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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夺情(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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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男主,女尊背景,侧重孕期和感情线,男人们暗戳戳的争宠,然后就是生生生,一直生,谁的肚子我都不给他空着,好看,爱写,兰大人爽吃京城美男的日常

男主:
羌南——江平世子,和你相敬如宾的结发夫郎
花伏卿——你买来的小倌,姿容绝色,性情乖张
许随安——你的青梅竹马,也是你见不得光的外室
顾循——偶然结识的男学生,喜欢在你面前扮可怜

兰献音和羌南成婚的这五年相敬如宾,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人人都说兰献音好福气,做了女帝的股肱之臣,还取了江平世子为正夫,有了那么可爱的小儿子。
可是这种日子不是兰献音想要的。
她一生所愿,就是和自己挚爱之人在一起,虽然她的挚爱有很多,但是大家都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谁不想一觉醒来,左边躺着个娇俏的,右边躺着个温柔的呢?
她要这世间最好的男子,都做她的裙下之臣。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6-02-21 22:34回复
    有人吗!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6-02-21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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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23:5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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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正文————————
      腊月寒冬,城中一片萧瑟,漆黑苍穹之下,伶人馆内灯火通明,街市四面鼓声渐发闷顿。
      五更时分,街口行人寂寥,花伏卿窝坐在藤椅上,手勾青玉酒壶朝喉中一灌,辣的呛人。
      他弯弯眼角,余光里空空如也。片刻马蹄声近,等的人,来了。
      “兰大人叫伏卿好等。”花伏卿窝着身子不曾站起,夜风一扑,脸上红意汹涌,轻薄如纱的红衣滑落一半,另一半掉在了冻得发红的脚尖上。
      马儿骤然一声低吼,兰献音步态沉稳翩然下了车,目光触及花伏卿衣着的瞬间眉目蹙起,解开身上的大氅转而披到他身上:“外面冷,进去说。”
      “就在这儿。”花伏卿不动,像抱着手炉似的把酒壶往怀里一揣,懒懒道:“两个时辰了,怎么才来?”
      兰献音垂了垂眸:“羌南胎动,夜里睡不安稳,没我不行。”
      花伏卿唇角勾起,一手扯了她的衣裳让人ya在自己身上,她深觉不妥,方要挣脱,手却被他按在了一块柔软丨温丨热的地方。
      “大人,伏卿如今也非你不可了。”
      黑夜中的红衣越发昏暗,兰献音眯起眼睛在他腹上一辨,腰封裹着的肚腹隐约有一些不明显的弧度。
      她呼吸一紧,顺手夺过他手里酒壶,低声道:“验过了?”
      花伏卿笑得坦然:“郎中说是双胎,已三月有余。”
      “那还饮酒!”兰献音声线拔高。
      “就喝两口。”花伏卿盘起腿,把肩上大氅裹紧几寸:“我肚子里有了你的东西,你不要也罢,酒壶得先还我。”
      “还提什么酒壶……”兰献音脑中大乱,看着那人衣着单薄的模样罕见地心疼起来,抬头望了望伶人馆的招牌,转身拉着人钻进了马车。
      随从仆人默契地驾开马车,两人坐在车里大眼瞪小眼,兰献音半信半疑地抚摸他的肚腹确认,他身量纤瘦,腹部更无二两肉,这手感...是有孕无疑。
      “羌南他已近临盆,受不得冲撞,我还曾……”
      “曾在陛下面前立誓,不纳侧夫不招男妾,这些我知道,不用说了。”花伏卿拉开半扇窗口的帘帐,闭上眼睛陶醉地嗅了嗅冰雪之气,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我没想过让大人迎我入府。”
      兰献音踟躇着启开双唇,倏忽瞟到他眼底的落寞之意,叹息一声捏住他冰凉的手。
      “我明日来赎你,京郊有处别苑,你和孩子可以住在那里。”
      花伏卿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轻声问:“伏卿若去了,大人的那位竹马之交,又当如何自处?”
      兰献音掌心力道松了松,知晓这事,瞒不了他。
      当年为平青云路,女帝下令要她扫除后患,她被迫舍弃指腹为婚的竹马许随安,迎娶江平世子羌南,京城中再无流言。
      女帝心疼世子,知晓她对许随安一往情深,暗下杀令,许家一夜之间就此消失,那侍奉多年的家仆跪了哭,哭了跪,鸣冤无门,一头撞死在许府门前。
      残垣断壁,火灰之外,又多了具女尸。
      兰献音处心积虑把许随安藏在京郊,一藏就是五年。
      羌南不知道许随安还活着。
      但花伏卿知道。
      她的这位伶人知己心思奇巧,性子泼辣,爱解她与许随安的龃龉,也爱吃许随安的飞醋。
      花伏卿眼见兰献音思绪飞远,板起脸生了气,嘟囔道:“大人家里有个快临盆的正夫,外面又养着身怀六甲的外室,伏卿腹中这孩子,倒是最轻丨jian的了。”
      “不许浑说。”
      兰献音思虑着许随安的身子,他的身孕方六月,日日吐得吃不下饭,很是辛苦,她担忧花伏卿闹不安生,便提前叮咛道:“随安身子弱,日后你们住在一处,你要多照拂他。”
      花伏卿自嘲一笑,扭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天快亮时,下了场大雪。
      积雪难行,脚踩在雪上发不出丝毫动静。
      成堆的黄金扑通扑通滚在桌面上,老鸨双眼亮了亮,拿出一张斑驳的身契放在烛火下烧了个干净,再抬起头,花伏卿已经戴着面纱从楼上走了下来。
      “伏卿公子能得兰大人青眼真是好福气!”
      “大人放心,我们的嘴巴都严实得很,就算当今陛下来了,也不会漏出去半个字!”
      兰献音目不斜视,牵着花伏卿上了马车,声音细若蚊蝇:“当心肚子。”
      花伏卿眼睛眨了眨:“这便开始心疼你儿子了?”
      兰献音一愣,心情复杂。
      羌南和许随安先后有孕,她习惯了,也看淡了,关心的话几乎可以下意识脱口而出。
      子嗣的有与无不算打紧,要紧的是,什么样的男子适合陪在她身边。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6-02-21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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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正文————————
        蜿蜒曲折的小径深处,鸟雀正趴在窗口啄食,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唯有别苑里暖意融融。
        新春的窗花还没摘下,阳光顺着窗柩撒了半片,许随安一手撑腰,一手搂着身前柔软的浑圆,小心翼翼往院口走,边走边望。
        “阿音已有三五日不曾来瞧我了……”他眉眼泛红,惹得肚中紧绷躁动:“是府上那位生了吗?她,她不来我这儿也罢……”
        下人搀着他的胳膊,发觉这人快站不稳了,忙宽慰道:“奴婢日前打听过了,兰府正夫的身孕刚刚九月,还不急生,公子别多想,定是大人事务繁忙,耽搁了。”
        许随安默默按紧了肚腹,摇摇头道:“她不来,我心里乱得紧。”
        指尖扫过院中石凳上的清雪,他撑着酸丨软难丨耐的腰艰难坐下,忽而听见几声不甚明显的车马声,又扶着孕肚急急站起来瞧。
        “公子慢些!”
