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帝君带回了那只小狐狸,重霖才又想起了那个被他淡出记忆的小宫女。虽然两者完全没有关联,但是重霖在看见小狐狸蹦跶在帝君周身的红色团影时,就蓦然记起了那个黄昏里堪比朝日的一朵笑颜。这是两抹多么相近的颜色,充满了色彩,无比生动。却只有一抹,轻轻地划进了帝君的眼里。
从此,重霖才知,帝君原来是【会】寂寞的。他一直知道,帝君是寂寞的,但却不【会】寂寞,因为对于帝君乃至大多数神仙来说,寂寞就和时间一样,是个永恒不变的样子。帝君既没有把任何东西放进眼里,同样也不会把寂寞当回事。可是那只小狐狸的到来,和离开,却让重霖看到了帝君的寂寞,那个他会在乎的寂寞。
帝君也有过很多他喜欢的灵宠,但是他对待它们就像对待他栽种的茶树,他烧制的陶杯,用的是细心和耐性。可是他对那只小狐狸,却当真可说得上是【宠】了。宠到仿佛整个太晨宫,在他的眼里,就这一只活物。
有时,重霖经过那个帝君特意搭建的六角亭,看见小狐狸极尽之能事逗帝君开心,撒欢卖萌装可怜,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而帝君则一一承下,偶尔眼中也会闪过笑意。每次他都会为这番情景不由自主地驻足,远远地看他们一会儿。他觉得小狐狸一定很喜欢帝君,与其说是帝君宠它,倒不如说是它在宠帝君呢。
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见帝君和小狐狸在一起的时候,重霖就会觉得那种根植在帝君身上的保护姿态便会淡去。直到有一次看见小狐狸火急火燎地驮着一带芙蓉花泥,跳到帝君膝盖上一脸讨好地献给帝君敷手的样子,他才觉得有点醍醐灌顶的味道。这种醍醐灌顶比起茅塞顿开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震撼。这只小狐狸,居然在关心帝君,用它区区不值一提的力量。虽然笨拙可爱,甚至有些不自量力,但却是用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帝君的面前。
那是一种多么违和,但却震撼的一个场面。别说手上开裂,就是往身上坎一刀,帝君都不会皱一下眉。因为所有人包括帝君自己,都认为他是一个保护者,不需要被保护。这样的人不会表露痛苦,因为那是一种示弱。但是不会表露并不代表不痛,无伤大雅并不代表不伤,所有都可以靠自己,并不代表不可以依赖。而所有的人,都因为他不要,所以都不给。除了这只小狐狸。
有一瞬,重霖觉得眼睛有些热,这阳光有些晃眼。他抬手,遮住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