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薄薄的寝衣,我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还有那微微紧绷的触感。片刻后,他眼底的冷意竟悄悄淡了几分,主动将腰腹往我手心贴了贴。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梦中做了千百次。
他甚至还伸出冰凉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将我的手拢在他怀中暖着。
姿态温顺得全然没有防备。
仿佛将全身的信任都交付于我。
“你既然同我想的一样,”他开口,声音因呕吐而沙哑,“那日又何苦同我置气,嗯?”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专注得令人心慌。那双桃花眼里还泛着生理性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红,平添了几分惊人的清艳。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稳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
“殿下,这个孩子不能留。”
话音未落,偌大的寝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被隔绝在外。方才还在瑟瑟发抖的侍女们脸色骤变,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屏住了。捧着铜盆的那个小宫女手一抖,铜盆险些脱手。
一片寂静中,元怀夕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子。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寒潭,可唇角竟挑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他就那样笑着,抬头死死地盯着我,看了许久许久,久到我能清晰地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殿下体弱,恐难承孕产子之苦,这个孩子不能留。”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殿下身为储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可因一己私情意气用事。若生产时有任何闪失,这大晟的江山……”
“出去。”
他打断我的话,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双总是抚琴执笔的手,此刻正按在小腹上,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泛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你不配做她的娘亲。”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冰水浸过的恨意,又裹着深沉的痛楚。
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转身离开时,我刻意放慢了脚步。衣裙摩挲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走到门边时,我顿了顿,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
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传来,是他在忍痛。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唤茗玉,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去给太子妃取个手炉……她畏寒。”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不可见的弧度。
听说元家出情种。
果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