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自新卝婚之夜过后，曼殊的生活仿佛又回归了平静，凭空多出的夫君也并没有对自己产生丝毫的影响。
一晃几日过去了，这府里的日子甚是无趣，府里上下也不曾难为自己。恍惚间，曼殊好像回到家中一般，日日就是弹琴绣花。除去做样子的第一晚，余下的时日都是自己在客房里入眠。
“夫人！夫人！放榜了，放榜了！”小丫鬟丹若从外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这小丫头是派来照顾曼殊的。年纪小，人也天真烂漫，不消几日，已经和曼殊很熟络了。
“今日便放榜了？”曼殊有些惊异，自己当初答应过哥卝哥要陪他一同去看榜，只是如今……怕是不能了。
丹若见曼殊有些有些落寞的样子，便猜到了七八分。“夫人，您也不必太忧心忡忡，兴许、您去求一下督主，便能得令出去呢！”
曼殊柳眉轻蹙，心里是不信那阉人能轻轻卝松松放自己出去。倒不如——自己偷偷溜出去看看，再赶回来罢了。
“夫人，咱们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丹若跟在后面，险些追不上眼前步履匆匆的曼殊。是的，她们二人私自溜出来看榜了。
“不会有事的，莫慌。”曼殊面上气定神闲，心里却也是有几分打鼓的，以东厂厂公的手段发现她们二人出府应当是轻而易举的，只不过曼殊猜他日理万机，不会在意这般小事的。
“兄长！”隔着老远，曼殊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伟岸身影。
透过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姚君越回头，精准的看见了自家妹子的笑脸。
“殊儿！”
姚君越费力越过层层兴高采烈的堪榜人，来到妹妹身边。一贯沉稳内敛的少年郎，此刻却露卝出了喜形于色的面孔。
“你怎的来了？”向来清冷语气中都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关心。
“不是都与哥卝哥说好了吗，一同看放榜。”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曼殊索性也不作什么解释，只是略带些娇俏的撒娇道。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姚君越喜形于色的喃喃道，一旁的书童陵安倒是憋不住了，激动道:“公子榜上有名了！排了第十三位呢！”
“十三？确实是哥卝哥应有的水平，哥卝哥这般优秀，榜上有名也是应该的。”曼殊笑的粲然。在她心中，只有这个哥卝哥是最最重要的。
“这条街上的于锦记你一贯爱吃，去坐坐吧！”姚君越自然是有些心里话想说与妹妹听的。
曼殊毕竟是偷跑出来的，沉思片刻，还是想去陪陪哥卝哥，便道:“也好。”

离放榜处最近的京卝城第一茶楼——甘泉茶舍的三楼包间是俯瞰整条街最好的位置。这黄金地段的包间里，自然是那些个最最贵重又不愿失了身份的人榜下捉婿的好去处。
一瘦削的锦衣女子斜斜依靠在身下的木质轮椅上，有些崎岖变形的细瘦指骨颇为艰难的捏着一方真丝锦帕。虽身负残疾，仍难掩贵气。
随着女子颇为僵硬的转动身卝体，梗着脖子，目光试图追随楼下的某个身影，手中的帕子也不受控卝制的颤啊颤。
“公主，咱们出来的够久了，现下想看的人也看到了，不如早些回宫吧！”一旁的大丫鬟锦心忍不住柔声提醒道。
“我想……再看看。”轮椅上的女子发出小猫嘤咛般气血两亏的声音。女子生得瘦弱，看上去约摸刚刚及笄的样子。这便是当今圣上一母同卝胞的妹妹——七公主。
当年贵妃生她时难产，直接陪上了性命，七公主也因此而身负残疾，不能自主行走，也不能正常抓握，还有心疾，属实是可怜。