        熟悉的马车缓缓停在院前,眼见那日思夜想的女子下了车,身后却又跟了个眉眼妖冶的男子。
        那人步态张扬,身上配着的金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一身红衣在雪中格外惹人注目。
        “便是这儿了。”
        兰献音落了话,似乎是对着红衣男子说的,许随安犹豫半刻,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随安,这是花伏卿。”
        许随安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口,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一息过后,他听见她令人心凉的话语:“伏卿有孕,我接他来与你同住。”
        有孕……
        许随安勉强笑了笑,手按着腰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隐姓埋名跟在兰献音身边五年,他知她不是个收敛的性子,知她正夫身份尊贵不容侧夫男妾,也知她钟情他一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兰献音有一日会养第二个外室,还把这男人带到他眼前来戳他的心。
        许随安细细打量着花伏卿的肚腹,方有几分显怀,想来不过三四月的身孕。
        原来三四月前他孕吐最重食不下咽之时,兰献音不是忙于朝务,而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与别人欢好。
        肚中痛意难忍,掌心之下柔软的腹底出现了几分耸动的迹象,许随安咽了咽口水,手托着肚腹步步走到花伏卿面前。
        花伏卿扯下面纱,与他对视的目光分外坦荡:“见过许公子。”
        那是一张多情又勾人的脸庞,朱红色的痣俏生生地长在又弯又长的眼角下,眉眼一挑,尽是风情,耳朵单侧还挂着枚成色极佳的红玉耳坠。
        许随安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上兰献音的视线,一手按了躁动的腹底就要跪下去。
        “花公子既是阿音喜欢的人,我定用心侍奉……”
        “哪里就要你侍奉了——”兰献音匆匆扶住他,那修长的手凉得刺骨,她往怀里握了握,声音温和:“他好得很,我给他买了下人,你肯接纳他便是。”
        许随安摇摇头,脸色在冰雪的照映下愈显苍白:“这儿是阿音的院子,我只栖身,谁来住……都是应当的。”
        兰献音感念他大度,抬眼给了花伏卿一个眼神让他道谢,花伏卿眉毛微挑,上前勾住她的手臂。
        “我住哪间?不想站着了,肚子凉。”
        兰献音看了看低着头的许随安,无奈道:“我带你去。”
        眼前的玉鞋渐渐挪开,许随安一动不动地伫在原地,眼前有些模糊,再抬起头,便被腹中胎儿的踢打闹弯了身子。
        “公子——”下人连忙搀扶,瞧着他衣衫下耸动不止:“我去叫兰大人。”
        许随安咬了咬唇:“不许去……你…嗯…扶我回房……”
        蹒跚的脚步越行越深,肚里天翻地覆地搅着,他眼底盈着泪,只觉脑子里塞满了那抹红色的身影。
        不要命地喘息。
        院子里实在太过寒冷,许随安回房的时候,眼睫上结了一层密密的薄霜,他半靠在床榻上,企图这样的姿势能让肚中难过的小娃娃平静下来。
        忽而有人进来送安胎药,他勉强撑起精神,端起浓厚的药汤抿了几口,胃里翻搅着,饮入无几的药汤又被他吐了出来。
        “公子,是太烫了吗?”下人慌张地擦拭他的领口。
        许随安手按着紧绷的孕肚,不自觉阖目落泪:“肚子疼而已……不打紧。”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6-02-22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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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腹中胎儿踢打不休,似乎没有停息下来的迹象。
          那年一场大火,烧得直冲云龙,许随安眼见着火吞房梁,飞身扑在了父亲身上。
          “不许赴死,我家大人命我来救你。”
          再睁眼,是在别苑。
          许家死绝了。
          兰献音抱着他的身子安抚,满脸焦急的神色。
          从那一天开始,他的生活里便只有她了。
          许随安捂着肚子在梦中翻了个身,孩子动得太剧烈,他有些记不得今夕是几时了。
          这许多年间,怀胎,滑胎。
          他身子不济,怀了四次,竟没保下来一个。
          有一个足月的胎儿曾长在他的肚子里,很爱闹,兰献音在府中陪着羌南的日子,他抱着肚子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等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可是孩子没了,生下来体弱,在月中便断了气息。
          他多想有一个孩子。
          和兰献音的孩子。
          兰献音有自己嫡生的孩子,有明媒正娶娶回来的正夫,他没想过和府上那位争什么,就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那样,没有她的日子,便不再那么难熬了。
          门口传来响动,侍奉的下人弯了弯腰,再看床上那人,睡梦中眉目紧缩,眼角还挂着泪。
          “他难过了么。”
          兰献音坐到床边抚摸那人的孕肚,肚硬如铁,胎儿正奋力踢着。
          下人轻声道:“公子回房后没说什么,只是腹痛,要人伺候着睡下。”
          兰献音沉默了,半晌伸手去抚他的发缝,或许是挡住了光,许随安眼皮动了动,醒了。
          “疼得很厉害吗?”她问。
          许随安摇头,眼里直泛红:“你许久未来,它高兴,才闹腾了些。”
          兰献音心里不是滋味,用指腹轻轻按丨rou他的腹底,断言道:“你不高兴,孩子怎么会高兴得起来?怪我…带花伏卿来,该提前与你商量一声。”
          “花公子有孕,是好事。”
          许随安扶着床慢慢靠坐起来,看着身前高耸的孕腹,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些年没有保住的胎,自嘲道:“我身子无用,一直都没能给阿音产下一女半子,若我腹中这胎再难保…有他在,你能少些难过。”
          兰献音虚捂住他的嘴。
          却见那人眼角泪光更亮了亮,顺着脸颊滑下一线。
          “阿音,很喜欢他吗?”
          兰献音下意识想否定,可是她的作风,他又一向知道。
          伶人馆中各各翘楚,她只取花伏卿一瓢饮,纵着他有孕,不顾羌南知情之嫌也要赎他出来。
          怎会不喜。
          许随安笑意凄然,又问:“比我如何?”
          兰献音心虚道:“随安是我心中顶要紧的,旁人都不及你。”
          话说的十足好听,既比不上,又欺他性子弱让他接纳花伏卿,同处一片屋檐下。
          许随安没有将话点破,或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点破,说清了,道明了,只怕腹中孩儿日后都无容身之处。
          “我累了,想歇歇。”他闭上眼,将人往外赶。
          兰献音方觉出他的失意,又瞧他转过头不愿讲话的模样,给他脆弱的孕腹上掖了掖被子。
          “药记得吃,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叫人送信到兰府后门,我来陪你。”
          “……嗯。”
          那人躺下去没了声响,兰献音回望他孱弱丨孕丨躯,叮嘱下人好生照看。
          脚刚刚踏出门,一道香气就缠绕在她肩头。
          “大人要走了?”
