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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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阅文似乎是生了场大病。
以往动了胎气，西药加中药一块调着，养些日子也总会见好。可这次回来后，没几日竟然发起高烧来。
彼时大雪落下满城，一片萧瑟寒意，我让人日夜烧着地龙，往钟阅文被子里不间断地更换着暖水袋，他还是迷迷糊糊地说冷。
方维清也说只能熬着，不能轻易用药，问及会不会影响孩子，他道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是宽慰人心的话，我知道。
我心如悬旌，在他陷入昏沉痛苦难受的时候，我比任何时候都上心。
他出门的那天还没发冬寒，定然是被我伤了心才会如此大病难以起身，我若再回避，便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钟阅文躺在床上阖着眼，高耸的胎腹坚硬如铁，胎儿不安分地在他肚子里拳打脚踢，他并不清醒，只有在痛得紧时吐出几声细小的呻丨吟。
听着他的气音，我眼角不由润湿几分，顾不得身旁还有伺候的下人，俯身换下他额头上的湿帕子，在他耳边呢喃细语：“很快就不疼了，你乖乖的……”
“述秋。”
我抓着钟阅文手腕的手一顿，悄无声息地撤回后，回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的钟世诚。
“怎么了？”
钟世诚没说话，眉目深深地看着钟阅文，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皱着眉，显然不是高兴。
我知道刚才的动作似乎过于亲昵，可钟阅文病着，注意叔嫂间的分寸已不是我心头最要紧的事。
那日与钟阅文的割席之言，伤了他亦伤了我，我终日心魔缠身，没有一刻不后悔朝他落了重话，连挽回余地也没有。
纵使他数次让我为难，或许也算计于我，但都是出于想要亲近，我从不曾真心怪责他。
也……没有不要他的孩子。
我颤着眼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渐近，钟世诚柔软的肚子贴在我的后背上，许久，他俯下身移开了我放在钟阅文身上的手。
若是他出言不逊，那便鱼死网破好了。
现在只要能让钟阅文好起来，别的……都不重要。
不料钟世诚叹了口气，随后把我从床边轻轻拉起来，声音有些抖：“你守了一天了，下去吃点东西，我来陪他。”
我暗暗松了口气。
“也好，你远远看着不要上前，当心过了病气。”
“……嗯。”钟世诚看着我欲言又止，却在我转身欲走时抓住了我的手。
“怎么？”
“今天孩子似乎动了动，你摸摸。”他引着我的手搭在他的肚子上，慢慢地在他肚皮上寻找，里面一片平静。
他有些泄气，抿了抿唇朝我勉强笑笑：“没事了，你去吧。”
我不大明白他这个举动的用意，回身下了楼。
我心里惦着事，饭也没用下多少，直到下人匆匆来报我钟阅文烧退下了，我才如释重负，长长吐出口浊气。
刚走到房门口，我便听见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到时你出了月子，我派车把你送回老家……”
“你嫂嫂年后也忙，只怕家中没人能照顾你……”
里面是钟世诚的声音，我离得远听不大清楚，但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钟阅文离开北平。
难道他看出来什么了吗？
钟阅文刚醒，我不想再躲在他身后当缩头乌龟，让他一个人面对钟世诚的诘问，于是便迫不及待地进门问：“阅文在家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老家？”
“北平近来不安宁，让他走是为他的安全着想。”钟世诚沉着脸色，不太满意我的突然闯入，拧着眉继续道：“况且这事儿，也是阅文定下的。”
钟阅文说的？
我抬眸看向床上虚弱的人，不大相信他刚醒就有心力盘算这些。
更重要的是，我接受不了他主动提出远离我。
钟阅文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苦笑着拢了拢有些下坠的肚腹，轻声道：“我自在惯了，不会照顾什么小娃娃，等孩子出生了，就麻烦哥哥嫂嫂帮我带上两年。”
我不可置信地前行几步，话哽在喉中打转，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知，你打算几时回来？”
“再说吧。”
他垂眸眷恋地瞧了瞧肚子，用掌心在腹顶轻轻扫着。
“等我想明白该怎样活着，或许就愿意回来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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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阅文话里有话，我听得出来。
他是对我彻底失望了。
我很想跟他表明心迹，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可钟世诚成日上班，其实话什么时候都能说，我不愿开口，不过出于怯懦。
我恨自己这般脾性，又无可奈何，便只能日日瞧钟阅文与我擦肩而过，却从未出言留他长谈。
我们之间又如几年前我刚进钟家一般，不近不远，仅是相识。
直到有一日我的房门被敲响。
“二少爷说画了副好画，请夫人往后园一同品鉴。”
这是这个月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我登时来了精神，打发下人退去后起床梳洗，还专门从衣柜里寻了件定制的裙装。
“夫人很少这般打扮，今日要出门吗？”
婉儿在我身边替我整理发髻，我对着镜子看了半晌，又换成平日的衣物，松下盘好的新发髻。
还是不要过于点眼了。
我被婉儿搀扶着走去后园，这些日下了新雪，地面上的浮雪踩起来嘎吱嘎吱响，下面还藏着层冰，走得人心惊胆战。
所幸后园常有人打扫，进了园中道路便开阔起来。
我远远站在槐树下，看见钟阅文一个人坐在园中的藤椅上，身前不远的地方摆着两个画架，上面的画被布盖着，看不见画了些什么。
“你去厨房问问午饭得了吗，我一会儿和阅文一同回去便成。”
“是，今日路滑，夫人小心点。”
打发走婉儿，我只身朝钟阅文走去，他想要起身迎迎我，被我按下：“你坐。”
我扶着他慢慢坐下，他捧着沉甸甸的肚子轻喘了几声，而后笑着道：“现在我身子重了不少，谢谢嫂嫂体谅。”
他语气轻松，仿佛我们之间那些事从不曾发生过。
我心里泛着酸，把他的领口往中间拢了拢：“肚子好些了吗？每天夜里还疼不疼？”
他摇摇头：“左右快生了，没事。”
这话一出，我就知道他肯定还难受得厉害，只是不愿在我面前承认。
想到这些，我心痛更添几分，嘴里像亘了团布，舌根化在喉咙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没坐一会儿，他便扶着椅子站起来，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抬手掀开了面前的画布。
“我今日是请嫂嫂来观画的。”
我抬头看了看，先掀开的那幅应该是他孕期一直画的那幅，两个人的五官已经填好了，画中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孕者是他，身后站着的，是我。
后掀开的那幅不是什么画，是我和钟世诚的结婚照片。
和我当时推测的一模一样。
“这画是我仿着哥哥嫂嫂的结婚照画的，嫂嫂看看喜欢吗？”
钟阅文口中泛着哈气，眼神灼热又坚定，站在寒冷的园中很是入神地看着那画，许久才慢悠悠道：“嫂嫂大婚的时候，我送错了礼，如今这幅画便做新婚礼物，补给你和大哥吧。”