“那……公主可是要随着、那位、一同去于锦记？”一旁的似玉忍不住问道。
“呃……”七公主原本苍白恬静的小卝脸上横生出狰狞的神色，原本安安稳稳捏着帕子的手也抖的更厉害了，忍不住揪起心口处的衣料。锦心、似玉对视一眼便明白公主这明显是发病了，忙有条不紊的喂药茶，顺心口，按卝摩穴位。
锦心一把将公主揽在怀里，一只手握住公主抽卝搐的右手，将其扯离心口处。只是那平日里没什么力气的手，现下却紧紧捏着心口的衣料，似是锁死了一般。锦心用了几分力气按卝摩着那几乎只有一层皮覆盖着的干枯手指，另一只手还不忘帮公主轻轻打圈揉卝着心口。
似玉轻轻卝按卝压住细瘦乱颤的腿，怕公主伤到自己。
公主原本僵硬狰狞的身卝体也渐渐软卝了下去，经这一闹，即使不想，这身卝子也不得不尽早回宫了。
这厢曼殊和兄长互诉心事，忍不住多说了些时辰。
“殊儿，若是有人欺辱你，兄长永远都在你身旁。”姚君越纠结许久，在妹妹临行之时，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放心吧，兄长，府里没有人欺负我的。”
曼殊灿然一笑，她与兄长相处多年，早就知晓他这闷葫芦的性子，眼下，已是他说得最流露真情的一句话了。
当然了，聊了颇多，曼殊最后只得急匆匆往风卝月小筑赶去。一边赶路，一边心道，可千万别被发现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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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到李府门口便傻了眼——许是今日出门未翻黄历，竟与督主回府的马车撞上了。
小丫头丹若吓得面如土色，抖的明明白白，曼殊心中也是有几分打鼓。不过，想想这宦官也没说过不许自己外出。便款款上前立于不近不远的地方道:“见过督主，督主千岁。”
说来也巧，这李晔宸适才从马车上下来，刚在地上站稳，曼殊便迎上来了。他腿脚一向无力，自己行走困难，往常在府门处下车后，都是直接由昆仑奴背起来或抱回去的。
现下当着外人的面，堂堂督主实在是不想落这个面子，便强撑着由几个下人七手八脚的半扶半抱自己站了起来。
两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脚步虚浮的往前走。自己几乎是迈不动腿的，全靠挂在旁人身上。穿着官靴的脚在地上点啊点着，腰身无力，还有一个丫鬟贴身护着腰背。
曼殊见状便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头不抬，眼不睁。做足了老实本分小媳妇的样子。
李晔宸脚下虚浮的厉害，迈步子的样子也有些怪异。
曼殊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督主真是身娇体弱的很呢，不过此番不怪卝罪自己就好。眼见四下无人关注自己，都忙着去侍候督主了，曼殊便带着丹若堂而皇之的溜之大吉了。
菊香一贯心思细腻又活泛，见曼殊已经偷偷溜走了，马上唤来了昆仑奴，又对李晔宸贴耳道：“公子，夫人刚刚已经回房了，不如叫昆仑奴背着您吧，您今日上朝也劳心耗神颇多。”
李晔宸基本上是由两旁的丫鬟小厮拖着往前走，早就是强弩之末，苦苦支撑罢了。虚虚的吐出一个“好”字来，就不再开口了。
菊香侍奉他多年，自然听出他此刻已是累极，忙掏出不曾用过的新帕子，隔着帕子，轻轻给他揉卝着心口顺气。
待到好不容易回了芝兰院，众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揉心口的揉心口，焚香的焚香，脱外袍的脱外袍，喂药茶的喂药茶……忙的团团转。菊香则小心翼翼托起督主的足来，缓缓抽下黑色的官靴，露卝出雪白的袜子。
