼底漫出几片泪花。
堂外的花骨折着脑袋,我蹲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积雪,盯着洋红的花蕊愣神。
其实钟阅文离开以后,我的心意反反复复,躺在钟世诚身边割裂又痛苦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令我难受。
我不知道我在遗憾什么,就是一想到钟阅文没有我也过得不错,我就......
算了,他有了新生活,是该替他欣慰的。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22楼2025-08-30 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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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过了饭点,客人陆陆续续地离去,钟世诚担心我受累,独自站在大厅送客。
    那些洋酒喝得我精神不济,我倚着台面缓神,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抬眸看了看他在的方向。
    撑着七个多月的沉重身子,也辛苦他了。
    我明白他想让众人见证我们的幸福,可惜我非他良配,精心准备的宴会除了令我疲惫,并不会带给我半分喜悦。
    过去一年的短暂婚姻里,我俩既不是心心相印的夫妻,也没过上蜜里调油的生活。
    就如此刻他在前面上下打点,我只会叹声辛苦,却并不会因为心疼他身怀六甲替他接下累人的活。
    他孕前身体一向健康,孕中无论多不舒服也从来没出现过憔悴不堪的容色,在这点上他和钟阅文很不一样。
    我常常觉得他什么事都能做的好,我的存在是锦上添花,可没有了我,他也能游刃有余地应付一切。
    看着他臃肿的身影,我无端有些烦闷,想安安静静地独自待上片刻,便远离人群回到卧室,脱下高跟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窝进我柔软的床里。
    迷迷糊糊的,我看见钟阅文抱着宥初站在亮堂堂的街口。
    街上人潮汹涌,到处是小贩的叫卖声,钟阅文手里拿着拨浪鼓摆动,宥初靠在他怀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露出几颗雪白的小牙。
    不对,儿子才出生一个月,还没有长乳牙呢。
    我被迫从美梦中清醒过来,窗外的积雪照亮了屋子,卧室里也是亮堂堂的,我面前出现一个大着肚子的身影,他朝我笑着,慢慢撑腰坐了下来。
    盯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我的鼻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酸,我噙着泪,只差半刻就要把钟阅文的名字唤出口。
    “述秋,累坏了吗。”
    钟世诚沉稳的声音响起,我迟疑地打量着他身前的大腹,有些失望地躺回床上。
    大抵是睡糊涂了,钟阅文远在老家,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被我亲自赶走,恐怕此生都不会再谅解我。
    钟世诚以为我还没睡醒,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檀木盒。
    “看看这个。”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我沉浸在得而复失的惆怅中,兴致缺缺地翻了个身,勉为其难掀开了盒盖。
    里面有一个玉镯和两个小貔貅。
    “我去玉器行挑了块料子,成色不错,水头好的地方给你切下来打了个镯子,旁的地方我给孩子做了这个,貔貅是吉兽,寓意也很好。”
    钟世诚抚了抚肚子,见我没什么动作,便拿起里面的镯子往我手腕上比划:“戴上看看?”