我掩面起身，走过去凑近了那画：“我不能收，这画上的男人是你。”
“是大哥。”
我斩钉截铁道：“是你——”
钟阅文愣了一下，一手捂着腹底缄默，待再开口时，眼底悄无声息浮上一点红意。
“从前我以为可以是我……往后该不是了。”
见他眼角的泪，我有些着急：“阅文，我那日不是那个意思……”
“看来嫂嫂不喜欢，这画不必留着。”
钟阅文没给我解释的机会，便有两个下人举着火把从树后跑出来，一人一角点燃了画布，几乎是瞬间，张扬的火舌就吞噬了整幅画面。
我盯着冲起一米多高的火焰一时失神，回头时钟阅文已经走远，我心里慌乱，提起裙摆便追，正赶上他出了园口摔在雪里。
“阅文！怎么样，摔疼没有？”
他是膝盖着地，似乎仅是滑倒，身上穿着厚厚的衣物并没摔到肚子，想来动了些胎气，还是捂着肚子shen丨吟了几声。
“你……嗯…不要碰我……”
钟阅文伏在地上极力推开我，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哭腔，我再也受不了他这副模样，强硬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做的不好，是我做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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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元旦两三个月，江北又闹起了fei丨乱。
这场祸丨事丨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听说那边的fei丨军和zheng丨府丨gou丨结，声势浩大，连北平也受到了波及。
钟世诚每日忙得焦头烂额，还不忘耳提面命叮嘱我千万不能随意走动。
我困在家中，倒是不甚无聊。
钟阅文产期将近，家中都为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忙碌着，我每日整修着后园儿童房的进度，方维清则长住前楼，晨起睡前都要给钟阅文看诊。
他的胎已入丨盆，只待生产。
正午醒后，方维清来给钟阅文摸丨胎丨位。
钟阅文倦丨懒地靠坐在床上，肚子已显十足的坠丨势，圆溜溜的下丨腹丨撑在tui丨上，他的双丨tui都不大能合的丨拢。
方维清掀丨开他的衣丨物，温暖的衣衫之下是白皙又伤丨痕丨累丨累的肚丨皮。
他的ren丨娠丨纹多了很多，密密麻麻地爬了两三圈，上面尽是指甲丨抓丨挠的痕迹。
肚皮被胎儿撑开……想必也是及其不好受的。
我闪了闪目光，尽量不让钟阅文察觉我眼中的讶异，怕他多想。
方维清带着一双白手套，双手掌心按在钟阅文的yao丨侧，随后把手指稍稍扣进去，顺着他xia丨身的方向慢慢移动摩挲。
圆润的孕肚被手扣成一个长长的椭圆，钟阅文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手扶着床沿往上撑了撑。
我忙问道：“是不是弄疼了？”
他缓缓吐着气，而后微弱地摇头：“不疼，就是不大舒服。”
方维清并没理会他的几声气丨喘，埋头认真地摸索着胎丨位，手掌一路压到他的裤丨yao上，像是寻到了什么般停下了动作。
“二少爷请放心，您的胎位很正。”
钟阅文悄悄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顺势将肚子上的衣物掀下来裹好，淡淡道：“先生费心了。”
见他没有跟我说话的意思，我便迎着方维清下了楼，想起这些日钟世诚挺着肚子忙碌的模样，有些担心。
纵然他身体再好，也架不住怀着孩子整日整日地加班。
我们成婚快一年了，日子虽然平淡但也算稳定，他忙于公务，我却仗着他不在家和钟阅文纠缠，还动了心，闹成这样一个两难的局面。
实在没有做好贤内助的本分。
在这件事上，我心中一直有愧。
越想越不是滋味，我搅着指尖的帕子有些愁闷，思忖间脚步不由加快几分，很轻易地追上了方维清。
“我家ju丨长快回来了，方先生不若坐下喝盏茶，一会儿也帮着看看胎。”
方维清爽快地应下了我，表示自己今日没旁的事，等多久都可以。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我左等右等没见到人，便有些急切地往门口去，正迎上钟世诚的车子驶来。
打开车门，钟世诚颇为吃力地搭上我的手，借力慢慢从车里挪出来。
许是我对钟阅文的作为让他没了安全感，这几日无论多累，钟世诚都要回家陪我用饭，面色也总挂着不寻常的和悦。
我说不太上来哪里变了，但他给我的感觉，有些讨好和博关注的意味。
很像钟阅文先前的态度。
钟世诚摘下帽子，习惯性地wen丨了丨wen我的额角，将胎腹向前腆着，轻声跟我撒娇：“开了一天会，坐得yao丨痛……”
我接过他的手臂，抬手轻轻按着他yao丨后丨酸丨僵的肌丨肉。
“方先生在，你去看过了再用饭。”
进了大厅，钟世诚脱去大衣，端正的jun丨装被肚子鼓得凸起来一块，yao丨上那根原本松垮的yao丨封，如今紧绷绷地环着胎腹，几乎没什么空隙。
方维清把听诊器挂在脖颈上，随后小心翼翼地解下钟世诚的yao丨封，他解得吃力，半天没弄开，我便上前帮忙。
yao丨封系在最里面的一颗扣眼上，我用力拉紧了一些，它才不情不愿地从钟世诚身上脱落下来。
失了束丨缚，钟世诚的胎腹圆滚滚地弹出来，活跃地拱出不小的动静。
方维清蹲下来托着他的肚子，仔细地用听诊器在上面移动着。
“往后不能这么裹丨着肚子了，胎儿不舒服就会胎丨动频繁，若动得太厉害，会有小产的风险。”
钟世诚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恹恹地靠着沙发坐下去，掌心抚着肚皮一下一下的打转。
“这也没法子……过了这个月吧，到时候就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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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听出钟世诚的弦外之音，只当他身子疲累，不想理会方维清的絮叨叮咛。
后来钟世诚才告诉我，那段时间北平危机四伏，上头来了位空降的首长，局里的许多人都因此莫名下调，只剩他苦苦支撑。
对着各方势力的查探和江北fei丨jun的侵扰，他不能露了软肋在旁人面前，亦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有孕，每日紧紧裹着肚子，只是怕我担心，在回家之前将肚子上的yao带松上一圈。
不出意料的，我并没发现异常，甚至在方维清提出他束着肚子不好时，我也没提出什么疑议。
和他想得一样，我没那么在乎他的孩子，一切仅仅出于责任。
为了显得称职，我还恢复了去警局送饭的频率。
每日四菜一汤，有荤有素，饭后的安胎药还有热乎乎的甜栗子做配，任谁见了都挑不出来毛病。
钟阅文冷着我的日子，我全靠进进出出的忙碌来打发晨光。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就是瞎忙。
只要不停下来，就会暂时忘掉那些无谓的烦恼。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去送饭的方式从步行变成坐车，身上的衣服从单薄的毛衫变成了羊毛大褂，偶尔还要戴上一条厚厚的围巾。
我抱着沉甸甸的饭盒坐在车里，照旧驶过积雪覆盖的大街，路过莲丨玉馆前的长椅时，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来钟阅文那张脸。
他肚子大得厉害，长久地在家中静养，白日多数时候都在沉睡。
我知道他有晚上睡不着觉的毛病，深夜也曾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过，希望能碰见他下楼走动，好让我知道他状态如何。