菊香更加小心翼翼的脱卝下袜子，便见那白卝嫩的脚又水肿了起来，不仅水肿，上头还青紫了好几块，特别是足尖，撞伤的最厉害。菊香顿觉头大如斗，又心疼不已，督主怕是又要遭罪了。

第八章

一双玉手在月牙白的腰卝肢上游走，趴着的人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按卝揉的力道不轻不重，全凭祈涟手上功夫的拿捏。
菊香在一旁侍候着，忍不住想到，督主的身卝子简直比寻常女儿家都要白上许多。因着那场意外，腰都似女人般纤细无力，盈盈一握。
“祈涟姑娘，辛苦了，用盏茶吧！”菊香恭恭敬敬的奉上茶盏。
听闻，这祈涟姑娘原本是个云卝游四方的游医，偶然一次游至京卝城，因按卝摩手艺一绝，被督主招进府来医治，却偶然发现了她松筋骨的绝妙手艺。众人原以为她是不会留下来伺候一个阉人的，可是祈涟姑娘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也自然见不得督主日日承受瘫废身卝子的痛苦，竟毫不犹豫的留下来了，心甘情愿的成了一名府医。
当然了，同为女人，就算旁人不明白，以为神医高风亮节。菊香心里却跟明卝镜似的。
即便督主是个阉人，也架不住相貌俊朗，且周卝身那非凡的气度也是贵不可言。寻常百卝姓家哪里见过。
细白柔卝嫩的玉手轻轻拂过腰间，在穴位处却使了两分力气按下，打圈揉按。
“嗯～”缠卝绵的呻卝吟忍不住响起，督主忍耐良久，终究是发出一声喟叹。这一声，虽娇卝弱却不风尘，带着股子勾人的味道。祈涟面上不显，耳朵却是挂上了几分红晕。
“辛苦你了。”喑哑的嗓音响起，许是身卝子舒坦了，李晔宸的语调都多了几分缠卝绵缱倦。
“只要公子身卝子舒服些了，便是值得的。”祈涟眼波流转，缓缓收了手。在小丫鬟捧的铜盆里净手后，便轻轻接过了丫鬟手中的茶盏。
“公子这茶真是极好的。”祈涟轻轻呷了一口，忍不住夸赞道。
“祈涟姑娘喜欢、就好。”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床前一袭白纱的医者耳尖都微微泛了红。
对祈涟而言，即便相顾无言，仅仅是共处一室便让祈涟生出几分心旷神怡的感觉来。可惜，她并不能时常来见督主。像今日这般非她松骨手艺不可的时候儿，也并不多。
不过，总归是聊胜于无的。

宝子们，新年快乐呀～
我看看明天能不能更新吧，今天真是有点困难了

第九章
（比较清水，走亲戚途中码的，没找到状态）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厢曼殊老老实实的待在风卝月小筑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阉人自那日门口相遇便不再得见，曼殊的日子过的也算清闲。
那厢七公主害了相思病，一病卝不卝起，日日昏聩，眼见得消瘦下去。
圣上可只有这么一个同卝胞妹妹，自然是心疼的要命，一番彻查，便轻而易举的知晓了自己妹妹爱慕新科进士的原委。
这桩孽缘的起因是今年的殿试。七公主向来酷爱诗书又身卝子孱弱，皇帝心下不忍，便叫七公主安置在大殿屏风后头，偷偷看外面学子们考卝试应答。
她一眼便看见了那文采斐然沉着冷静的姚家少年郎。姚君越虽在为官权宦之术上略输一筹，可是却有一份独到的赤子热血，在面对考卝题时，作答创新中又不失一分沉稳持重。
年少有为又相貌堂堂的姚君越，一身举手投足的年少意气和沉稳气度重重的扣动了七公主久病干涸的心。
只是，在查明真卝相后，一向杀伐决断的天子也犹豫了。
这原是桩才子佳人的佳话，戏本子里最老套的戏码。只可惜，现实却不尽如人意。才子是当朝重臣的嫡子，佳人也如缺月般不甚完美，真真是可惜极了。
对皇帝而言，此事更加难做。
于公，后宫不得干政。若是这姚君越做了驸马，便无缘仕途了。这位少年天子深知那姚老臣只有这个独子。若是断了这独子的官路，便是彻底对不住这耿介老臣了。到时候，势必会离间臣心。更何况，他也不愿亲手拧断新科进士的仕途。
