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康焦急地在门外等了好一阵,门里终于传出虚弱的呼唤:“哥……你能进来一下吗?”
他毫不犹豫推门而入,见鹿恹恹地靠在床头,脸色白的吓人,睫毛尚存湿意。
她哭了。
刘家康还当她是疼哭的,苦口婆心地劝她让大夫看看,见鹿却眨了眨眼,又流下泪来。
“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刘家康愣了愣,没问什么,“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不打紧的。”
见鹿摇摇头,“不一样的……哥,如果你伤害了你最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办呢?”
刘家康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她:“那我会尽力补偿她,求得她的原谅。”
“如果你一旦靠近她,就会给她带来灾祸呢?”
“那我……就远远地守护她。”
“如果一直是你强求呢?”
刘家康看着又哭起来的见鹿,手足无措道:“怎么会呢?退一步说,如果真的不合适,那就放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不对?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见鹿却哭得更厉害了。
“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别管我了好不好……”
刘家康赶忙答应:“那我先出去,你自己好好想想。有什么事喊哥,我们一直在呢。”
刘家康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个人,静悄悄的。哭了又停,停了又哭,折腾了好一阵才算冷静下来,见鹿抹了抹脸,决定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她只会给他带来不幸,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依旧如此。
她不该强求的。
“见鹿。”房顶上突然响起一声唤,她猛地抬头,竟然看见了郑舒的半张脸,“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
昨夜下了雨,今日很是凉爽。河里有人在游船,有人坐在岸边喝茶,惬意又潇洒。
见鹿和郑舒对面坐着,郑舒叹口气,她便喝一口茶,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想起了所有。
他一定又要撮合他们了。
可她只想离开。
“见鹿,你现在过得好吗?”郑舒开口,有些忧虑。
见鹿“嗯”了一声,又喝了口茶。
“你还在生行深的气吗?”
“……没有。”
“那你能不能回去看看他?”
见鹿动作一僵,摇了摇头,“不要。”
郑舒的神色愈发担忧,“你就当……就当救救他,好不好?”
见鹿呛了口茶,不自觉捏紧了茶杯:“他怎么了?”
“他快不行了……”
见鹿倏地抬眼,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今天上午……”
“这么说你看见他了?”
见鹿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他病了,病得很重,整整五天粒米未进,今早在成衣铺门口跌了一跤,便昏迷不醒了。”
眼前渐渐模糊,见鹿强忍着不敢眨眼,生怕泪水落下来被郑舒发现。
可泪水太多太重,终究还是重重一声,坠落在桌面上。
她的心很疼,抽着疼绞着疼,撕扯着像是要逼迫她放弃些什么,挽留些什么,可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茶水洒了一半,再抬起眼,郑舒正哀伤地看着她。
“你也是喜欢他的,对吗?”
见鹿咬紧下唇不吭声,郑舒又道:“你别嫌我多事……虽然你忘记了,可当年让你们走到生离死别这一步的是我,这些年我一直很内疚……我可以帮你照顾他,照顾你们的孩子,可我毕竟不能代替你去爱他……见鹿,虽然他发疯囚/禁了你,可你曾经也囚/禁过他,你能不能……原谅他这一次?”
见鹿猛然起身,深深吸了口气,轻咳一声稳住声线:“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见鹿!”郑舒跟着起身,在她身后大喊:“你真的要逼死他吗?”
见鹿狠了心肠没有作答,也没有回头。
她很想去看看他,抱抱他,哄哄他,可她现在的脑子乱得就像一团麻,她不敢确定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郑舒说他病了,经不起折腾了,如果她做了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他。
她不能再这么自私。
回到刘家时刘家康和刘老爹都很担心地迎上来,问她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头更疼了。她呜呜地摇摇头,又把自己藏进了被褥里。
郑舒又来过一次,刘家康和刘老爹误会他是个淫/贼,把他打了出去。
见鹿一夜未眠,第二天青着眼底坐在桌前发愣,被忧心不已的刘家康拖着上街散了散心。
小公子一早等在刘家门口,见兄妹俩出门忙跟上去,殷勤地想和她说说话,她却像丢了魂似的,问什么都不回答。
走着走着又路过那家成衣店,见鹿眸子缓缓转动,先是落在他摔倒的门口,继而痛苦地往那套红色交领望去。
它依然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就像他一样。
见鹿心口一阵刺痛,突然猛烈呛咳起来。她压着胸口呛得窒息,吓得身旁两位男子惊慌失措,正要扶着去找大夫,突然手下身子一阵痉/挛,她竟毫无预兆地呛出口血来。
刘家康吓得险些跪下去,小公子更是脸色一白差点晕倒。见鹿却什么都意识不到,只是愣愣看着地上鲜红的血迹,忽的醍醐灌顶。
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
她直起腰看向那身红衣,眼中满是温柔眷恋,喃喃开口:“哥,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可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