不过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掐着手指头算算，离他的临盆之期没剩几天了。
我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盘算着他生产当日家中下人该如何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警局。
敲开钟世诚办公室的门，他先是有些警惕，见到是我后整个人的状态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
“述秋。”他弯着眉眼，温温柔柔地唤了我一声。
我一边往下放着食盒，一边打量他的腹部，肚子仍旧束得很紧。
想来他没把方维清的话放在心上，我也不便多说，打开食盒最下面一层，端出里面的汤：“先把这个喝了，今儿天冷，怕放凉了。”
“嗯。”钟世诚很听我的话，乖乖地接过勺子，过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今日过来的路上，有什么不寻常的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一路上我光想着钟阅文生产之事，全然没注意街上的景色。
思及最近北平闹开的匪乱，我坐下来小声问他：“是出事了吗？”
钟世诚看着我欲言又止，方要开口，便被门口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钟局，您家二少爷来了，说是有要事找您。”
钟阅文？
他这个时候挺着大肚子跑出来做什么？
钟世诚显然也觉出不对劲，忙道：“快把他带过来。”
没过多久，钟阅文撑着yao从外面走进来，模样羸弱，硕大的孕腹挂在身前，看上去坠得很厉害。
我记得每日送上楼的饭食他也是用完了的，怎么人瘦成这样了……
他站在那里，感觉一阵微风都能带倒，我和钟世诚同时起身要去扶他，钟世诚看见我动作迟疑了一下，我意识到失态，脚没有再往前移动。
钟世诚扶着钟阅文慢慢坐下，我低头心虚地盯着地面，听见头顶传来钟世诚的询问。
“今日去医院检查孩子如何？”
“一切都好，只是……”钟阅文顿了顿，不舒服似的挪动了下身体，才继续道：“只是我回家，见到门口驻守了些面生的官兵，都是我没见过的，不像哥手底下的人。我觉得古怪，让司机绕路开过来问问情况，却不想一路上尽是便装监视的人，我从前在局里上班，一眼就能瞧出来。”
“哥，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我与钟阅文的两道疑问下来，钟世诚自知难以粉饰太平，快步走到窗口遥遥打量门口的情况。
“这些fei丨jun有本事勾结上下，如今已盯上家里，恐怕下一步就是警丨局。”
他像是在喃喃，也像在向我们解释。
我心里一惊，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倒好说，钟阅文一个快要生的人可不能困在这里。
一旦出点什么意外，就是两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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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听了钟世诚的话心里害怕，钟阅文搭在肚子上的手捂得很紧，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钟世诚靠在窗口思考了片刻，高声唤来一名警员。
“你帮我把夫人和二少爷送到荣光大街的茶馆暂避，记住，要绕开钟府那条街。”
荣光大街的茶馆我知道，前段日子因为账目不清刚被jing丨局查封，现今空无一人，的确是个栖身的好地方。
可是……
我有些忧心地走到钟世诚身边：“你不跟我们一块去吗？”
“我……”钟世诚游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拢过我的身体：“我是ju丨长，我得在这儿守着，述秋别怕，他们闹不出多大乱子，你和阅文好好在外面等我，晚上我去接你们回家。”
听见他的承诺，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钟世诚是心有成算的人，既然答应了我，想来外面的事他是有把握应付的。
我转过身，钟阅文瞧向我的目光中饱含戏谑，他低头闷笑一下，很快又拧上眉吃痛地弓下了丨yao。
这里有外人，我想问些什么也张不开口。
上了车，我和钟阅文一并坐在后排，开车的警丨员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我悄悄瞥着钟阅文，他正把头靠在车窗上慢慢吐气。
我拍了拍他的小臂，低声问：“没事吧。”
钟阅文囫囵揉着肚腹，忽然反手抓住我，眯着眼睛咬唇道：“我…肚子里…抽着疼……”
这是他在疼痛上少有的准确的描述。
车子有些颠簸，我侧着身体观察他，看见他的额间生了些细密的han丨珠，估计疼了有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说。
我担心他是要生，匆匆问开车的人：“能不能把我们送医院去？他肚子疼。”
“医院在南面，绕不开钟府啊。”那警丨员顺着后视镜看了看钟阅文发白的脸色，为难道：“我试试。”
车子行驶的路径直往南开，钟阅文压抑的丨chuan.息变成偶发的shen丨吟，我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到了离钟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群中有个车夫打扮的人在路口站着，眼睛像鹰一般啄着车里的人，视线忽然定格在钟阅文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危险近在眼前，事实证明我的预感不错，那人大抵是把钟阅文错认成了钟世诚。
电光火石间，街上熙攘的人群露出凶神恶煞的面容，那车夫率先开.枪击中了车窗，我惊叫一声，吓得丢了魂。
送我们的警丨员低声咒骂一句，脚踩着油门直直朝街道尽头冲去。
耳边的qiang丨声一声接一声，有的打在车顶，有的打在车玻璃上，我能听到来自车窗上的弹孔中传来的风啸。
我吓得手都在抖。
混乱中钟阅文紧紧地抱住我，把我的脑袋圈在他的臂弯里，我靠着他的肚腹，那里已经坚硬无比。
他的心跳也很快，比凌厉的枪声要更闷顿一点。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道：“别怕，别怕。”
“不行，车胎爆了！”
驾驶位上的警丨员使劲握着方向盘，企图能发挥这台支离破碎的车子最后一点余力，朝我俩高喊着：“我掩护夫人和二少爷走，前面右转有条巷子，一直向东走就能看见那家茶馆！”
临下车前，他把茶馆的钥匙塞到了我手里。
我几乎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了，慌慌张张地被钟阅文拖下了车，回过神时眼中只剩那名警丨员的一抹残影。
钟阅文拉着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巷子，七拐八拐地跑了好远，终于忍不住腹中剧烈的疼痛，手撑着墙面停下了脚步。
han.水顺着他的发丝滴下，他兜着孕肚急促地呼吸着，口中喃喃：“我们得快些……他一个人…嗯……拖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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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阅文勉强走了几步，却像再也抱不住肚腹般脱力栽下，在他脆弱的孕肚即将碰到地面的一瞬间，我伸出手捞住了他。