于私，七公主是自己唯一的胞妹，体弱多病，年逾二十还未定亲，如今竟有了心悦的人，他实在是于心不忍。更何况，自己这妹子还不一定能有几天可活了……

年轻的天子面带愁容，轻轻掀起床前帷幔，露卝出里头自己如珠如宝的皇妹来。
床卝上的人睡得很不踏实，原本脆弱苍白的小卝脸皱成一团还泛着不正常的潮卝红。仅仅是前几日出去那一趟，便叫虚弱的公主染了风寒。
七公主睡的并不安稳，似乎是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无力的眼皮掀了掀，竟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柔儿，怎的这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吗？”一向冷冽无情的天子，此刻却是惊人的温柔。
“皇、皇兄……咳咳……”许是太久未开口，李柔泽忍不住呛咳了两声。
“柔儿，来，喝口水吧。”李乾崇小心扶起娇卝弱的小人儿，不敢用太大力气，仿佛生怕自己手下这把消瘦的骨头会不小心碎掉。
“慢点，不着急。”
待柔泽喝了两口水，又缓了一会儿。李乾崇试探着开口，“柔儿，可是……有了心上人？前几日怎么想着出去逛逛了。
“没、还没有。”李柔泽沉吟片刻，却不曾承认。
“我看今年的新科进士当中可是有不少的鲜衣怒马好少年呢。”李乾崇笑道。
帝王心术的他自然看出了自己妹妹的顾虑，心疼之余，还是不再追问。
李乾崇沉吟片刻，又开口道：“下月初八，会举行千芳宴，届时，新科进士都会参加，柔儿也去看看吧！”
“……”七公主只是沉默不语。
见柔泽不再说话，又道：“那你先好好休息吧，皇兄下次再来看你。”
“嗯，恭送皇兄。”
因怜惜七公主身卝体不好，皇帝特许她在皇宫里不必跪拜任何人，无论何时何事，只消说一声就好。
待陛下走后，似玉上前轻声问道：“公主，这千芳宴咱们可要准备去吗？”
“不、不去。”李柔泽拒绝的很坚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是。”似玉心下疑惑，眼见着公主呼吸又困难了起来，哪里敢再说话，只是一边命小丫鬟唤太医来看看，一边给公主揉卝着心口。
李柔泽暗暗垂眸，眼波流转，眼中闪过几丝晦暗不明。

秋高气爽的时节里，风卝月小筑里摆满了各色时令的菊卝花。连曼殊住的客房里也象征性的摆上了两盆外头最难得的绿菊。可见督主府的财大气粗。
曼殊日日赏花，读书，过的好不自在，似隐居一般。因着自己嫁的特殊，也省去了回门，晨起请安等繁文缛节。
这日也向往常一样，曼殊刚用完了督主府别出心裁的合时令早膳，秋日里的新鲜柿饼还有新制的菊卝花茶，却见小丫鬟丹若开开心心的跑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曼殊呷了一口菊卝花茶，不紧不慢道。
“夫人，听闻今日宫里要举行千芳宴呢！督主刚刚遣人来，说要带您一起去。”小丫头丹若兴卝奋道。
曼殊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进宫？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这毕竟是皇帝赐婚，进宫谢恩也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这千芳宴，曼殊倒是早有耳闻，这是为新科进士准备的庆宴，不过……那些个官宦子弟，世家小卝姐也会参加，甚至连皇子，公主，后宫的娘娘们乃至皇帝陛下，都有可能莅临当场。
有些东西表面上是进士庆宴，实则还是皇家官宦之间的联谊罢了。
“今日便要去吗？”曼殊疑惑道。
“等会儿便要进宫了，夫人快更卝衣吧！”说着，大丫鬟菊清端来一套衣饰，“这是督主差人送来的。”