          兰献音点头,拨开他的手:“替我关照随安,我改日来。”
          花伏卿剑眉星目,笑得勾人:“那大人下次来,要先来看伏卿。”
          兰献音讷讷点头,被许随安搅得心肝儿颤动,没了调情的兴致。
          又是一夜风雪。
          别苑西面的房间灯火通明,彻夜未息。
          花伏卿肚里闷痛,闲来院中走动,越近西边,那压抑的低chuan和呕声便越发清晰。
          推开门,许随安半瘫在地上,眼底一片红,腹中胎儿作动的痕迹分外显眼。
          身边两个下人一个端着净坛,另一个跪在地上替他顺着胸口。
          “吐了?”花伏卿倚在门边,手里摆弄着兰献音送他的珠串。
          许随安抬了抬眼睫,瞥见鲜红晃目的身影,徒劳地将肚腹遮了遮,并不言语。
          花伏卿好脾气地蹲下来,斜着眼睛打量他虚弱的模样,忽然笑了:“你晚上闹得这样厉害,兰大人知道吗?”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6-02-23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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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许随安不答他的话,下人只好解释道:“我家公子身子弱,自然比寻常男子怀胎更辛苦些,大人很是上心。”
            “那便是知道。”花伏卿顺手把许随安往上一捞,他为了jie丨客已经熬得够纤瘦了,没想到许随安比他还要瘦,抓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一副骨头架子。
            “身子既弱,何苦怀胎,大人那般人物,又会在乎哪个男子肚中的孩子?你若喜欢她,只讨她欢心也就罢了。”
            许随安一愣,心中闷痛,赌气似的撤开手,敛眉哑声道:“阿音不是你说的那样……”
            花伏卿眼角一弯,睥睨着他的孕肚嗤笑道:“你以为她有多心爱你?许随安,你也不想想我们是什么身份?”
            “我是她买来的外室,而你,你不过是连命都被她捏在手里的小玩意儿,你我都一样,放在外面养着,用来发丨xi.e她的yu丨望而已。”
            直白又刺耳的话语。
            逃无可逃。
            许随安肚里又是一疼,自打花伏卿来了,他这腹中就再没安宁过。
            “花公子如此通透,却为何来了阿音身边?”
            “我么…自然是因为我心悦大人啊……”花伏卿笑得花枝招展,又渐渐敛住神情,将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看着他的脸认真道:“论起伺候人的本事,我比你在行多了,反正都是外室,我同你争一争也不算什么。”
            话音落下,许随安腹中猛地一坠。
            “公子——”
            许随安身形不稳,晃晃悠悠地又趴在净坛边作起呕来,胃中翻搅上涌,滋味不比胎动好受。
            花伏卿抚了抚发冠,抱臂翩然而去。
            “瞧你这身子,也没有与我争的资本。”
            门扉骤落。
            许随安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下人担心他动气,忙搬救兵稳他心神:“他太过分了!公子,我叫人请兰大人过来。”
            “不必……”
            许随安按了按躁动的胎腹,苦笑道:“他说的也没错,我这样的身子……什么都求不得。”
            “公子……”见着主子失意,下人也不知说什么好,便先行扶着他的腰慢慢坐下,以免腹中脆弱的胎受了凉:“您别听他胡说,咱们大人自然是最疼您的,您瞧瞧,哪次您有孕,不是堆山码海的补品送过来……”
            许随安按着腹侧,不作声。
            补品,还是补偿。
            她补偿他做了她的外室,补偿他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迈进兰府门楣,补偿他不敢叫她一句妻主。
            若有得选,他情愿沈家还在,不被迫过着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与她堂堂正正结成良缘,白头偕老。
            妄念,顷刻才去。
            随着许随安的沉睡,别苑里陷入一片寂静。
            冰雪覆盖了京城,车辙印被一层一层的新雪覆盖,逐渐变成纯白一块,平整如初。
            兰献音披着夜色姗姗回府,书房的灯果然亮着。
            那人穿了一身青色的锦缎,正跪在蒲团上续着灯芯,长发如瀑般散在肩上,身挺巨肚,肚腹最下方还系着一条粗粗的带子。
            他的肚子太大了,怀胎七八月以后便休养在家,唯有用带子束着分分力气,才能让他僵硬的腰少些负累。
            “不要点了,我来。”兰献音接过他手中的蜡烛。
            羌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看着她剪断了灯芯,手撑着边柜慢慢站起来,肚腹沉坠,他还喘了两口气。
            “我明日去与母皇说,不要日日劳动你到这么晚。”
            他只以为她是在宫中汇报政务。
            黑暗中,兰献音的脸色变了变,手搭上他膨隆的大肚,低声抚慰:“朝上无事,是我查户簿费了些时间,你身子沉了,不要为我总往宫里跑。”
            羌南轻嗯了一声,扶着她的手往寝房迈去,阖府沉寂,关了门,他分开腿坐在床上,刚安抚好腹中那团活物,便见兰献音岿然不动站在那里。
            “妻主是累了吗?”
            兰献音点头:“我先去侧房了。”
            得知她又要离去,羌南攥了攥肚腹,终于是落下了那句话:“我等了你一晚,今夜能陪陪我和孩子吗?”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6-02-23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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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兰献音吐出口气,打开了门。
              “我已陪你五日,夜里总睡不好,早朝都没精神,你便体谅体谅我吧。”
              算是委婉的回绝。
              “是我思虑。”羌南眼神黯了黯,回眸对着下人道:“你去侧房给大人铺好床,那里晚上冷,烧得热一些。”
              “是。”
              屋子里人影不见,羌南幽幽叹了口气,艰难地兜着孕肚挪到床边,手指蜷起叩了叩窗框。
              片刻,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翻窗越入内室,单膝跪地平静道:“世子有何吩咐。”
              羌南肚腹硕大,看不清脚下跪着的人,只得复坐回去:“千枭,你是母皇指给我的,自你来我身边,我还不曾用过你。”
              被唤作千枭的男子低头道:“世子家宅安宁,兰大人待您亲好,您用不上属下。”
              家宅安宁。
              羌南笑意苦涩,嫁给兰献音这么多年,他把兰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给她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儿子,的确算得上安宁。
              可他此次有孕,明显发觉她心不在焉,纵然日日在他胎动难忍时作陪,却总不见用心。
              孕晚期后,她归家便更晚了,宿在外面一两日也是有的。
              多半去了伶人馆。
              那里的男人他瞧不上,也笃信她不敢带回府中,但他如今怀身大肚,还是不免有些忧心。
              “我现在想劳烦你,帮我去查一件事。”羌南深思半晌,凄然道:“查查妻主近日的行踪,有任何不妥,都来报我。”
              千枭得令,眼神复杂地看了看羌南。
              “还有……若真查出什么,不要让母皇知道。”
              千枭道:“属下明白。”
              屋子里转了一圈的人,走走停停,耗尽了羌南的精力,重孕之人疲惫地躺在榻上,口中轻声呢喃。
              兰献音的牵肠挂肚。
              是什么?
              神思越发遥远,想不出了。
              他没睡好,肚里孩子一直在闹,天明之时才堪堪消停,蹬了鞋袜,打开门看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人。
              “醒了?我去上朝。”兰献音容光焕发,看来昨夜安枕。
              “嗯。”羌南不自觉掩了掩眼下乌青,侧过身子道:“妻主今日可早些回来,成儿学了写字,让他写给你看。”
              兰成,他们三岁的小儿子。
              这么小的孩子,习字也太勉强了。
              兰献音皱了皱眉,表情似是不愿,却道:“我知道了。”
              羌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目送着她从正门走了出去,满心都是一家人坐在饭桌前用膳的幸福光景。
              兰献音出门上朝,一路上车马众多,小贩的叫卖声沸沸扬扬,纵有什么求人的声音,也应隐在这片人海洪流之中。
              可她还是听见了。
              “让尚书大人看看我的诗文吧,学生只求大人一封荐书,求大人帮帮忙,日后登科及第,学生定万死以报大人恩情。”
              “去去去,你一个男子也妄想登科,我家大人不见你,快滚。”
              听见“男子登科”这几字,兰献音来了兴致,掀开帘子望了望,那是位年轻的小君子,正落寞地掐着几张纸站在尚书府门口。
              “有趣,把他叫过来。”
              下人遵命寻去,很快将那位小郎君带到了马车跟前。
              “我看看你的诗。”
              那人低垂着头抗拒的模样,随即攥了攥手里的纸,犹豫着递了出去。
              兰献音认真地读着纸上的诗文,针砭时弊,一语中的,倒是与他朴素的穿着打扮大不一样。
              可以栽培。
              “你想入朝为官?”