虽然惊惶未定，可是我知道我俩之间，他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我不能退缩。
看着他身前不断收缩的孕肚，想到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我忽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扶着他穿过巷子，总算见到了那间茶馆。
茶馆的门上还贴着警局的封条，我掏出钥匙，颤抖地打开门上的锁，架着钟阅文走进去，又不放心地搬了张桌子横在门前。
做完这些，我俩都已气喘吁吁。
我慌不择路地爬到钟阅文身边，他的裤子不知什么时候shi了一片，淡淡的shui丨zi从shen丨下蔓延到了脚边。
“你破水了！”
他捧着沉甸甸的孕腹缩在墙边，颇为无措地抓着腹部的衣料，显然也对生产这件未知的事有些恐惧。
这里是茶馆，应该有供客人暂时休息的隔间。
我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每个包间的门查看，果然被我找到了一个带床的套间。
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我把钟阅文安置到床上，而后在门口的柜台里找到了电话，幸好还能用。
眼下我们出不去，钟家的人也出不去，我只能给方维清打电话求助了。
电话那端的下人听说是我，絮絮叨叨地哭诉有人把家里给围了，我没时间理会他们的慌乱，急声道：“叫方维清接电话，快点！”
我握着电话等得坐立难安，片刻，方维清那令人心安的声音响起。
“夫人。”
我捂着嘴差点哭出声来，平复了几秒后才断断续续地跟他说钟阅文的情况。
方维清的声音很沉稳，对着听筒认真地告诉我对策：“找个地方让二少爷平躺着，别让yang丨水流干，如果产丨痛很密集，要考虑是不是能接丨生了。”
“剪刀热水都要备好，生孩子最怕gan丨染。”
“最好有个男人能帮他看看开了几指……”
我一字不落地把他的话记在心里，挂断电话后立马在大堂里寻找水壶，接连烧了两三盆热水。
端着铜盆去房间里的时候，钟阅文痛得出了一身丨han，想来是躺着休息恢复了些精神，和我说几句简单的话倒不成问题。
他看着我放在床边的热水，万分绝望地抚着肚子叹了叹：“我…要把孩子生在这里了么……”
“不会的，只是以防万一……”
我不敢打包票说钟世诚一定会及时赶来，如今刚过正午，钟阅文就疼成这样，显然等不到晚上钟世诚过来。
眼下唯有我才是能帮他的人。
钟阅文捂着suo丨动的肚子往床里面躺深了一些，眼角慢慢滚出一滴眼泪来。
我软着声音安慰他：“没关系的，方维清跟我说过很多生产的关窍……就算来不及，我…我也能给你接丨生，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张了张干丨se的嘴丨巴，从喉丨咙里挤出一点沉闷的声响。
我侧着耳朵仔细听，他看着我，随后把我的手轻轻覆盖在他suo丨动的肚丨腹上，声音哀颤又微弱。
“疼……”
这一声疼喊得我心都化了，我扫着他的肚皮小心翼翼地an丨摩，比任何时候的动作都要仔细。
他的肚子照平日zhui丨下了好几寸，胎儿正卡在**之中，呼之欲出。
我心一横，想着反正也见过钟阅文的身*了，犯不上还在这紧要关头矜持推脱，帮他顺利生下孩子才是顶要紧的事。
掀开他身上的薄被，他的裤yao被骤然沉坠的肚腹顶得很紧，我用手指丨勾住他的yao丨带，然后轻声道：“我把你***下来看看chan丨口开到哪了，可能要你挪动一下，你忍着点。”
“……嗯。”
得了钟阅文的首肯，我便轻着手脚慢慢**他的ku丨子，xian嫩嫩的chan丨口丨外丨壁丨zhang得发红，我不敢伸手碰，隔空用手指比了比。
才开了五指多。
我正欲细细观察，余光里钟阅文的手便猛地攥紧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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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无法再咬死先前的说辞。
钟阅文生产在即，数月来想方设法探寻我的心声，此刻yun体靡靡，唯求我坦诚而已。
我看着他眼中渴求的光亮，心头烙着的那枚印记，越发隐痛起来。
“循规蹈矩，的确不是我想要的。”
“……钟阅文，我喜欢你了。”
闻听此言，钟阅文攥着我的手腕闷笑了一下，随后扯过我的身体，用干涩的chun衔上我的嘴角。
他低声啜泣着，眼泪融碎了温顺的面具，掌心之下的灼热温度，全然成了得偿所愿的具象。
我感受着他口中甜丝丝的味道，脑中一道炫亮赫然划过。
小的时候，我曾跟随母亲去拜娘娘庙，母亲告诉我要日后顺服丈夫，求神也要求家宅安宁，夫妻和睦。
这么多年我谨记她的教诲，嫁给钟世诚后依旧没忘。
可母亲没教过我，若遇到喜欢的人，夫妻和睦恩爱这些东西又该放在哪里。
喜欢的人，不是自己的丈夫，当如何。
钟阅文wei在我的身下，呼吸越发清明，声声入耳拉回我的思绪。
“林述秋……多谢你……”他对我道谢，而后捧着沉甸甸的肚腹笑着流了两行泪：“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高兴……”
我尽量不去想袒露真情的那些后果，顺着他肚腹收缩的方向用掌心轻柔地抚着，扬起下巴亲了亲他微微发颤的xiong膛：“我也高兴。”
钟阅文踏踏实实地依偎在我怀中，一手捂着腹底，一手牵着我，两只手掌就抓住了他的全部。
我和他一同守着，等着，我们的孩子落地那一刻。
日暮四合，他微阖着眼，任由汗液从额头流进眼角，手抱着作动的胎腹揉了又揉。
看来这孩子是个慢性子，不将他爹爹折腾个好歹，不愿见面呢。
“太疼了……”
钟阅文在我耳边侬语，满是委屈的意味。
屋外喧嚣未停，我想要不了一个时辰是平息不了的，便提议道：“我再给你看看chan丨口。”
钟阅文哼唧了一下，哆哆嗦嗦道：“好……它好像…嗯…出来一些了……”
我把他的头小心地搁在枕间，然后爬到床脚掀开那层被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xue，xue和着汗流了一大片，我竟没发觉。
殷红的xue自他tui丨根tang出，我战战兢兢地移过视线，看见他身丨下已经mian出了一小块tai头，像个杯口那么大，出来得很浅。
我扶着他的双膝，道：“阅文，我看到孩子的头了！我叫你用力你便用力，听清楚了吗？”
钟阅文痛得发抖，抽空点了点头。
我没给人接生过，但家中有两个孕夫在，多少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
见他浑圆的下腹猛然耸起，我赶紧伸手按了按，硬邦邦的。
“就是现在，用力！”
“嗯哈……啊！”他挺了挺yao丨身，仰着头发出破碎的哭喊，我听得心惊，不忍心抬头看。
身丨下那颗黑漆漆的发顶随着他的嘶吼，又慢吞吞地吐出来一些。
钟阅文将床单都抠出了一个洞，手肘抵着腹顶涕泣涟涟，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疼……呃啊——我…我疼………”
我提高了声音给他鼓劲：“快出来了！就快了！你坚持一下！”
他似乎是痛得受不了了，双手撑着床想躲，身体一niu动起来，硕大的肚腹也跟着左摇右晃，我再看不清他身丨下的情况，仓惶腾出手按住了他。
“别乱动，求你了……”
他瞥见我眼中的泪，又看了看自己坠在tui丨根的大肚子，有些颓然地放弃了挣扎。
“别哭，我不动了……”钟阅文望着天花板，慢慢闭上眼睛，歪了歪头嗟叹一声。
“我得把孩子生下来……呃……”
他回了些理智，我便擦擦泪再度撑开他的双丨tui，方才一番动作，他又流了许多血，xue浸满了tai丨发，很是狼藉。
待下一番产痛来临时，钟阅文极力忍耐着腹中的痛意，配合着我的指令向下送力。
他的产丨程也在渐暗的天色中，更近一步。
