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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理原没原谅我，他没说，但是他却不再抗拒我去他家了。
有时我会故意待到很晚，试探他的态度，他也不管我，只默许我在他家住下。
我也越来越放肆了，每次过来偷偷的带个胭脂，衣服之类的，我想把他家慢慢填满我的东西，那时候他想赶我走也难了。
渡生虽然看不见东西，脑子却很聪明，没多久的时间就能很熟练的弹出来一首曲子了。
真是随他爹了。
我留宿在这的时候，赵亦理晚上会偶尔来找我，但是每次完事之后会在床头留下两张银票，像从前在云畅楼那样。
他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我也不急，我知道要他接受我不是迎合伺候他两次就可以的。
他给我的钱我拿去给渡生买药了，就算明知他的眼睛可能不会好，我也抱着一丝希望想治一治，万一哪一日他就能看见了呢？
渡生近日常同我说想出去玩，他说他从来没出过门，真的很想很想出去玩。
我摸他的小脑袋，孩子爱玩是天性，只是他的眼睛...我实在怕出些什么意外。
他巴巴的摇着我的胳膊，“娘亲就带我出去吧，渡生保证听话。”
赵亦理为着他的身体，从来不敢带他出去，我知道这孩子是憋坏了。
我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坐在床边，明明是个小孩子，却好像有着成人的忧愁。
要不就带他出去吧，孩子那么想去。
我小心一些就是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软乎乎的脸蛋，柔声道，“就这一次，娘亲偷偷带你出去，这回千万不要告诉你爹了。”
小家伙激动的拍起手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不住点头，“好！”

小摊的揽客声传来，小家伙吸溜了一下鼻子，循着香味往那方向空抓了两下，“娘亲，好香....”
“小馋猫，走。”我点了点他的鼻头，一把抱起他来，“娘亲带你去买。”
我跟小贩要了一份条头糕，特意嘱咐他切成小块，用竹签叉起来喂给渡生。
“好吃！”小家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吃的满嘴流油，我连忙嘱咐他慢点吃，别噎着。
我抱着他去了绸缎庄，选了两匹上好的料子给爷俩做衣服，赵亦理成日出入各处，穿深灰色适宜，渡生年纪小，穿鹅黄色最好看。
想着带渡生去戏楼转一转，他却怎么都不肯走了。
“娘亲，我嗓子难受...”
我蹲下来让他张大嘴巴，他乖巧的张开了，我看了看，并没有发炎的迹象。
“许是方才条头糕吃多了，应该不要紧的，特别不舒服吗？”
他点了点头，竟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那样子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我不敢耽搁了，连忙抱起他去了医院。
没过多久赵亦理也急匆匆的赶来了，对着我劈头盖脸的骂起来，“谁让你带他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他肺不好，你想害死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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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d已完结

“我在呢！”
原本赵亦理生气我不敢跟进去，只能在门口悄悄看着，现在听见儿子叫我忙不迭的大步进去。
我把他扶起来，给他喂了口热水，小家伙紧紧攥着我的手，像是生怕我跑了似的。
瞧着情况好转了，赵亦理原本想撵我走，渡生却非要我抱着，我们三个就这样一块回了家。
如果赵亦理没黑脸的话，乍看上去也是挺幸福的一家三口。
到了房间里我安顿着渡生睡下了，想着白日赵亦理胃疼的样子，寻了药箱给他送了过去，他却并不领情。
“我不吃。”
“你别闹了，再生气也得顾着身子啊，你今天在医院都难受成那样了，快吃药吧。”
他给了我一个嘲讽的眼神，“怎么，又在我药里下东西了？”
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当年那碗落胎药的事，他一直没忘。
可是这次我是真的关心他的身子，我不想他难受。
我从药瓶里倒出几粒药片，拿起桌上的水顺进了我的喉咙里，“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我把药放在这里，吃不吃随你。”
赵亦理的手不动声色的抚上了肚子，“别在这里碍眼，出去。”
我感觉有些委屈，还是听他的话，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别气馁顾蔓蔓，他会慢慢接受你的，不要放弃。
我舒了一口气，转身去厨房给渡生准备今日的药，打算晚上留下来照顾他。
就算赵亦理再厌烦我，他也不能阻止我照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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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连日来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云盘桓了好几日却迟迟没有动作，早起我出门打了个寒战，没有在意依旧往赵亦理家去，天上竟骤然下起雨来。
雨势越来越大了，雨点劈头盖脸的砸在我身上，我在路上轻跑起来，走进大厅的时候已经浇的如同落汤鸡一般了。
赵亦理嫌弃的撇了我一眼，丢给我一条毛巾就一言不发的上楼了。
我把湿透的鞋子和外套脱下来，简单擦了擦头发，准备去寻赵亦理，却看见他穿着一身军装神色匆匆的，似乎要外出。
我上前去关切的问，“外面正下雨呢，你要出去吗？”
他眉头微皱，轻抿了一下唇，“管好你自己。”
他径直往外走，我伸出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你前几日胃病方好，有什么事非得今天处理啊，染了风寒怎么办？”
他的身子一向不好，从前我陪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有头疼脑热，今日若让大雨这么一浇，只怕是又要染病的。
他没有理会我，有些不耐的避开了我的手出去了，我连忙拿了把伞追过去。
“你把这个带上....”