    我顿了一下,沉默着伸出手。
    钟世诚的动作小心,怕弄疼了我,半天没有带进去,我垂眸观察却被遮挡了视线,只能看见他因为怀孕而水肿的手指。
    “好了。”他总算把玉镯套进我的手腕,举起到我面前展示:“真好看。”
    玉镶金的镯子,是干净的透绿色,温润的玉质里一点棉絮都没有,上面还细致地掐了排丝花,一看就是上好的工艺。
    自打林家倒了,这样的好东西我便再没见过了。
    我摩挲着手腕上触手生温的玉镯,猝然心痛如搅,眼泪顺着眼角噼里啪啦掉下来。
    钟世诚脸色一凝,笨拙地揉着我的肩膀往他怀里靠,温声道:“怎么了,你别哭啊,别哭了……”
    话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弥散在耳垂,安抚感十足。
    我紧贴着他的肚腹,里面的孩子正缓缓蠕动着,当这动静自他肚皮传入我掌心,我的愧疚之心达到了极点。
    他这般待我好,全然拿我当自家人看待,我却罔顾了他的情意。
    我抽抽搭搭地止住哭声,见他茫然的神情,佯装没事人胡乱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今日是我们的周年,我都没有给你和孩子准备什么礼物。”
    “你吓坏我了,我还当是什么事儿。”钟世诚这才缓下了脸色,拉着我的手搁在他的腹顶上,淡淡吐出一口气。
    “你给了我两个孩子,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他知足常乐,却忘了自己夜夜呼痛,因为孩子顶着胃食不下咽,连翻个身都需要旁人帮扶。
    在我眼里这两个孩子带给他的,唯有苦痛。
    我不想看到他为我付出,更不愿他称赞我的好,这些之于我,全是捆在良心上难以承受的沉重枷锁。
    或许只有看到他平安生下孩子,我的这些苦恼就能一扫而空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27楼2025-09-20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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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16: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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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婉儿找了个年岁轻的郎中来给钟世诚看胎。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据说祖上是御医正,祖辈传下来的医术十分精湛,各种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
      宫里的御医什么的,多半是噱头。
      可钟世诚最怕看病,先前找的那些老郎中也是动辄赶走,若找个年岁相仿的郎中,指不定会听进去几分话。
      婉儿引着那人来了钟家,我开门伸头探了探,钟世诚还睡着。
      我将窗帘拉开一点,俯身摸了摸钟世诚滚圆耸立的肚腹,他的肚子实在大,这些日连平躺都做不到,就连睡觉的时候手还要托在腹底垫着。
      微薄的光亮将他照醒,他眯了眯眼,看清是我后迷迷糊糊地挽过我的bo丨jing,就着初醒的温热在我脸上啄了两下。
      我现今已有些抗拒他的靠近。
      自从钟阅文走了,我的心也跟着他飘走了。
      幸而钟世诚怀着孩子,有着怀孕的借口,我不碰他都显得自然而然为他着想。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脸,手垫在他僵硬的后yao上,将他慢慢扶起来:“外面有郎中等着,你醒一醒,我去叫他进来。”
      “嗯……”他先应了我,又在脑里消化了两圈我的话,才抚着肚腹蹙眉道:“不要郎中看。”
      “这次是个好的,再看看嘛。”
      我耐心地劝说他:“早先多少郎中说过双胎产子凶险,你现在快八个月了,看过这最后一次我也放心,日后只管养胎,我不会再找什么人来烦你。”
      这次钟世诚没再拒绝我。
      我出了门把那个小郎中换进去,独自在客厅等着,没消片刻人便从里面出来了。
      这人看着年轻,一开口却显十足的老道。
      “钟先生的药换了一副又一副,每副都吃不长久,自然没什么效用。先前的药方我看了,都是好药,只是这个月份已经不再需要补胎了,我只开些补身益气的方子,您给他用下就是。”
      “最紧要的还是临盆这关,吃药也是辅助,可以让钟先生多加运动,闲来散散步,身子强健了生孩子就不成问题。”
      他絮絮叨叨地跟我叮嘱着,临走前留了两张药方给我。
      我派下人拿着方子去药房抓药,想着下午用完饭就把药给钟世诚吃上。
      不管有没有用,图个心理安慰也罢。
      照着方子吃了五六日,钟世诚的气色仍不大好,但是夜里睡得安稳了许多,往往阖了眼便能一觉到天明,不再因为腹痛惊醒。
      看着他的身体在慢慢变好,我脑海里一直绷着的弦也得以松一松。
      钟世诚自然也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的。
      重孕之躯为了孩子忍了许久,总算在日日夜夜若有似无的触碰试探中,忍不住了。
      他躺在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耳后轻轻呼气,压低声音像是撒娇:“述秋,孩子这会儿都安静着……”
      一道细小的电流自耳后传遍我的身体,我没说话,他便用柔软的肚腹贴着我的腰后,里面确实没什么动静。
      “转过来,可以吗?”