“青色？”
曼殊有些诧异，倒正是自己喜欢的颜色呢。
“夫人不喜青色吗？”菊清贴心问道，其实她也没想到督主会差人送这个颜色的衣服，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下面的人轻视，故意送了这样一般女子不怎么会喜欢的颜色。
菊清刚想劝慰一番，却听到“不，没关系。”
由丫鬟伺候着换上衣裳，曼殊摸了摸这青绸厚实的手卝感，上头绣了几处雅致的青莲，两侧还有蛇形的花纹。这件衣裳怕是极其昂贵吧。
明明是雅致端庄的颜色，却让曼殊穿出了几分曼妙的味道。
菊清小小的惊了一下，丹若直接忍不住感叹道：“夫人，你穿这件衣裳可真好看呀！夫人真是天生丽质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
“好了好了，别夸了，再夸都不知道你要说出些什么了。”曼殊忍不住调笑道。
“走吧，送来了这么好看的衣裳，咱们也该谢谢督主。”曼殊微笑道。
“好嘞！”丹若兴冲冲跟上前去。菊清愣了愣，也跟上了。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丝竹之音伴着女子低沉婉转的唱腔，在挂满薄幔轻纱的厅堂里缓缓流转。
数不清的穿着清凉的歌姬美卝女在轻纱缓歌中漫舞，数十种乐器齐鸣。露着琵琶骨的美卝人儿弹着琵琶试图靠近榻上的谪仙。
李晔宸斜靠在美卝人榻上，无骨一样倚在锦绣堆里。上有丫鬟喂剥好的葡萄，下有丫鬟仔细捶着细瘦的腿脚。
曼殊普一靠近这丝竹馆，便觉一袭香风扑面而来。说不清是脂粉味儿还是花果香，只觉得这味道清丽异常又复杂难辨。
主仆三人踱步而入。这丝竹馆极大，却并未设屏风影壁之类的遮挡，只是挂满了重叠参差，错落有致的一袭袭薄纱。曼殊竟也生了几分探究的意味，迎着那层层叠叠的薄纱进去，惊现榻上的谪仙美卝人儿。
芳姿丽质更妖卝娆，秋水精神瑞雪标。
凤目半弯藏琥珀，朱卝唇一伙点樱桃。
露来玉笋纤纤细，行步金莲步步娇。
白玉生香花解语，千金良夜实难消。
曼殊没来由的心动了一下，脑中竟冒出了这首诗来。曼殊有些懊悔，自己平日里读书太多……真是不好、不好。
转而又生出几分心思，原以为自己是个天性凉薄，不近美色的，可眼前这个雌雄莫辨的娇人儿，还是狠狠震卝惊了一把。看来，自己也并非不近人情。
这榻上的人，虽身穿藏青色的官服，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却还是压不住那异于常人的妖卝娆美艳。雪白的颈子又细又长，仿佛马上就要折断一般，苍白的脸愈发凸显出嘴上的一抹红卝润有多么妖异。

“督主千岁。”曼殊微微福身。
“嗯……起来吧。”
这阉人的声音阴柔得很，听起来也是难辨雌雄。曼殊暗自腹悱，面上却是不显，仍是那副冷淡顺从的样子。李晔宸也不动声色的欣赏着眼前的佳人。
眼前的女孩约摸十七八岁，正是鲜活的年纪，不像自己，已经容颜枯槁了。李晔宸忍不住腹悱诽了一把，又有些个自艾自怨起来。
不过，这小姑娘确实有几分不一般。一袭青衣更衬得她娴静妩媚，倒是活像——那话本子里的青蛇精。
李晔宸使了几分力气抬起手来，从旁边矮桌上捡了颗青葡萄，仔细凝神颤颤巍巍剥下细薄的果皮。剥完，费力抬起还好使些的左腕子，举着那葡萄，递向曼殊。曼殊抬头，眼里透出几分不解。
不仅曼殊愣了，在场的一众丫鬟小厮也都愣了。捶腿的都忘了捶腿，忍不住偷偷看向曼殊。
曼殊不想接，确实是不想接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阉人亲手剥出来的葡萄。
只是眼前的人儿像是没察觉到她的迟疑，仍费力的举着细得要命的苍白手腕，细细一看，那苍白无力的手还控卝制不住的震颤着。