温热的yang丨水从他的chan丨口中喷涌而出，我别过脸避开飞溅的ye丨体，回过头时掌心已经躺了完整的tai丨头。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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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预想过无数次钟阅文生产的情形，或是在家中慢慢熬着产丨痛丨待丨产，或是急丨产送到医院接生，总之，我没想过第一个见到孩子的会是我。
小小的脑袋挽在我手里，脸朝上，轻飘飘的一捧，我生怕用一点劲儿就伤到了它。
删减——
“阅文，歇一歇，孩子的头都出来了，不着紧……”
我抓着他的手胡乱rou了rou，希望他能提提精神听我讲话。
“述秋……”他微弱地唤我。
“哎。我在。”
“我不想走了……”钟阅文眯着眼，眼底一片凄楚，“我想和孩子在一起，我……嗯……想和你们在一起……”
我慌着手给他擦了擦han：“好，等你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我去跟世诚说，不让你走了好不好？”
钟阅文像是不相信我的话，又像是在担心什么，听到我的话后惋惜地摇了摇头，别扭地把头埋进枕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算了，不好……”
我把湿帕子丢进铜盆里，低头看了看他的肚腹，我俩说了这半天的话，他的肚子似乎一直没再收缩过。
chan程若是再拖怕有危险，我稍晃了晃他的肩膀，请求道：“再试一试，孩子马上出来了……”
不想钟阅文低垂着头，始终闭着眼没理会我。
我捧起他的脸，湿丨漉的眼皮紧紧的阖在一起，我以为他晕倒了，忙拍了拍他的身体，许久，他颤颤睁开眼，眼睛红得可怕。
“述秋，我……又流丨xue了……”
“什么……”
我半信半疑地回头一瞧，惊得瞪大了双眼，险些叫出声来。
删减——
钟阅文双手搭在紧绷的下腹，声音忽然清明了一点：“我大概……生不下来了……”
我脑中滞了片刻，随后涌上一股难以抵挡的泪意，我别过头把被子堆在他的身上，用被子挡住他的视线，边掉着泪便稳声道：“胡说什么呢，你好好的，再……再用些力，我帮你接着它。”
视线内钟阅文泛红的腹底微微硬起来，他屏着气息像是配合我，每次xie丨力的声音却早已变成哭丨chuan。
最难mian丨出的tai丨肩，稳稳地待在他的身体里，任他如何用力，再没有下行的趋势。
我着了急，恨不得抱着孩子的头把它从钟阅文的体丨内拽出来，刚往外拉了一点，他的chan丨口便涌出一些xue丨沫，生生制住我的冲动。
不能这样做。
一旦孩子出来了钟阅文血止不住，我要怎么办？
我不能只顾孩子活便不顾他。
钟阅文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没有力气和我说话，也没有力气再生产。
我眼望着他痛苦又绝望，却束手无策。
外面的动静在我鼓擂般的心跳声中渐渐平静，我游移不定，还是下定决心要出门看看。
若有危险我不能活着回来，顶多一si，可若是寻到个郎中大夫之类的过来救了钟阅文，三条命就都能保全。
一半一半的概率，可以赌。
我依依不舍地抚摸着钟阅文染了血的双丨tui，刚要开口说些告别的话，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盯着面前的屏风，心就快跳出xiong丨口。
“二少爷——”
那人露了面，肩上挂着的药箱先一步闯进我的视线。
是方维清！
我扶着头颓下身体，无比释然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摸了摸眼泪，跌撞着让开位置。
由于跪在床上久了，我不太能站得稳，扶着屏风定了定身形，抬头望向门口时，穿过几个零星的警丨员，钟世诚孤孤清清地站在那里。
一直在看我。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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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世诚看向我的目光凉薄又失望，他抚着肚子背过了身，没有多给我一个眼神。
此时此刻，我才算是真正的理智下来。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方维清便立刻通知了钟世诚，告知他钟阅文要生的消息。
钟世诚带着方维清寻到了我们，并目睹钟阅文近乎赤裸与我共处一室的场景。
就算是情况紧急可以解释，任谁看见都会误会。
况且我同钟阅文之间，本就算不上清白。
终归是对钟阅文和孩子的担忧占了上风，我并没立刻去找钟世诚辩解，而是在房内守了一会儿。
方维清给陷入昏迷的钟阅文喂了两片不知名的药物，查看他的shen下时还感叹道：“xue流得这样多……？”
我攥着裙摆，低声道：“请您帮帮他，他不能再痛下去了。”
“述秋。”
钟世诚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扯着我的手腕命令道：“方先生要替他接生，你该出去了。”
我心有不忍，冒着被钟世诚怀疑的风险争取道：“我只是想让方先生了解阅文的情况，好对症下药，说完我就走……”
话尚未说完，钟世诚猛地把我拉过去，连撞到了自己的肚子都没发觉，危险地垂下眼帘一字一句道：“你是女子是阅文大嫂！他现在在生孩子，少说这种轻jian自己的话！”
我被他吓到了。
相识至今几年情分，钟世诚只会对钟阅文疾言厉色，待我是一惯温和从不红脸。
这样高声训斥，是第一次。
我战战兢兢不敢再说话，挪着步子出了房间，钟世诚带来的警员们不约而同地背过身不看我，像是发现了上司家里的丑闻般窃窃私语。
身后的门被用力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钟世诚拉着我一路走到茶馆的后院，随手提起桶水浇在我的手上，水很凉，透骨的寒意让我想躲。
“洗干净。”
他死死盯着我手上的xue污。
我把双手交叠在一起用力cuo，他就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直到我的双手恢复洁净，他把桶一扔，手撑着井口缓慢地吐气。
尽管他的肚子被yao丨带束着，我却仍能看见里面zuo动的痕迹，孩子在踢他，而且踢得很厉害。
我又惧又怕，不敢贸然伸出手替他按rou，低着头小声道：“你生气了吗？”
“事发突然，我不知道阅文会提前生，就我们两个人，我不能看着不管……”
我明白钟世诚在气什么，其实他也清楚那个情况我帮钟阅文生产是不得不为之的事，可作为被怀疑的那个人，我还是要把话讲清楚。
他本就疑窦丛生，我若不解释，我对钟阅文有意就板上钉钉了。
女子要对自己的丈夫恭谨，顺服，更重要的，是忠诚。
没有忠诚的话，装一装也好。
钟世诚从始至终没有抬起头，闭眼忍了会痛后，颇为疲倦地扯下自己的yao丨带，圆滚滚的肚子顶了出来，他伸手揉了揉，只身往前面去，没有回应我的话。
我站在原地滞留了一会儿，把外面沾了血的外套留在了后院，免惹钟世诚心烦。
走进大堂，钟世诚坐在中间守着，我没有近前，远远地靠着后门，猛地听见房内传出几声shen丨吟。
说是shen丨吟，声音却qi厉无比，更像是叫喊，我不知道方维清用了什么办法让钟阅文清醒，但那声音听起来绝对尖锐得不正常。
我侧耳听着，一颗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房间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啼声。
方维清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朝钟世诚报喜：“父子平安，二少爷生了个男孩儿。”