              那人讷讷地不说话,缓缓将头抬起,眉目凌厉,眼底还透着股狠劲儿,说起话来,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温和:“男子有读书的权利,自然也该有做官的权利。”
              “说得好。”
              兰献音拍了拍手,把那几张纸甩回他手里:“叫什么名字?”
              “学生……顾循。”
              车里的人笑了笑,放下车帘扬长而去,顾循被飞扬起来的尘土呛得咳嗽了两声,倏忽听见车内传来遥远的声音。
              “顾循,你的荐书,我给你写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6-02-24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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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正文————————
                黄色的日头照化了积雪,雪水一条一条地从树梢上掉下来,吧嗒一声摔在地上,成了湿润的小雪洼,又被孩子踩了两脚。
                “凉!凉凉!”孩子蹲在地上咯咯笑了两声。
                “成儿,来爹这儿。”羌南想抱抱兰成,身子重,蹲不下,便拉着他的小手将人往书房里拽:“跟爹爹过来写字,娘亲晚上回来要看的。”
                兰成小嘴立刻撅起来,身子坐在板凳上还没有一刻钟,就半哭不哭地要往下爬。
                “我不写字……不写……”
                “不写字你要干什么!你娘都快把你忘了!”
                羌南一声怒吼,孩子眼睛眨了眨,张开嘴彻底哭了。
                腹中一阵缩痛,羌南闭了闭眼,一只手撑着腰平复气息,抬眸看见满脸泪痕的儿子,心又软了,只把他抓着毛笔的手往紧握了握,挪到纸上落墨。
                “这个字念‘兰’,成儿,这是你的姓,娘亲问你要记得答,知道吗?”羌南移开手,让儿子自己抓着笔:“你写一遍给爹爹看。”
                兰成满眼泪光,哆哆嗦嗦地写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兰’字。
                看着纸上未干的墨痕,羌南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一手拢了沉重的肚腹慢慢坐下来,把孩子抱到了自己腿上。
                “成儿,只要你懂事听话,娘亲就会多来看你的。”
                兰成懵懵懂懂,听不懂他的话。
                门被洒扫的下人打开,院子里多了两个小雪堆儿,兰成从羌南身上跳下去,又一头扎进了雪里。
                “主君,兰大人回来了,在前院。”
                下人进来报信儿,羌南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挺着大腹悠悠走出门去。
                桌上的晚膳早已布好,兰献音在同人交代着什么事,见他来了,麻利地过来搀着他坐在桌边,再然后,她自己便坐在了较远的另一侧。
                兰献音对他好吗?
                是好,该做的都做了。
                羌南掩下心中的失落,远远望着兰献音低头用饭的模样,试图没话找话:“我瞧妻主今日心情不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吗?”
                兰献音道:“不算喜事,上朝路上,瞧见了个有趣的男学生。”
                “如何有趣?妻主不若同我也说一说。”
                兰献音瞥了他一眼,低头啃碗里的排骨不说话。
                羌南无力地托了托腹底,脸上表情算不上好看,被她的沉默噎得再吃不下饭,没滋没味地舀起汤喝了两口。
                饭毕,兰献音独自往书房去,羌南带着兰成站在门外犹豫许久,推开门看见她倚在软榻上看书。
                羌南扶了酸痛的腰,把兰成往前推了一把。
                兰成怯生生地看了看兰献音,一扭头钻回了羌南身后。
                羌南勉强笑道:“成儿,不是说想写字给母亲看吗?”
                兰献音闻言终于抬了抬头,兰成缩成一团,在羌南身后使劲拽他的袖子,她放下书,走过去把儿子抱在了怀里。
                “成儿还小,不愿写便不写了。”她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分出一只手去抚羌南紧绷的腹顶:“孩子认字的事以后再说,你怀胎辛苦,我今日照旧去陪你。”
                羌南眼睛亮了亮,转而温和地笑道:“好。”
                心愿达成,他乖乖退了出去,兰献音又陪着儿子在书房玩了半个时辰。
                到了夜里,人果然来了。
                羌南坐在床上等久了,身子酸痛不堪,一时站不起身,兰献音按住他的动作,语气意外地温柔:“你坐好,我来给你揉肚子。”
                “现下不疼的……”
                兰献音没听见,自顾自解开他腹底那根宽宽的带子,又扯开衣裳露出他的肚皮。
                沉甸甸的大肚没了托腹的带子,立时垂躺在羌南的双腿上,胎儿入了盆,整个肚腹已不是头几个月那样可爱圆润的模样。
                肚皮撑得很紧,上面还有三年前他怀着兰成时长出来的孕纹。
                兰献音扒着他的腹底摸了摸,又弯身看了一眼:“果然红了,那带子把肉都磨破了。”
                羌南茫然地顺着腹底摸了摸,窘迫道:“肚子长得大了些,我问过大夫了…不会留疤的。”
                兰献音摇头:“这又不紧要,你为我孕子又伤肌肤,若陛下知道了,定会怪我没呵护好你。”
                羌南眼睛一红,想到了自己那位威严的女帝母亲。
                她几次过问他的家事,以为他在兰府过得很好,因着他的缘故越发信重兰献音,却没想到顾此失彼。
                “等孩子出生了,妻主陪我入宫见见母皇,好吗?”
                “嗯。”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6-02-25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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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23:4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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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午夜里,一点细碎的动静扰了兰献音的睡意,她眯眯眼睛翻了个身,又被黄色的光亮彻底晃醒。
                  屋子里站了好几个下人,兰献音分辨着眼前的身影,看见羌南穿着寝衣坐在桌边喘息。
                  “怎么了?”她从榻上爬起来。
                  羌南疼了好几个时辰,脸色折腾得惨白,一手抱着颤动的大腹咬牙道:“没事…有些,有些缩痛,我起来缓一缓……”
                  “又疼了……”这已经是他这月第三次夜里痛,兰献音不意外,心里可惜了一下温暖的床铺,裹上外褂下床查看羌南的情况。
                  “我陪你。”她一手牵了他的手,站在那里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羌南半睁着眼皮瘫在她怀里,气chuan丨吁吁:“不该让你陪我,你明日…嗯…还要早朝……”
                  “没事,大不了告假,陛下不会说什么。”
                  兰献音顺手一摸羌南的背脊,全是汗,不免一阵心酸。
                  羌南刚嫁进来那两年,性子也是烈火一般,因为她不愿与他xing丨房,还和她冷了好几日,险些闹到女帝那里。
                  自打有了兰成这个儿子,羌南日日教养不曾分神,也许是天生的父性使然,他整个人越发和缓温顺,以至于后来知道了兰献音去伶人馆的事,也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同她闹。
                  兰献音藉着他性情大变,行事越加过分,直至现在,已经从她看羌南的脸色,变成了羌南看她的脸色。
                  那么尊贵的江平世子,如今重孕在身,可怜兮兮地躺在她怀里。
                  怎能不唏嘘。
                  兰献音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发觉手心之下拱动的孕肚停了动静,轻轻拍了拍羌南的肩膀:“去睡吧,我抱着你。”
                  羌南微弱点了点头,起身之时双脚发软,半走半挪地躺回了床榻。
                  “妻主……我害怕。”
                  兰献音安慰道:“怕什么?”