于是，曼殊心里明明不想接的，却一个箭步冲上去，及时接住了那颗“烫手”的葡萄。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手脱力的砸了下去，一切发生的太快，旁边的人来不及反应，曼殊下意识的接住了那只苍白的手。
狭长的手掌，指骨有些突出，像是骨头上附了一层松松垮垮的皮，冰凉凉的不像是活人的东西。
真的好瘦，虚软无力……
手上奇异的触感让曼殊忍不住皱了皱眉。榻上的人看见了，胸口堵了几分，默默将手抽卝了回去。
“督主赎罪，是奴婢等人疏忽了，差点害得督主受伤，请您责罚。”菊香带头跪下，转瞬间，屋里的人都跪下了，只剩曼殊一人还呆呆的站着。顿时便有了几分鹤立鸡群的味道。
“这次，便算了。”短短的一句话都要喘息两次。督主今日是格外的好脾气。
一众仆从齐齐谢恩，又各司其职起来。曼殊看了看手中已经有些蔫吧的葡萄，想扔，但想起那双颤巍巍的手，还是将已经流卝出些许汁水的葡萄放进了嘴里。
咦～好酸！
入口酸酸凉凉的刺卝激感让曼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呵～”
不知道是谁轻笑了一声。曼殊抬头刚想找笑声的来源。
“督主，咱们移步吧！”菊香看时候差不多了，便俯身道。
“嗯。”仍是气若游丝的声音。

一众小丫鬟却如临大敌，气氛陡然肃穆起来。
丫鬟们七手八脚的扶起李晔宸来。看似人手众多，实则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两个强壮些的丫鬟扶着他的腰身，几乎是紧贴着才将他的腰直立起来。菊香忙着按卝揉他薄薄的心口，心口处藏青的衣料都皱了几分，应和着李晔宸微微皱起的眉头。脆弱又迷人。
不知是不是曼殊的错觉，督主的脸好像又白了几分，嘴上好似也失了血色，只余一层薄粉色。
接着，两个粗卝壮的丫头，一人托起一半屁卝股，将人直接转移到了一旁停靠好的木质轮椅上。
菊香忙上来关切的抚着心口，一边侧耳听着督主的吩咐。
“有点硌……”
李晔宸忍不住嘤咛道。
菊香迟疑了，这轮椅虽是赶制出来的，不过上头已经布好了软垫靠枕，还缝上了多层的柔软织物，应该不会难受了。
转念一想，督主早就是不喜用这些东西的。瘫痪多年，督主身上已经没有几两肉了，臀卝部干扁，难免会硌得慌。以前都是叫人抱着的，比起人的怀抱，这木质轮椅也难免硬了些。
“督主且忍忍。”菊香说着边唤人拿来了软枕在督主的身侧垫上。
期间曼殊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既然事不关己，自然要高高挂起。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
说是浩浩荡荡，实则是伺候李晔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左一个右一个的年轻貌美小丫鬟，恍惚间竟衬的他像个纨绔的世家公子。曼殊领着身边的丹若、菊清老老实实的跟在几步远的距离，与他们拉开了些距离，并不跟上前去。
风月小筑大门口停着两顶造价不菲的轿子，前头的那顶明显大些。曼殊看着众丫鬟七手八脚的往上抬那身子十分不方便的人，自己便默默地上了后一顶轿子。
“夫人，咱们自己坐这顶轿子，妥当吗？”丹若有些小心的发问。
“没什么不妥的。”曼殊只淡淡回了一句。也不是曼殊不想和这阉人一起乘轿，只是，恐怕这阉人自己也不想吧！
前头李晔宸也终于被半抬半抱进了轿辇里，他这顶轿子里自然也是内有玄机的。
轿身加宽，增加内部空间，轿内装饰奢华，可放置一张软榻，供其躺卧，另设暗柜，装载被褥、矮桌、软枕乃至药品、银针之物，一应俱全。
这些个东西都是为了以防万一，照顾好李晔宸娇气的身体而准备的。
轿子平稳的启程了，曼殊坐在轿中连连感叹这轿夫技艺高超，起步平稳，几乎没什么颠簸。顶着艳阳高照的天，曼殊忍不住打起盹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