钟世诚痴痴地看着他手中的孩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我不受控制地走过去，看见那孩子小小的，身体应该是被方维清擦拭过了，没有xue丨污和🐏水，身上干净不少，白白胖胖的孩子，嫩的像豆腐一样。
钟世诚收回了手，沉声问：“大人怎么样？”
“不大好。”
我呼吸一窒，抬头看向方维清，他顿了顿，又道：“二少爷产丨力不济又出了大红，孩子是压腹推出来的，此番损了bao宫，日后再怀胎不容易怀住，还得慢慢养着身子再看。”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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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维清话音一落，我忍不住疑心是自己的问题。
钟阅文孕期一直安然无恙，可却在我手里生产出了问题。
倘若他日后再不能生，那宥初就是他唯一的孩子……
我暗暗自责，红着眼睛被钟世诚扯回神志，他脸上的神色复杂，大手揽着我出门上了车。
动作及其cu丨暴。
他压着嗓音命令开车的司机：“回钟家。”
车子慢慢发动起来，我没有说话，钟世诚没有说话，司机更提不起什么话头。
安静又狭小的车子里，只有钟世诚腹中的孩子在无忧无虑地翻腾。
我侧眼看着他肚腹起伏，他一只手几乎按不住里面活泼的小家伙。
等车子开回家时，钟世诚已经忍出了一脑门子汗。
他没等我，迈开长腿径直进了卧室，而后沉沉地坐在床沿吐气，片刻抬头看我，声音不似方才沉稳：“你进来。”
我以为他要劈头盖脸骂我一顿，怵怵地立在一等着他的下文。
短暂的沉默后，他像是退步般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肚腹上，轻声道：“孩子踢得我疼。”
语气不是埋怨，也不是疑问，只是在平淡地陈述这件事。
我想不通他是什么意思，手贴着他的肚丨皮心里越发不安，直到他将身子往后仰了仰，我才明白他是想让我揉一揉。
或许我的明白太久，他没了耐心，我的指腹还没推上去，他便起身脱掉衣服，躲开了我的触碰。
“我今日跑了好几趟，想歇一歇，你出去吧。”
我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外套，像哑了喉咙般再说不出什么话。
在内心最深处我惧怕他，只要他在我面前发怒我就怕得一点办法都没有，恨不得变成一只老鼠钻进墙缝。
他让我出去，算是给我赦免。
我垂着头走出卧室，正赶上方维清一行人带着钟阅文姗姗来迟。
“二少爷刚生完孩子，得静养，原来那间卧室太远不好挪动，您看——”
方维清站在门口等我的安排，我们的卧室离大厅很近，说什么话钟世诚都能听见，我怕他心里再犯什么忌讳，黯然交代道：“你看着安排吧，都行。”
得了我的话，方维清便把人安置在一楼的一间客房里，钟阅文还昏迷着，被一个jing员抱着进来，身上裹得很严实，从我身边越过去的时候我都没看清脸。
现在在这个家里，我简直无所适从，哪里都不敢多迈一步。
浑浑噩噩地待到晚上，家里的人都走光了，无尽的夜色里，卧室总算传来一点响动。
我急忙跑过去查看，发现钟世诚正捂着肚子靠在床边喘息，额头上大汗淋漓，显然吓得不轻。
“世诚，做噩梦了？”
他迟缓地摇摇头，手按着xiong丨口顺了顺，才慢悠悠抬眸端详我的神情，似乎是没看出他想要的东西，眼色稍微黯了黯。
“我去后园住段日子，你叫下人帮我搬些被褥过去。”
说完，他便托着肚子从床上下来，手撑着桌角低头缓神。
我当即有些慌张。
就算钟世诚没有采信我白天的话，也不能跟我分床睡啊……
该是有了多大的隔阂，一个正在孕期的男人要主动远离自己的妻子，说出去都会叫人议论。
今日之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关键在于，我拿不准在他心里的份量，他若认定我不忠，便可有一万种理由整治我。
我越想越慌，急得掉了眼泪，颤颤问：“你，你是要和我分开吗？”
钟世诚抿着苍白的唇阖了阖眼，涩声道：“没有，你多心了。”
他回绝得并不果断，却在我再度开口前动身出了门去，我眼看着他倔强决绝的身影离我远去，没有开口挽留的勇气。
我坐在他方才熟睡的地方，伸手徐徐捋平被子，默默着唤来婉儿，吩咐她给钟世诚找几床暖和的被子。
这一夜，我听着屋外婴儿传来的断续哭声，彻夜未眠。
当晨起的第一缕天晓划过我的眼底，我起身坐到桌边，定定望向铜镜中自己憔悴的容颜。
想了一晚，我终于明白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事无两全，唯有放弃一边，才能选择另一边。
我披上外套，伸手去取桌上的梳子，想起昨夜钟世诚站在这里难过的模样，无意识地低头看了看。
桌面上赫然落了一颗已经干涸的泪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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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八，霾天。
也是钟世诚搬去后园的第三天。
他一直没去上班，在这天上午从外面街上叫了个郎中，却没有请方维清。
彼时正逢钟阅文醒来，方维清忙着替他配药，整个家里除了我，几乎没人注意到钟世诚的不舒服。
所有人都围在钟阅文和宥初身边打转。
我想钟世诚芥蒂上了我不假，由此连带着不想用方维清也不无可能。
于是在一次问诊过后，我叫住方维清，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当初世诚聘你来，是为阅文安胎之用，如今他已生产，我和世诚都谢你大恩。照世诚的意思，我们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中养个医生太点眼了。”
婉儿恭顺地送上一沓银票，我捏着帕子笑道：“这几个月多谢先生了，这些权当谢礼。”
方维清蹙了蹙眉，侧身望了望钟阅文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二少爷的身子还没……”
“这个你不用担心。”
“什么……”
我顿了顿，扯着嘴角道：“后日阅文要启程回老家，在那里，自有新的人去照顾他。”
方维清闻言愣了愣，没有再说什么，朝我微微收了收颌：“夫人既然决定了，我听从就是。”
他没收下那沓子银票，不过也没什么影响，钟世诚平日贴给他的足够多，就是看在钟世诚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把那日的事情往外说。
我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从容淡定地看了看面前的房间，然后推门走进去。
我知道，钟阅文生完孩子那天起，每一天他都在里面盼着我来。
他出了大红，瘦得几乎脱了相，单薄的皮肤贴在骨头上，只有肚子那里还有一点肉，鼓出圆圆的弧度，孩子正好靠在上面。
我来得不是时候，他正在喂奶，宥初趴在他身上半睁着小眼睛，嘴巴上挂着几颗nai丨珠。
钟阅文在我的注视下给宥初擦了嘴，双手捧着孩子抬眼看我：“大哥搬走了。”
“嗯。”我接过宥初，他在我怀里挣扎了几下，绷着小脸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为母之心见不得孩子这般模样，宥初怕我，不愿在我怀里待着，颤着小身子都不敢动了。
我叹了口气，想把孩子还给钟阅文，他像是恼了，并不伸出手来，当即便掉下一颗眼泪。
“求你抱抱他吧，日后怕没机会了。”
钟阅文眼睛红得厉害，伸手摸了摸宥初的小脸，然后弯起膝盖望向窗外，眼底一片萧瑟。
我暗下神色，装傻道：“你这是什么话。”
“嫂嫂别当我傻，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说得太分明罢了。”钟阅文仍旧没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地把两只手覆在一起，一下下扣着指尖的边缘，旋即哑声道：“如果你要摊牌，这些天就不会没来见我。”