                  羌南嗫嚅着双唇,终究也没有说出什么来,拢着大肚蜷成了一团,黯然神伤道:“睡吧。”
                  兰献音轻轻拍打他的肩膀,眼见着人闭上了眼,才轻悄地翻身上床。
                  羌南临近足月,腹里作痛的频率越来越高,虽然他怕耽搁她上朝不再央她同睡,她还是为着好妻主的名声,宿在兰府侧房陪了他好几日。
                  蓦地,房门口鬼鬼祟祟进来一人,他是后门看守的侍卫,也是京郊别苑给她的传信人。
                  兰献音借着天色暮黄,策马消失在兰府后门。
                  花伏卿的厢房和许随安的厢房相隔不过二十米,兰献音踟躇了一会儿,被花伏卿屋里的人叫住:“大人总算来了,我们家公子正在里边儿呢。”
                  兰献音看了看许随安紧闭的房门,抬脚走了。
                  “急急叫我来,什么事儿?”
                  花伏卿咬着杏干儿,抬手往兰献音嘴里也塞了一颗,神色懒怠:“想大人了。”
                  兰献音听得这话,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从前许随安非必要绝不往兰府去书信,但凡去了必定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她见着信,自然着急。
                  花伏卿不知这些,自顾自道:“大人走了可有半月了,唉…大人的正夫可真是厉害,挺着那么大的肚子都能把您的魂儿勾走。”
                  兰献音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敲了敲桌子:“不要议论正夫。”
                  “嘁。”花伏卿把杏干儿往盘子里一扔,生气了,身影一扭就气鼓鼓地插着手去窗边喂鸟。
                  兰献音撇嘴一笑,好脾气地过去环住他的腰,果然是双胎,又大了些:“你也是要做父亲的人,肚子也会变大,慢慢就知道怀胎的苦处了。”
                  花伏卿嘟囔道:“我和他可不一样。”
                  “好,不一样不一样。”
                  拌嘴几句,兰献音彻底放松下来,细嗅着花伏卿发丝的香气,沉沦在眼前的软玉丨温香里:“别以为我薄情,这些日子,我也想着你呢。”
                  他眉开眼笑,气消了大半,抄起人腿弯就往榻上摔,兰献音笑着爬到他身上,双手扣着他的指尖缓缓滑下,直至整个人紧密地趴在他身上。
                  “大人,忘了跟你说,孩子会动了。”花伏卿眉眼间柔情丨泛丨滥。
                  “好啊,那我来摸摸。”
                  兰献音寻了个舒坦又有侵略性的姿势,或轻哄,或交缠,终究是看着那人如画眉眼丢了魂魄。
                  哄笑声透门而出,被许随安的下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6-02-26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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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直至欢笑渐去,花伏卿柔若无骨地趴在她肩上,引着她的手往自己肚腹上摸。
                    “伏卿早已不是一个人了,大人,我摸不准您的心意,您若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对我多些垂怜,我也很高兴。”
                    这猝然而来深情的告白没有引起兰献音的波动,她忽然起身,看了看许随安那一边的方向。
                    不太对劲。
                    无论何时,只要她出现在别苑,许随安都会恭恭敬敬地站在院前等她。
                    他从大火中捡了一条命回来,一直郁郁寡欢不曾展颜。
                    后来他便长久地伫在院中,他害怕孤零零一个人,兰献音给了他重生,他要守着他的新家,守着他心里那个人。
                    这样一声不响地躲在屋子里,不像他。
                    兰献音没多想,穿上外袍便要下床,花伏卿急捂着肚腹起身,恐慌道:“大人去哪?”
                    他们的chun丨宵刚过,穿衣就走,实在不该。
                    兰献音边系上束带边低头道:“去瞧瞧随安。”
                    花伏卿拉住她的手挽留:“许随安病了三五日,已不能伺候大人。”
                    “他病了?什么病?”
                    兰献音急得掣住他的肩膀盘问,他气息一沉,跌坐回去,那张明媚又自信的脸庞头一次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大人这般在乎他吗?”
                    见花伏卿隐隐吃起醋来,又避重就轻不答许随安的病情,她越发心里不安,沉声道:“随安有孕,这时候病了伤胎,我去看他。”
                    花伏卿眸光流转,最后一丝挽留化为怨憎:“我也有孕,大人便能撇下我去看旁人……呵呵,是不是许随安没了那孩子,大人才会死心塌地来我这里?”
                    话越说越过分。
                    花伏卿从小长在伶人馆,性子不加约束,有什么话都往外冒,兰献音从前还觉得这是潇洒,眼下看来,不过是妒意发作而已。
                    她念着他有身孕,不欲与他计较,只甩了他的手顾自往外去。
                    寒气逼人,推开许随安房间的门,屋子里也是一样的冷。
                    兰献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搓手踱步往里去,许随安正靠坐在床头服药,头没抬,想来听见了她进来的声音。
                    “随安,你还好吗?”
                    他不应声。
                    兰献音的眼神又递到下人身上,那人打量着许随安苍白的脸色,随即低声道:“这几日天儿凉,公子腰疾发作,疼得下半身动不了,尽是坐着睡的。”
                    他的腰疾,是昔年怀胎留下的病根。
                    兰献音其实很想遗忘掉过往的那些事,她把别苑当成第二个兰府,幻想着许随安是她的正夫。
                    但很多事不是欲盖弥彰就能遮掩过去的,譬如他每次面对她时的欲言又止,又譬如他的腰疾。
                    那年羌南临盆,她匆匆离去,明知许随安身子不适也没给他留下半个婢仆,雨势倾盆,他带着五个月的身子摔在寻她的路上,她不知道,再回来看他时他已在泥泞的道路上昏迷两日,生死未卜。
                    从那时起,他的腰就因为怀胎受凉而不大康健。
                    兰献音如梦初醒,方知他与她之间的隐情永远只是隐情,就算她再爱他,也越不过羌南这个真正的正夫。
                    许多委屈起于她是他人之妻,他避而不得。
                    兰献音忍不住捏了捏许随安的手,屋子里已经够冷了,他的掌心凉意更甚。
                    “疼成这样,怎么不送信给我?”
                    她盼着许随安楚楚可怜地朝她撒撒气,特意将语气放得委婉谦和,可他只是扶着十足疼痛的腰摇摇头,把脑袋轻轻偏向另一侧。
                    “花公子已去请你了,你来看他,也来看我…挺好的,不必再劳送信的多跑一趟。”
                    兰献音把人的下巴扳过来,瞧他眼圈红红:“生气了?”
