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这几天只要趁喻鸣苏醒,攸攸就给他讲大学时候他们俩的回忆。比如攸攸每天晚上去练功房看喻鸣排练他的毕业大戏,排练完就会一起去学校附近的苍蝇小馆吃打卤面和茄子煲;比如情人节的时候他们俩一起去看狮子王,坐在后面的小男孩把一桶爆米花全都洒到了喻鸣的帽子里;再比如他们去游乐场玩过山车、激流勇进、旋转木马,回去的时候在出租车上睡倒在一起......
攸攸讲得声情并茂,绘声绘色,那些美好的画面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有时候她一边讲一边流泪,喻鸣虽然看不清楚,但能听出来她的哽咽。他努力地朝声音的方向看,然后挤出一个微笑。他的笑并不好看,脸上的五官歪七扭八,嘴角还会流出一些口水。但攸攸每次看到都感动地不得了,她知道喻鸣是在安慰她,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喻鸣还陪在她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喻鸣的复健有了小小的成效。他的右眼皮肌肉恢复了许多,虽然还是能看出来左右眼大小不同,但至少能自主控制眼睛的开闭。面部肌肉的恢复让喻鸣帅气俊朗的容貌有所复现,他也因此自信和精神了许多。加上长期的语言训练,喻鸣已经可以尝试缓慢地说出一些词语和短句,虽然有时候咬字还是有些含糊不清,但攸攸可以基本猜出他的表达,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喜讯。攸攸给他买的眼动仪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但为了训练语言表达能力,平日的交谈还是由喻鸣自己完成。
唯一不见好转的是每当他情绪波动就容易诱发癫痫,在癫痫的时候他近乎失去意识,原本僵直的四肢突然像被拉动的提线木偶一样抽动摇摆,即使系上了束带也会被强大的力量挣开,很容易伤害到自己。所以攸攸尽可能不让他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说话也尽量轻声细语。
一天晚上,攸攸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和喻鸣聊一聊。
“喻鸣,待会你闭上眼睛听我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喻鸣用气声回应了一句好,然后慢慢闭上雾蒙蒙的眼睛。
“有一个男孩为了追逐他的梦想,离开了他心爱的姑娘,去了大洋彼岸。他答应那个女孩一定要等他回来,那个女孩就等了五年。但后来他没有了音讯,女孩日日夜夜地寻找他的消息,最终一无所获。她流干了眼泪,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可是命运让他们再次相见了。”
喻鸣知道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而他就是故事的男主角。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开始加快,眼球开始无意识地轻轻震颤。
“别激动喻鸣。”攸攸停下来,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帮他缓解紧张。“先别激动,听我把故事讲完。”
等喻鸣平复下来,攸攸慢慢地帮他展开蜷在一起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那个女孩曾经不解、无助、痛苦流涕。但后来她知道了男孩杳无音讯的原因。”
几天前,喻鸣现在经纪公司的老板过来看他,在走廊里,他告诉了攸攸喻鸣消失这几年的经历。
出国不久后,国外那家音乐剧团投资人的女儿对年轻帅气的喻鸣一见钟情,她多次表达自己的心意并希望喻鸣能留下来和她在一起,却三番五次地被喻鸣直接拒绝。投资人气急败坏地用了一些手段让喻鸣不得不离开剧团,而离开则意味着必须交付巨额的违约金才能拿到被剧团扣下的护照。五万美元,对从小无亲无故生活俭朴的喻鸣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一天打三份工,白天给商场发传单、中午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去小酒馆驻唱......整整四年,才勉强还上了违约金,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男孩也没有放弃他的梦想,他去北京的剧院面试,成为了首席的音乐剧演员,成为了行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是这不算故事的圆满结局对吗?因为真正相爱的人错过了彼此,女孩一直在等男孩的答案......“
喻鸣轻轻地睁开眼睛,他眼前的姑娘已经泪流满面。
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避免在这种重要的时刻再次发病。
“对...对......不...乙......”说完半句之后他撑不住地大口呼吸了几下,“我以......以为...你不......痒暗......看...到我了...“这是喻鸣第一次尝试连续说这么多字,还没有学会如何换气的他嘴唇已经因为呼吸不畅微微发紫。
“都......我...怪......怪我......”
看到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有些翻白眼,攸攸赶紧把氧气面罩扣在他的脸上,安抚他的大幅起落的胸膛。“喻鸣你先别说话了,缓一缓。”
喻鸣大口吸着氧气,搭在腹部的左手呈鸡爪状轻轻抽动着,一下一下地打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但这次他没有失去意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病,也能听到攸攸的哭声。折腾了一会儿后,他平静下来,用迷离的眼睛努力地看向攸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