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
【“我就想啊,我最后的念想,或许就是陪你们长大。”
————题记】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5月21日。
是喜事却也是白事。
是我和她的结婚纪念日,却也是……他的忌日。
那天在婚礼上的祝贺仍记忆犹新。
那天在手术室门外的崩溃仍隐隐刺痛。
那天的礼花炮是那样艳丽。
那天的警笛声是那样刺耳。
那天她湿润的红唇和他微红的眼眶依旧历历在目……
我闭上眼,回忆逼着我再次来到那一天。
她说“我愿意”。
他说“祝你们幸福”。
仿佛还是上一秒我们还在酒店门口打趣着我们仨中唯一单身的他是不是准备光棍一辈子,下一秒就……真的一辈子了。
婚礼上的灯光闪烁,还记得他拿着高脚杯跟我碰杯时的祝福,还记得他拍着我的肩对我最后的嘱咐……他明明笑得那么开心。
二哥和二嫂匆匆地来电,她接完电话后的惊慌失措……
以及我和她赶到医院时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我和二哥从小到大的顶梁柱,头一次那么狼狈。
他生前留给我们所有的所有,全都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时刻提醒着我刺激着我……我们的大哥,一直最安心的存在。
借着婚礼上的最后酒劲,我蹲在医院的走廊上不顾形象地撕心肺裂,几乎是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大哭大喊。
“千玺……”
还记得那天二哥最清凉最好听的薄荷音哭到沙哑无力时喃喃我的名字。
警察是说酒驾呐,可我和二哥明明看见他的高脚杯里实际上倒进的是他偷偷换掉的葡萄汁。
大哥从来都不会喝酒。
银白色的宝马落水的那一刻,我和她拥在一起褪衣的那一刻,二哥和二嫂急急忙忙赶到现场的那一刻……究竟有多少那一刻?
我也是头一次感到生死离别是这样残酷无情,哪怕是幼时爸妈的离去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而这一次的那种无助与悲痛像是遥远又近在眼前,迷迷糊糊却又触碰不到,真真切切的悲伤又是着实存在。一切都像是一场未睡醒的梦。突如其来使人措手不及又迷茫恐惧。
如果我们不图那一会儿的时间跟着大哥一起再回一趟家,是不是就可以挽回所有的这些?
是的,开始我们都是这么以为的。
我和二哥缓了整整半年多,才从边缘勉强接受了大哥已经离去的事实。
12月6日,我和二哥终还是再一次走进了那个满是回忆的家收拾遗物。
满是我们仨的回忆,永远最美好的回忆。
儿时的回忆不断涌现,哪怕是最严厉的责罚,最温柔的宠溺,最美好的陪伴,但他留给我们的回忆是最温暖的。
他和二哥一直都是我的所有啊。
迈进熟悉的书房,迎面而来还是大哥最喜欢的茉莉芳香。
二哥先一步走向书架,微微踮起脚轻轻拿起最后一层放着的那本已积上薄灰的《解忧杂货店》。
这是大哥在二哥十三岁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啊。
随着书页滑落,却不料书缝间似乎有一片白色的什么东西飘了下来……
我一惊,低头俯下身拾起二哥脚边的信封。
雪白的封面用秀丽笔手写,飘逸洒脱的几个大字颇为显眼:
“致我最亲爱的两个宝贝弟弟”
这明明白白是大哥熟悉的字迹呐!
我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粗鲁地拆开了信封,抖出一张单薄的小信纸。
心跳急剧加速,我不敢想象着这信纸上会有着怎样的结局。
“致我最亲爱的两个宝贝弟弟:
摸不准你们会什么时候看到这张不起眼的小纸儿,一个星期?一个月?或是一年至十年?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你们终于不需要我的存在了。
其实吧,就在爸妈去世的那年,我才十五岁。而我至今也没明白为什么在这么风华正茂的年纪里我就早早没有了梦想,也没了希望没了念想。
那天站在天台上吹着冷风,人生已经那么无望,都已经不知道我还在追求什么。很迷茫也很平淡,没有彻底的绝望,只是平平常常。
我突然想起了还在熟睡的你们,正值懵懵懂懂的青春叛逆期的你们。才十岁的两个孩子怎么能早早就没了亲人的陪伴?做人也不能太自私,我就想啊,我最后的念想,或许就是陪你们长大。
陪你们慢慢长大,等到你们不再需要我,也许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一晃眼,又是十几年转瞬即逝,我宠了一辈子的两个宝贝弟弟也终于成家立业了。当初在山城的某一座居民楼的天台上陪你们长大的承诺实现了,看着你们那么幸福,我也没什么可说。
陪你们又耗了这么十几年,我不后悔。
或许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们,我的这辈子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