                    许随安悄悄捂下拱动的孕腹,凄然一笑:“没有,我的身子差,哪有自己给自己作气的道理。”
                    “还是大夫不中用,你的腰疾也不是一两日了,我明日再给你寻好的来。”兰献音又往他腰后塞了两个软枕,学着幼时他哄她的语气细声细气道:“我给你揉揉吧,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再抱着我的小娃娃转个圈……”
                    许随安被她逗笑了,腹中紧接着活跃起来,他伸手按了按腹侧,温声道:“阿音是如今是大人了,还弄这些小孩子的把戏吗?”
                    “就当着你的面闹一闹。”见他展颜,兰献音支起下巴,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你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随安抿了抿唇,想起下人方才来报的事情,忽而感觉她的安抚中夹杂了些内疚。
                    或许她爱他。
                    他们青梅竹马,打小长在一起,所以在相识了二十几年以后,他已成她眼中的旧人。
                    爱上新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6-02-27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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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朱红色的阶梯上人影纵横,有人从远处而来,坐于席上的女学子们停下私语,默契地躬身行礼。
                      那人缓缓步入四方馆中,被人搀着登上坐席,抬起眼眸,是位年近六旬的老妇人。
                      众人皆知这位妇人从前为朝中太保,女帝登基后便退下官身,留在这四方馆中掌春闱事宜,十分威严。
                      若有哪位学子能得她亲口品评,便能越过会试直接保举到殿试。
                      纵然如此,学子们还是胆战心惊不敢上前,生怕出口难成章,在这位老学究面前沦为笑柄。
                      “学生顾循,著有《朝治》两篇,请老大人品评。”
                      顾循从一众女学子中泰然自若地走出,双掌交叠扣在地面上磕了两个头,低垂着眉眼缓缓将自己的文章呈至妇人面前。
                      众人窃窃私语。
                      妇人翻开着他的文章,看不出神情。
                      半晌,妇人阖上文卷,抬手执笔蘸墨,在另一侧的纸上写下了顾循的名字。
                      学子们沸腾起来,议论和惊诧声传遍了室内。
                      “老大人今年录用是何标准,怎么连男子也能过?”
                      “你懂什么,这男子是中书令兰献音亲自保荐过来的!我看不是文章好,是有背景呢……”
                      顾循侧耳听着,淡淡一笑,收起桌上的文章毫不在意地卷好放进袖口收好,不卑不亢地出了四方馆大门。
                      见到兰献音,他点头示意:“蒙兰大人赏识,学生过了。”
                      兰献音摆摆手,双手揣在水袖里和他并排往街上走:“别掉以轻心,四个月后便是殿试,女帝主考,成与不成,还得看你的能力。”
                      顾循想了想,问:“大人为何帮我?”
                      “你道为何?”
                      “学生身无一物,若要登门道谢,是连礼物也买不起的……”顾循自嘲地抚了抚长发,忽而明白了些什么,有些紧张地停下脚步注视兰献音的脸。
                      “大人是,要我以身相报吗?”
                      兰献音看了他好一会儿,见着他耳根子越发红了,好笑地拍了拍他脑袋:“好好做文章,不要瞎想。”
                      顾循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垂下头拍了拍自己的粗布衣裳,坚定道:“学生定不负大人所望。”
                      “嗯。”
                      顾循一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兰献音,再不说话了,她走到酒楼门口看了看招牌,下巴微扬:“我要见人,同我一起?”
                      “不,不用…学生告退。”顾循脸更红了,拱着手就消失在了马车后。
                      兰献音没过多伫留,提起裙子直奔酒楼二楼,推开熟悉的门,花伏卿在桌边正襟危坐,一副谦卑的模样。
                      桌上的菜尽是她爱吃的,她没抬眼,把他晾在一边开始动筷。
                      “大人,错了……”他的声音轻柔。
                      兰献音不理人,花伏卿便磨磨蹭蹭地蹲下来挪到她身边,头贴在她腰上像是耍赖:“大人,伏卿知错了,再也不说那种话还不行么……”
                      一勺金玉汤滑进喉咙里,很鲜,她咂咂嘴,又舀了一勺。
                      “大人……”花伏卿一个劲儿蹭她的身体,忽而就不动了。
                      “大人…我…我肚子疼……嘶!好疼啊……”
                      脚边的人缩起身子开始喊痛,兰献音脸色缓和几分,勾着他的臂弯往上提:“行了,起来。”
                      花伏卿慢悠悠站起身,打量着她脸上没了怒色,殷勤地挽起袖子给她盛了一大碗汤,而后美滋滋道:“就知道大人心疼我。”
                      兰献音辛苦地憋着笑,很是受用花伏卿的态度,她虽有心治治他的性子,真看见他服软了,倒还是忍不住让着他。
                      酒楼门前很快起了灯,她摸摸他的孕肚,里面的两个小娃娃没什么动静,放心了些,却没舍得让花伏卿一个人回别苑,叫下人架马车送了他一程。
                      “大人,舍不得你……”花伏卿一步三回头。
                      兰献音习惯地转过身,片刻身后就没动静了,她回身遥望远去的马车,有些担忧。
                      羌南产期临近,这一两个月她是不方便去别苑住了,也不知花伏卿那跳脱的性子,能不能养得好胎。
                      若是再给她闹出什么事来……别苑不比伶人馆,她的身份众人皆知,就不好现身给他托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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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6-03-04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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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苑门前添了新绿。
                        现今刚开春,许随安日前养在屋里的那几支铃兰重见天日,下人将花从窗柩挪到院子里,又将深处翻出来的陈土一层一层覆在花根处。
                        看见这清白无暇的花,兰献音便知道,屋里的那人又精神起来了。
                        许久不曾接触到这种清甜的自然之气,她俯下身子嗅了嗅花香,听见身侧传来微弱的声音。
                        “屋里还有些暖,花骨朵不大爱开,我便挪出来叫它们见见风雨。”
                        许随安扶着腰站在门前瞧她,想是仍畏寒气,除了件厚袍子外,脖颈上还围了毛领。
                        许家是清流人家,从不看轻男子,从前许随安在许府,也是被娇养得很好。
                        她还记得那一年偷溜进他的园子里,他有很多花,都是他亲手种的,颜色各异的花爬满了屋脊和池塘,像处世外桃源。
                        如今仅余这几株绿意,倒是委屈了他。
                        她没舍得折下花苞,起身走到他身边,顺手揉揉他的后腰:“上次我叫人配的药可好,腰还疼吗?”
                        许随安摇摇头,笑得温和:“好多了,我昨日出门走走,晚上睡得很好。”
                        兰献音揉抚的动作没停,把目光放在那几株铃兰上,“成日闷在这别苑里也是无趣,你若喜欢侍弄花草,我去给你寻些新奇的花种来。”
                        许随安没说话,似乎是腰疾发作,慢慢挪到石凳上又托腹坐了下去:“那些花陪了我许久,不需什么新的了,况且……我这身子月份渐大,等孩子出来,怕是顾不上了。”
                        兰献音没接他的话茬,道:“也罢,等你安产再说。”
                        下人前来添上两盏茶,许随安盯着茶汤上的热气漂起来,许久没有再开口。
                        他自认寡淡无趣,口中常挂着他们从前共同经历的种种,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这些日来,他日思夜想才发觉,仅靠旧情才能维持的关系,实在太不稳固了。
                        兰献音是朝中重臣,见多识广自不必说,家中有正夫,如今又收了个容貌姣好的外室,一个二个都给她怀了孩子。
                        那他又算什么。
                        许随安望着她饮茶的动作,小心翼翼不愿挑起话头,他心里早乱成了一团,又没有资格理直气壮地去盘问她的真心。
                        兰献音无知无觉地抱着茶盏饮了几口,随后起身像是要走。
                        她才待在这里不到一刻钟。
                        是要回兰府照看她的正夫,还是去花伏卿房里?