他的步子迈的很大，我快步跟在他身后，忽然瞥到墙角似乎有个黑影，天色太阴，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只见那人手中握着什么东西，我仔细辨认了一番，吓得心跳一滞。
那是把手枪。
那人感受到我的目光，手上立刻动作起来，我来不及思考，奔到赵亦理身前护住了他，“小心！”
砰的一声，我清晰的感觉到子弹穿透了我的皮肤，裹挟到血肉里，腹部乍然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痛意，瘫倒在了赵亦理身上。
“顾蔓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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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有些心绪不宁，倒水的时候还碰倒了旁边的药罐。
他扶着我的上身，我借着他的力缓缓坐起来，还是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里面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
我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小口的喝起来，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
他僵直了背脊，犹犹豫豫的开口，“打伤你的人是冲着我来的，已经控制起来了，你不用担心....渡生我暂时送到安全的地方了，等风声过了再把他接回来.....”
他抿了抿唇，神色不自然的又嘱咐我一句，“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又牵动了伤口，疼得我闷哼一声。
他有些紧张，“别乱动！”
“你能不能别走，留下来陪陪我行吗？”
他呼吸一滞，良久轻轻推开我的手，掖了一下我的被角，算是默许。
虽然留下来照顾我了，他每日还是话很少，只是无声的陪在我身边，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已经慢慢柔软了下来，不再像从前一样将我往外推了。
伤口在他精心护理下恢复的很快，我的身体素质又一向不错，身上舒畅了以后胃口出奇的好。
只是有一件奇怪的事，每次我吃饭的时候赵亦理总是皱着鼻子，像是闻见什么异味一样，有几次还忍不住的跑到走廊干呕起来。
我心中有些乱，好像猜到了什么东西。
这日赵亦理又狂奔到走廊呕了半天，因为吐的太厉害，他进来时脸颊微红，眼边还挂着两片晶莹的泪花。
我复又打量了一下他的小腹，试探着开口，“赵亦理....你....是不是怀孕了.....”
他故意避开我的眼神，轻声应了我。
我的猜测没错。
想起前阵子总是留宿在他家那段时间，看这肚子的大小，估计就是那时有的。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有了这个孩子，我就更多了一个能陪在他身边的借口了，“你看你都怀孕了，等我出院了让我搬回去吧....”
“不必了——”
“这个孩子，我不会留下。”
我有些惊疑，此刻竟看不清他的心思了，“为什么？”
“不喜欢。”
我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你恨我没关系，但是这个孩子已经在你肚子里了，留下它不行吗，它是一条命啊。”
没想到赵亦理冷笑了一声，抬头反问我，“渡生不也是一条命，你当初还不是忍心把他打掉吗？”
我有些无奈，都说人如其名，赵亦理果然有自己的理。
可是他真的很不讲理啊。
“赵亦理，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不会原谅我了...”
他蹩了蹩眉，没有接我的话。
“好...”我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哀戚的说，“孩子在你腹中，我做不了主，你如果实在不想要，就打掉吧，也不要来告知我....”
我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赵亦理深深看了我一眼，捂着肚子起身出去了。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小口的喘息，腹中传来轻微的踢打，他低下头，脸上泪痕一片。
他又何尝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呢，如今保密处已经危机四起，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那日的暗杀只是个开始。
渡生被他送走了暂时安全，可若是留下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都未可知....
他宁可自己出事，也不愿再牵连腹中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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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在医院待了好些时日，惆怅的望着窗边嘻笑打闹的孩童。
也不知渡生怎么样了，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赵亦理这些天没有再来，我想他应该是去打胎了。
唉，我虽然是他肚子里的孩子的娘，却一点话语权没有，它的生死我做不得主。
我掀起腹部的衣料，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上面还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痕迹。
顾蔓蔓啊顾蔓蔓，你做了这么多就感动了自己，人家根本不领情的。
转眼到了出院的日子，我独自一人整理好衣服，正提着行李往外走，面前却出现了一个黑压压的影子，一把接过了我手中的箱子。
我抬头一看，是赵亦理。
他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没有过多的言语，我也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心中有些奇怪。
他不是去打胎了吗，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上了车，他和我并排坐在后座上，我悄悄的往他肚子上打量，今**穿了一件灰色廓形的大衣，如今窝坐在这里，有些看不真切，我仔细盯着他的腹部辨认了一番，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他没打胎。
我不知他是就此心意回转还是没时间去，我不敢问，只悻悻道，“我们这是去哪啊....”
“回家。”
“回你家吗？”我有些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不想去现在就下车。”
“我去我去！”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松了口，我还是不迭的应下来，总算能正大光明的住过去了。
到了家门口，我细心的观察到，赵亦理是撑着腰下车的，身子直起来肚腹的弧度更明显了，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倒觉得比那日在医院见到大了不少。
“渡生，娘亲回家啦！”我踏进客厅轻声喊道。
“他不在。”
我疑惑的问，“你没有接他回来吗？”
“嗯。”他俯身坐下，指尖轻抚了几下肚子，“这里不安全，他暂时不能回来。”
不安全？
“你是说那天在楼门口暗杀你的那个人吗？”
他眉头一皱，抬手拿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罕见的跟我说了一连串的话，“现在情形很复杂，我要留在北平，渡生被我放在了上海的朋友家里，很安全。”
“我也给你买了船票，只是现在海上管制严格，下月才能发船，到时你就能见到渡生了，一切我都安顿好了。”
我被他连珠蛋似的话语给听懵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赵亦理，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忽然就要让我们离开？”
他回过头望着我，眸子里华光流转，却抿了抿唇，没有做声。
我又问他，“要我走可以，那你呢？你还会来找我们吗？”
“不会。”他面色有些凝重。
我心下一沉，直觉告诉我，他遇到了棘手的大麻烦，可能事关生死，才会把一直珍视的渡生都送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他身边，“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他苦笑道，“你不是想见儿子吗？”
我摸了摸他的肚子，他并没有抵触，“你不是说了嘛，渡生已经安顿好了，你现在又怀孕了，一个人留在这里没人照顾，我想留下来，照顾你和宝宝。”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有些严肃道，“留下来，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那就不保证，有你，我什么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