钟阅文敏感又聪明，我的心思从来都瞒不过他。
无论是喜欢他，还是想抛下他。
我的心口忽然疼起来，感觉如同那天在屏风后见到钟世诚一般，我疼得上不来气，强撑平静抱紧了宥初。
“世诚是我丈夫，他可以怀疑我，但不能再受刺激，他肚子里还怀着两个孩子，我接受不了也不能背叛他。你就当我无情无义，我不是那个值得托付的人。从始至终，我承诺你的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你说你想和孩子在一起，那我成全你，你带着他回老家，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把酝酿了一夜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了，屏着一口气静静等着，不想宥初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眼前的状况让我手足无措，孩子一哭我的心里就跟油煎似的难熬，我站起来轻声哄着宥初，看着他涨红的小脸潸然落泪。
都说父子连心，钟阅文现在是不是也很难过？
可我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他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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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初的哭声响彻房间，片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钟阅文撑着身体走到我身边，像一阵风似的从我怀里抱走了孩子。
“给我吧，你不会哄他。”
我低头垂泪，极力伸出一只手牵了牵他的衣角：“对不住。”
钟阅文兀自抱着孩子在屋里转悠，用掌心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脊，哄了很久才止住哭声。
宥初被他放进小床里，他只手撑着床沿靠坐下去，身形瘦削又单薄。
“嫂嫂记不记得，宥初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很爱闹，经常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怎么哄都没有用，可是你一摸，他就会安静下来。”
钟阅文的目光飘向很远的地方，又在话音落下时收回视线，垂眸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颤声道：“刚怀孕的时候我总爱幻想，希望孩子长得像你，希望你每一次抱他都能笑得弯了眼睛，不会认为他是你的负累。”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钟阅文的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戳在我身上，隐晦又淡然地提醒着我的绝情。
没人想离开自己爱的人和孩子。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我也想做一个好母亲。
我从身后抱住钟阅文，他的耳垂很烫，我抱得紧了些，恨不得将他融入我的身体。
“你恨我吧，我骗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只是那天说的喜欢你，不是假话。”
钟阅文回抱住我，声音轻飘飘的：“嗯，喜欢是喜欢，不代表什么。”
我的眼泪落在他肩上，他迟缓地伸手碰了碰，慢慢转过身面对我，平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意。
他用双手擦掉我脸上的泪，小心翼翼的吻了吻我的唇尖，而后穿过满眼通透的泪花，依稀分辨着我的模样。
当下我只顾着自己伤心，全然忘却了他是一个刚刚生过孩子的人，他可以忽视自己的感受，却不得不分神来安慰我。
我想，我是很爱他，可没有爱到甘愿放弃自己的程度。
他大抵会觉得我很自私。
不过也是事实。
钟阅文像是定格了一样痴痴地注视着我，直到我在他如炬的目光中不安地别过头，他才苍白一笑。
“如果我离开能让你过得好，那我带着宥初走，无妨。”
我没有说话，低头抓红了他的手掌，从袖口掏出一枚平安锁放进来小床里。
这个小锁头早在钟阅文怀孕四五个月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对于见惯了好东西的钟阅文来说自不算贵重，却是我为母的一点微薄心意。
宥初有爱他的爹爹，有良好的家世，就算没有母亲相伴左右，也不必像我一样用力的活。
是个幸福的小孩。
我回身往外走，与钟阅文擦肩而过，他没有再叫住我，也不会再抓着我的手求我留下。
第二日清晨，他走得很急，比我预想的日期还要提前了一天。
我懂他的自尊和执拗，更算准了只要我开口，他不会让我为难。
如果他真的是只顾自己快活的人，也不会在怀上宥初后口口声声要和我在一起，却始终没有实施。
或许他也明白，我一直犹豫不甚坚定的态度，本就不算真心实意。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条后路又宽又广，东西南北都能走，唯独没有他和孩子的位置。
我消沉了半个下午，天阴沉沉的，我没有立刻出门，也没有收拾钟阅文留下的东西，只是在大厅里枯坐着。
临近傍晚的时候，一场大雪为我送来生机。
我梳着钟世诚最喜欢的挽发，描了饱满的口脂，在风雪交加的黑夜里，穿着单薄的连衣裙跪在后园的秋千旁。
这里有一扇轩窗，是改儿童房时我特意让工人开的，天气好的日子能露疏斜的日光，天气不好也能对着窗子赏赏月亮。
此刻夜深人静，钟世诚若舍得来窗边望一望，便只能看见飘雪中的我。
冰凉的雪嵌入我的骨缝，我冷得浑身发抖。
连绵的困意缠绕着我，寒风的刺痛又总让我清醒，我在冰火两重天中苦苦守了大半个时辰，钟世诚终于挺着肚子出现在我面前。
我记得我们仅仅分别四天。
他瘦得下巴上已无二两肉，喉结咯咯愣愣地含在脖颈上，肚子也大了两圈，如果不是知道双胎更加显怀，我几乎觉得他要生了。
细想想他怀着孩子这七个月，我从不曾真正上心在意过。
他撑着伞慢慢蹲下来，伞柄朝我这边倾斜了一点，替我遮下了大半寒风。
“别跪在这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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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起身，惶惶然跪在原地。
钟世诚拽了拽我的肩膀想把我拉起来，却没拗过我的力气，颇为无奈地开口道：“钟家没有这样的规矩，起来。”
“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起来。”
我冻得口齿生津，连话都说不大利索，只好抱着钟世诚的身体哀求他。
不想惯常好说话的人忽然变了性子，在短暂的拥抱中渐渐抽离了身子，把伞递给我便要转身离去。
“世诚——”
我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反应，像是没听见我的呼唤一样往屋里走去，我担心他心意已决，当下唯一的念头便是要让他怜惜我。
于是我孤注一掷般倒在雪地里，祈望他可以回头看看我。
我的胸口埋在冰冷的雪堆里，浑身的肌肉都紧密地收缩起来，像要将我牢牢封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中。
半晌，钟世诚抄起我的腿弯把我抱在怀里。