      这是来自我丈夫的要求。
      没办法拒绝。
      我缓慢地转过身,尚未定下身体便被他捏住了手,他擒着我的手指按上他的胸膛,我能清晰感受到深埋在里面剧烈跳动的心脏。
      眼前熟悉的脸孔并不分明,试图把他当成钟阅文。
      如果有些事一定要做,我在心里的似是而非他看不见。
      我回忆着钟阅文当初挺着肚子躺在床上的模样,顿时眼前目眩神移,下意识压住了他的腹顶。
      “述秋,当心孩子。”
      我闭上眼吻了吻他的脸,滚烫的眼皮灼痛了我的眼球,我隐下脸上的黯然,低声道:“嗯…我小心一点,这次,会让你满意……”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33楼2025-10-05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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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残缺的回忆频繁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我抱着钟世诚深陷痛苦中,又看着天际淡黄的微光醒来。
        钟世诚怔愣地拭去我眼角的泪,挪了挪沉重的yun体慢慢贴近我。
        “我身上热,给述秋暖一暖。”
        他只以为我是冻得发抖而已。
        我拂下他的好意,起床套上一件宽大的袄子,出门走到厨房打算冲一杯热咖啡。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都需要清醒。
        我蒯起一勺咖啡粉融进杯子,看着粉化成水又向下蔓延,只留下水面上厚厚的一堆小山似的粉末。
        这水温度不够高,有些化不开。
        我心烦意乱地把杯子里那滩东西倒进水池里,然后是噼哩啪啦的瓷器碰撞声,我靠着橱柜滑坐到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把头埋进肩膀里。
        把钟世诚当做钟阅文,我不开心,一点也不。
        我以为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就能让我好受,只要钟世诚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看来,这件事实在太难做到了。
        我站在两难的死循环中走出不来,无论守在谁身边,我都能想到另一边形单影只的痛苦,更厌恶藏在背叛中的自己。
        须臾,钟世诚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撑着yao在我身后站了片刻,又颇为艰难地弯下身子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朝水池里看了看,而后牵起我的手轻声道:“烫到了吧?这些事让下人做就行了。”
        我悄悄捏了捏自己冰凉的指尖,没有作声。
        钟世诚叫人来厨房打扫,而后催着我回去洗漱,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行走间的背影,觉得他的身形似乎变了一点。
        说不大上来。
        直到半月后他外出去买孩子出生要用的物品,我没跟去,待他满载而归出现在厅前,抚着肚腹颤巍巍chuan息的时候,我猛然发觉他的肚子已经坠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
        钟世诚孕前一身肌肉,刚显怀的时候肚子顺着肌肉长,像是从xiong腔连过来的,后来他肚子越来越大,上腹也更加饱满浑圆,整个肚腹的形状均匀又圆润。
        眼下他肚腹最鼓的地方已不知不觉向下移动,他扶着沙发慢慢坐在那里,用tui分担着肚子上的重量,还要分开一些给腹底下坠的空间。
        我蹲下抚摸着他的肚子替他安抚,思忖着极有可能是那日的qin近推进了孕shi,看起来像是胎儿入了pen,这几个月应当要更加小心。
        正想着,我附在他du皮上的手心就猝不及防挨了一记。
        “嘶......”
        钟世诚绷紧了身子,手抓着沙发一角轻轻吐气,我忙对着婉儿吩咐道:“今日世诚累了,你去把床铺上,让他躺一躺。”
        我挥动着手中的帕子指点上下,又找人把他买的东西搬到后园,做完这些他已缓下了些脸色,只是搭在肚子上的手仍未松开,想来尚有余痛未消。
        “沈阳来信了!”
        门口的下人满脸喜气地跑进来,捏着信封一角气喘吁吁站定大厅。
        我骤然想起日前被我截下的那封信,钟世诚还没看过。
        眼下又来的这封.....
        估摸着是钟阅文没得到回信又送来的,左右他不会提我,说些兄弟间的体己话,犯不上我去上心。
        我自顾打理着钟世诚脱下来的外套,余光看见他扶着肚子站了起来,从下人手中接过信读了好久,却像定住了一般,不曾回头与我说话。
        钟阅文给他写了好几页的信,都没什么值得告诉我的么......