                        许随安搁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
                        心乱如擂,他压不下,轻轻抬手扯住她的衣袖。
                        “怎么了?”她的语气温柔。
                        “今日可以留下来吗?”许随安脸色一白,收回手落在自己的胎腹上缓解紧张:“我知道阿音的嫡子女要出生了,该回去陪着,只是…我腹中这孩子总是爱闹,我……”
                        话说到一半,他不敢往下说了,怕兰献音觉得他是在和羌南争宠爱。
                        他一惯是从不挽留的,她有些意外,俯下身子笑眯眯道:“好啊,我陪你。”
                        说完,她的手附在他滚圆的腹顶上来回扫动,又抱着他的脑袋轻啄了一口:“晚上想吃什么新鲜的?我使人去街上买。”
                        “都好,阿音爱吃什么,我就爱吃什么。”
                        兰献音点点头没多想,吩咐人去酒楼随意买几道小菜回来,又坐在院子里和许随安说了会儿话,快天黑时才回房。
                        他身子重了,又在院中久坐,腰仿佛绑在石板上一般酸丨僵,站在那里假意整理桌上的书,用手悄悄地揉着后丨腰。
                        兰献音缩着脖子往床上一躺,感叹道:“还是你这里舒服。”
                        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间,毯子上尽是被花香长久浸染的自然味道,被子又松又软,像躺在春日的草地上。
                        与羌南同榻而眠多年,他们一人一床被,各自盖着,谁也不越界,成婚后在兰府睡着的头一年,兰献音都是紧绷着精神的。
                        后来羌南怀了兰成,日日呕吐不止,夜间也要起身走动,他肚子大了她又不敢轻易碰,睡觉又变成了上刑一般的煎熬事。
                        只有在许随安这里,她能睡一个顺心顺意的好觉。
                        兰献音支着脑袋,脱下鞋子把半只脚搭在床边,抬眼看见许随安站在书架旁忙碌。
                        他已脱去了外面的袍子,此刻身上只剩层层叠叠的单薄衣料,对着窗外的雪光透过来,宽宽大大的衣袍下藏着可爱圆隆的孕肚,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兰献音朝他招招手:“过来,想抱抱你。”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6-03-07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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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随安顺从地抱着肚子坐在床榻边上,落座后不自在地咬紧了唇。
                          侍奉兰献音多年,只消一眼,他便知她想做什么。
                          兰献音去寻他,将脑袋搁在他的腹顶上却并不用力。
                          “你身上好香呢。”
                          “阿音,不行……”
                          兰献音满脸陶醉,就势将他推倒,朝他耳边吹着气问:“怎么不行?”
                          许随安赧然地护住肚腹,道:“我的胎一直都不稳,等我生完好不好?”
                          经他一提,兰献音想起他数次滑胎的过往,有些不悦。
                          其实她心底清楚,以他的身子,即便再过上三年五载,也未必能生下个全须全尾的孩子。
                          容他怀胎,不过是给他念想罢了。
                          兰献音熄了yu丨火,小心地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勉强撑出笑脸:“生完这胎,欠我的可要补回来。”
                          许随安放松地笑了笑:“好。”
                          门外适时响起催促的声音,兰献音理了理衣裳,和他一同挪到大堂中用饭。
                          小丫鬟一刻不停地为许随安夹着菜,他喝汤多些,倒是很少动筷。
                          许随安的身子全凭药吊着,他不吃饭,难怪越长越瘦。
                          兰献音方要开口劝解他多吃一些,便见前门风风火火进来一人,脱了大氅便随意地往椅子上一坐瞪着她。
                          身后跟着三五个小厮,手上提着大小各异的盒子,应该是刚刚采买归来,粗粗看着是一水儿的时新衣装。
                          “正好你回来,一同用些。”她不紧不慢地给许随安夹了一筷子肉,没有抬头。
                          花伏卿冷眼瞥着对面孕腹高挺的人,刻意腆了腆自己的肚腹,气得腮帮子撅了起来:“我道是谁能让许随安来这里用饭,原来兰大人背着我来瞧他。”
                          许随安听见这话,脸色显然一变。
                          兰献音放下筷子捏住他的手示意他宽心,转头对花伏卿道:“这院子你们共住着,他在这里吃饭怎么了?”
                          “没怎么,伏卿不过是好奇这许公子日日称病不能起身,怎么大人来了忽然就有气力出来走走?”花伏卿抓着发梢轻扫自己的肚子,玩味地低声呢喃:“怕是gou丨人过来的手段而已。”
                          掌心下握着的手一松,许随安扶着桌沿慢慢起身,垂下眼睫道:“我用好了,阿音陪花公子用吧。”
                          “随安……”看着他在花伏卿面前委屈求全的姿态,兰献音心里不是滋味。
                          许随安温和一笑,转身静默地往外走,面前飘来一道轻巧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告诫过你,不要同我争。”
                          花伏卿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花伏卿,别胡闹了。”兰献音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急跑上前拽住花伏卿的袖管,许随安神色一黯,被下人搀着回房了。
                          他心里难受,她能感觉到。
                          从前许随安未与花伏卿住在一起,兰献音只是单纯地想到许随安孤单寂寞,让花伏卿来住或许可以调剂他的心绪,博他一笑。
                          可她疏忽了,她从前是花伏卿的mai丨春丨客,他尚且可以不加思索地将许随安当一位素未谋面的同性朋友,如今却不同。
                          花伏卿变成了她的外室。
                          他和许随安便成了天然的敌对。
                          兰献音瞧着许随安离去的背影,有些懊悔当初将这二人安置在一处的决定,然则羌南临盆在即,她又不好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地为谁寻新去处。
                          “大人这么惦记他,大可以相跟上去,人还没走远。”
                          花伏卿的话醋意十足,兰献音纵然不满,却也不至于同他发脾气,便坐回去道:“随安究竟哪惹你不快了?若是没有,我不想看到你对他的这般态度。”
                          “我怎么了?”他眼睛一横,轻声嘟囔。
                          “你说你怎么了。”
                          花伏卿伸手拿起桌上的糕,却并没放进口中,而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掰碎。
                          “在伶人馆大人偏爱我,在这里大人眼里却没我,我也纳闷这是怎么一回事。”眼见着糕粉一片一片落下,他又抓起散落的粉末揉成一团,冷笑道:“你的心全给了他,当初为什么要接我回来?”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6-03-15 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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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献音没想到花伏卿会有此一问,也并不赞同他口中的揣度。
                            当初为他赎身,确是因他有了她的孩子,可他若没有身孕,她同样会接他出来。
                            “我爱随安不假,爱你也是真。”
                            “或许你不信,但我是凡人,心里难免有偏私,你若因我今日为他说几句话便质疑我的真心,那昔**孕中不适,我仍夜夜去伶人馆陪你你又怎么看?”