软软圆圆的肚子紧贴着我的后背，替他分担了我身体大半的重量，我竭力往他怀里靠着，担心无意伤害到他肚子里面脆弱的小家伙。
可是很快，我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是天气太冷还是我真的困极，我睡熟在钟世诚肩头，待我醒来，已经回到了我们卧室的床上。
钟世诚手里拿着用纱布裹好的药包，极其认真地覆上我膝盖的伤口，那里被雪冻了好几个时辰，此刻进入室内又疼又yang，像火烧似的疼。
我借着痛意，噼哩啪啦掉下几颗眼泪，抬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阅文生产那天，我是无奈之举，你当真不相信我吗？”
钟世诚自顾替我敷着药，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我知道我腿上的伤没多严重，他只是厌倦了我的解释，不想搭理我。
眼见哭求无用，我噙着泪别过脸，黯然道：“好，你既不信我，那便休了我吧。”
钟世诚平静的脸上总算漾起一点波澜，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枯坐在那里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伸手摸上自己身前的孕腹，苦笑道：“休了你，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林述秋，我肚子里这两个小的都七个月了，你怎么会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他言辞恳切，口口声声都是我们的孩子。
当下我立刻松了口气，心里却也不是滋味。
钟世诚这么不能容忍的人，竟然也为了孩子考虑良多，即便疑心了我，都不愿意真的责罚。
我慢慢挪过去，捧着他的肚腹rou了又揉，在他面前露出无措又茫然的模样，轻声问道：“你，你不想休我，为什么要搬到后园去住？”
钟世诚吐了口气像是疲惫至极，闭上双眼缓了片刻才悠悠地握了握我的手，引着在他肚腹上打转。
“出了这样的事，还不许我生一生气么......”
我顺势趴在他身上：“那眼下呢，还生我的气吗？”
“我要是生气，就不会抱你回来。”钟世诚顿了一下，继续道：“阅文是你做主送走的，你怕我不高兴这些我都知道，你的态度我也看到了.....就算为了孩子，我不想揪着不放。”
钟世诚在这件事上难得的豁达起来，我想大概因为事主是他弟弟，纵然事出有因，这事也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若是不想兄弟离心或夫妻分离，彼此能做的也不过是粉饰太平，将恶心咽下去罢了。
“世诚，我会对你和孩子好的。”
我信誓旦旦地朝他做着保证，rou着他的肚子劝慰道：“搬回来住吧，你不在我身边，我放不下心。”
“......嗯。”
钟世诚算是绕过我这一次，没有阻止我把他的东西搬回卧室，当夜便歇在了屋里。
夜半他睡得不踏实，我摸黑帮他按摩肚腹，一如往日的安逸寻常。
可是这样平静的生活是我舍了钟阅文和宥初换来的。
又能持续多久呢？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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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世诚清除fei乱有功，很快收到了擢升的调令。
编译处处长，是正经的正ke级职位。
我能想到以他的才干不会在小小的jing局待太久，却也不知道他的本事这般大，原来就连那日我们仨人被困局中，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只是漏算一步，没算到钟阅文会受惊提前发动。
所以他没忍心责怪钟阅文，甚至在钟阅文刚到沈阳的时候，还去了封信问他家中是否安好。
我想钟世诚愿意主动联系老家，这段风波应该可以算告一段落了。
他重孕在身，于是暂时推迟了转职事宜，只请了长假说是保胎，待产假结束再去编译处述职。
身子重了许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以他如今的身体情况，也的确做不得耗心费神的事了。
自这胎不再束腹以来，钟世诚的肚子便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两个孩子在肚里怀着，撑得他上腹下腹都圆圆滚滚的，纵然他是锻炼过的底子，起卧也开始小心了起来。
两个孩子日作夜闹，全然不似前几个月那么让人省心。
甚至在吃饭时，还让钟世诚吐了好几遭。
他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就皱着眉头跑到厨房，把刚刚吃下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我紧跟着给他递了口水，念叨道：“怎么这个月份倒来了孕吐......”
钟世诚双手撑着台面缓了半天，在我的搀扶下挺起身子慢慢顺着xiong口，哑声道：“不是恶心，孩子顶得胃不舒服。”
“那......”我抬头扫了扫桌面上的饭菜，他这个样子，大鱼大肉怕是入不了口了，便建议道：“我让人煮些白粥如何？”
“算了，吃不下。”
钟世诚还没chuan过几口气，便吃痛地撑住了沙发，须臾才小心地动了下身子：“这两个小东西，嗯....又开始踢我了......”
我瞧着他肚腹上拱起的小包，熟稔地搓热了手给他摩挲肚皮，希望能让他好受一些。
钟世诚忽然摸了摸我的脸，含着清淡的笑意喃喃道：“我们述秋，以后一定是个好娘亲。”
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骤然想到远在老家的宥初。
钟阅文是个冒失不拘的性子，一个人带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能有几分好受？
我不再细想下去，一直揉到钟世诚肚腹中的动静停歇才作罢。
路是我自己选的，既然已经留在他身边，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午后钟世诚肚子里又闹起来，他没睡好，靠在我身边同我低声细语地讲话。
“下月十二是个好日子，你到时出门置办些东西，请人来家里聚聚。”
钟家是高门大户，钟世诚又升了职，近日前来贺他高升的不在少数，按说叫些同僚来家里吃饭也应当，只是......
“日子是好日子，可你怀着孩子辛苦，到时怎么有心力迎客应酬呢？”
钟世诚定定地凝视着我，目光滚烫又深情，看得我有些莫名。
“述秋当真忘了吗？”他往上坐了坐，牵起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然后勾起一个赧然的笑意：“下月十二，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结婚....纪念日？
我想起来了，的确是下月十二，那时我沉浸在初知钟阅文有孕的惶恐不安之中，整场婚礼都心不在焉的。
原来我已经结婚快一年了。
我不禁有些感念，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如果按照我当时的计划，钟阅文应该悄悄落胎而后与我再无关系。
不过现在结果也一样，只多了个孩子，没挡我的路。
钟世诚用力地亲wen我的额头，这是我们破冰和好以后他第一次主动wen我，我被他qin得身上发软，半是顺从地摸摸他的肚子妥协：“也好，家里人手多，你自个儿顾着点身子就行。”
“会的。”他抱着我，满眼幸福的光彩：“我怀着孩子你万般小心，是为不弃，婚礼上的誓言你都做到了......述秋，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