        “写什么了?”我有些疑惑地挪步过去,钟世诚眼底红了一片,只盯着信却不理人。
        我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从他指尖接过信,我仔仔细细地扫视着信上的内容,钟阅文说临近年关家中备了许多年货,叹管家疲累带小孩也费心,都是些家常,没什么特别的。
        可读到第二页,我翻动的动作就戛然而止。
        ——钟老夫人过身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36楼2025-10-17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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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多年来,钟老夫人操持着钟家的大小事宜,将钟世诚和钟阅文两兄弟一手带出来,直到钟世诚有了官职管了家,才功成身退回沈阳养老。
          我与她交集不多,只见过寥寥几面,当初林家倒台,钟世诚执意要我留下,她便看在同父亲的交情上收留于我,我住进钟家没几个月人就回了老家。
          那时她的身子已不大好。
          印象里这位儒雅威严的老夫人会拉着我的手同我谈心,即便行动不便也会拄着拐杖在花园里走一走,从不曾将老迈造成的病痛放在心上。
          怎么忽然就病逝了……
          我拿着信看了又看,信里写她连日来不思饮食,在一个雪落的夜晚,没了气息。
          想来病痛缠身多年,如今寿数已尽,死在梦中,应当没有痛苦。
          我万分感怀地把信落在桌子上,转而看见钟世诚伫在那里,眼泪像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喜怒不形于色,从没有在我面前如此伤心我。
          我有些担心地走近他,发觉他大气也没有出一口,忙抚着他的背脊劝道:“你,你别动气,世诚……”
          钟世诚的身体不曾撼动,只是痴痴地伸手按了按肚子。
          他这样伤心,惹得我也起了急:“你出口气,肚里还有孩子呢……别吓我啊……”
          “我……”
          钟世诚艰难地从喉咙口挤出一个字,总算分神看了看我,他满眼哀情地颤了颤唇,却在我伸手要抱住他时,遽然跌了下去。
          “世诚——”
          突发的状况惊动众人,一时间周围洒扫的下人都围过来帮忙,钟世诚紧闭着双眼,眼角还不断地往外淌着泪。
          我匆匆抚上他的大腹,颤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怀里一向势强的人再撑不住稳重,抽噎着攥紧了腹底:“肚子……肚子疼……”
          看来是动了胎气了。
          他怀胎已有八月,万不能被刺激出个好歹。
          我不敢耽搁,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把他抬回卧室,又着人跑去街上请郎中。
          那来传信的下人自觉犯了错,瑟瑟躲在墙角低着头。
          眼前的人忙作一团,我快步走到他身边告诫他:“日后再有信来,过了我的目再说,不许这般莽撞送到世诚眼前!”
          他吓得发抖,立时沉沉地跪下来告罪:“小人知道了!ju丨长,ju丨长他……”
          我没理会他的惶恐,有些不安地朝房间望了望。
          纵然钟世诚是个有定力的人,可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也说不准他能不能撑过去。
          所幸跑腿的下人得力,未消半刻钟就把郎中请了来。
          那郎中诊治时,我便守在门外等消息,盘算着若是早产,还要叫人传信到产公家中。
          婉儿给我添了好几杯热茶,热水入肚胃直泛着凉,等得我越发焦躁,如坐针毡。
          过了好些时候郎中才从里面出来,看起来模样疲惫,像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小人已经替ju丨长施针,眼下暂无大碍,只是出了不少xue,不知胎还能怀住几时,近日切忌大悲大喜。”
          听见没有早产,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派人好生把郎中送出去,便接了热水送回房里。
          钟世诚脸色灰败地躺在床上,只手搭在微微下坠的肚腹上,仿佛没了指望,眼里更无半分生气。
          我小心地掀开被子,chuang丨上果然染了好大一滩xue丨迹。
          他怀胎至今,还没遭过这样的罪。
          我看得心里不是滋味,拧了热手帕替他擦拭du丨皮,小声商量道:“你别乱动,我给你换一条干净裤子。”
          钟世诚闭了闭眼没说话,我便当他应了。
          当我小心翼翼地脱下他身上的ku丨子时,才看到他的腹底连到tui丨根都是xue丨污,裤子里还dou丨着一捧nian稠的血,里面有些没有化开的xue丨块。
          这是流了多少……
          我被血丨xing味呛得鼻酸,眼里顿时湿起来,却只能强打着精神帮他擦干净xue丨迹,而后换上一身洁净的衣物。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1楼2026-02-25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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