                            花伏卿沉默了半刻,寻思出了答案:“大人不是陪我,只是去我那里找快活。”
                            兰献音捧起他的手腕,用帕子掸了掸上面的糕粉,含笑道:“是快活,难道就不是真心了?除了你,没人能让我再无所顾忌地袒露心事。”
                            花伏卿似乎被她这话说服了,思忖着又抽回手,赌气道:“可您终究还是看重他。”
                            “他伴我多年,身子又差,我看重不是应该吗?”她不急不忙地蹲下来,抚摸他小巧的肚腹:“你当初赞我是重情重义之人,所以才愿意在伶人馆为我守身,怎么如今因我重情恼了起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花伏卿猛地抽回手,蜷起身体不让她碰了。
                            兰献音站起身,笑着挽住他的肩膀细声抚慰:“好了,知道你吃醋,看在我的面上好歹也要收敛一些,等随安安稳生下孩子,我给你买个新院子,出去住。”
                            “……嗯。”花伏卿靠在她身上勉强算同意。
                            “那今夜大人去我屋里,我买了新衣裳……想穿给你看。”
                            兰献音没直接拒绝,悠悠道:“今日我答应随安去陪他了,你——”
                            她刻意留了个尾巴没把话说完。
                            花伏卿僵坐着没有动作,好半天才起身拿起一边的大氅,她凑上前,被他径直绕开。
                            “大人就知道欺负我。”他把大氅往下人手里一塞,没有回头,“衣裳我叫人洗好挂起来,下次来记得看。”
                            兰献音点点头,发觉他看不见后淡淡笑开。
                            这人脾气是大了点,不过还算好说话。
                            下人们自觉收拾好厅堂,兰献音独自往许随安的屋子里去,天刚擦黑,他在屋里点了一盏灯。
                            窗口的明纸映出他落寞的身形,他低头摆弄着什么,姿态平和又安静,像从前无数次她不在一样自己陪着自己。
                            兰献音推门进去,许随安迟缓地抬了抬头,把手里摆弄的那个小瓷碗端起来认真地用木杵子捣了捣。
                            “随安……”
                            她坐到他身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被他轻飘飘躲开。
                            “别动,给你试试这个。”
                            许随安用指腹沾取了一点瓷碗里的膏体,两根手指碰在一起揉了揉,而后轻轻点在兰献音的双唇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很舒服。
                            兰献音无意识抿了抿,转而一枚铜镜就摆在了她面前,唇红如血,血色中又透着些浅檀色,衬得皮肤很透亮。
                            许随安扣住瓷碗的盖子,塞进她手里:“许久没为你调过唇脂,最后一点秋花露全放进去了,只有这些,你别嫌弃。”
                            他只字不提方才花伏卿给他的难堪,就好像从未发生一般。
                            兰献音感念地把小瓷碗收好,感受着唇齿间泛起的温热久久难以释怀。
                            许家三代走仕途,许随安却偏偏要经商,那年轰动京城的胭脂铺子,还是他和她商量着一同开起来的。
                            为了打出招牌,许随安每每亲自登门为人定制妆粉唇脂,京中贵女视许随安为知己,一掷千金的更不在少数。
                            兰献音那时还常常心里不是滋味,几度想提前结亲,好将他牢牢锁在身边。
                            不过,当时那些担心,现在都不是问题了。
                            许随安如今依她而活,再不念自己的名姓,也想不起自己曾活成了多么让人羡慕的模样。
                            也许从大火中救出来的那个许随安,已经不是许随安了,就连偶尔闪动出来的当年的影子,都是为了博她怜惜而为。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6-03-20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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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23:3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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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兰献音的心里装着两部分,一部分是别苑中的心爱的两个人,一部分是权利和时势。
                              如果要坦白剖析第二部分里面都有什么,那里面应该有女帝的信重,有门生对她的仰赖,有中书令的一切职权,还有羌南——这个用来连接她与女帝君臣情分的一根绳索。
                              绳索没有思想,不需要用真心去守护,只要挂在那里看着牢固就好。
                              但羌南不是绳索,不能容兰献音把他安心地放在家里。
                              在等待多日以后,那位名为千枭的暗卫再度从窗口探了进来,羌南一手抚着躺在自己膝头熟睡的兰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撑起身子极其费力地抱着孩子站起来,把他交给了下人。
                              “成儿这孩子性格像他母亲,趴在我耳边说了会话,自己倒是睡着了。”
                              羌南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嘴角蕴着淡淡的笑意,他揉了揉腰,对着千枭道:“是叫你查的事有信儿了吗?”
                              “是....”千枭咽了咽口水,直愣愣地跪下去避开羌南的目光:“属下查到了兰大人的行迹。”
                              羌南半晌没等来他的下文,有些紧张地抚了抚肚子,抬头看见他弯下的头颅,心底划过一丝不安:“查到什么,你说。”
                              千枭把桌上的茶水给羌南递过去,缓缓道:“兰大人在东郊有几处庄子,前几年忽然把庄户遣散,改成了一处大别苑,属下跟从她去了那别苑几次,里面堂院具齐,配了一应的洒扫下人,说是在伺候主子养的人。”
                              羌南听罢,心生疑窦,兰家几代都生活在京中,嫁与兰献音以后他也从未听过兰家有什么远亲。
                              可“养”这个字,除了用于亲眷,还能用在什么人身上呢?
                              “你继续说,里面住的是什么人?”羌南扶着椅背调整呼吸。
                              “是....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叫花伏卿,是伶人馆的头牌。”
                              伶人馆?
                              不知道为什么,羌南忽然松了口气,轻松之下又浮出几分对兰献音的责怪。
                              他如今有孕不能伺候她,所以纵使她隔三差五去烟花之地他也不愿过问,但把人养在外面,委实太过分了。
                              她既想养,新鲜劲儿便都使在外面去,若要把人领进府,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脑海里匆匆忙忙想了许多,羌南的心有点儿乱,可不及他将这一阵消化过去,千枭便继续道:“另外一个男子,是世子您的故旧.....他如今,已经身怀六甲了。”
                              话音刚落,羌南按着腹侧一下子站起来,肚里的孩子受了震荡,轻轻地踢了他几下。
                              他按下心中的忐忑,放轻声音道:“是谁?”
                              “....许随安。”
                              “许随安?”
                              故人的名字复又出现在羌南耳边,他想了想,眼前渐渐现出那人的模样和往事,不由自主喃喃道:“他不是死了吗......”
                              千枭道:“他没死,被兰大人藏在了东郊别苑。属下探听过,许随安住进别苑,已有五年。”
                              羌南僵僵地站在那里,隔了好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千枭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羌南才终于痴痴的笑了笑,不合时宜的笑容中竟然有几分惧色。
                              “世子,您……”
                              羌南眸中痛意闪动:“你说许随安身怀六甲……他怎么会——”
                              话说了半句,他猛地把头垂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椅子上。
                              千枭顾不得礼数,撑起半条腿去看羌南。
                              他默默地用手按着腹底,颤抖的掌根下覆盖着的衣裳,现出一大片shi丨润的迹象。
                              “世子!”
                              千枭看着那一点濡丨湿逐渐透出鲜红的颜色,用掌风把门掀开,快速顺着窗口蹿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侍女好奇地过来关门,看见瘫倒在椅子上的羌南,大惊失色。
                              “快来人!主君见红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6-03-28 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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