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跪雨
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柳沐阳坐在床边,轻轻擦拭沈清荷苍白的脸庞,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两个月前还稍有好转的气色,随着秋意渐深而迅速恶化,如今已陷入昏迷五日有余。
"清荷..."柳沐阳低声唤道,手指轻抚她冰凉的脸颊,"再坚持一下..."
腹中的孩子突然剧烈踢动,柳沐阳不得不停下话语,咬住下唇忍住疼痛。九个月的双胎孕肚如同小山般耸立在腰间,几乎让他无法弯腰。每一次胎动力道都大的惊人,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不适,执着的待在这里陪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沐阳猛的转头,看见文辞站在门口。文念跟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沐阳。"文辞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有消息了。"
柳沐阳的眼睛陡然亮起,他试图站起来,却因为笨重的身体而踉跄了一下。文辞快步上前扶住他:"西边四十里的山林中,有位归隐的老医师。"
"能治寒髓症?"柳沐阳急切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文辞点头:"二十年前曾治愈过一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的沈清荷,"但他脾气古怪,隐居多年,从不见外人。"
"带我去。"柳沐阳毫不犹豫地说,转身就要去拿斗篷。
文辞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的身体!"
"带我去!"柳沐阳几乎是吼出这句话,随即又压低声音,"文辞,求你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文辞沉默地注视他片刻,终于点头:"我去备马车。"
文念怯生生地走上前:"柳叔叔,婶婶会好起来吗?"
柳沐阳勉强弯了弯腰,这个简单的动作如今变得异常艰难,他轻抚孩子的脸颊:"会的,念儿乖乖在家等着,好吗?"
孩子认真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糖:"给婶婶的。"
柳沐阳接过糖,喉咙发紧。这个家,这些爱,他不能让沈清荷错过。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柳沐阳腹中的孩子抗议般地踢动。他咬牙忍着,双手护住腹部,眼睛始终盯着窗外越来越陡峭的山路。文辞坐在对面,面色凝重,时不时看向柳沐阳隆起的肚子。
"还有多远?"柳沐阳问,声音因疼痛而紧绷。
"快到了。"文辞递过水囊,"喝点水。"
柳沐阳摇头,他现在只想尽快见到那位隐世医师。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密布,预示着一场秋雨即将来临。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山坳前,前方已无路可走。文辞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柳沐阳下来。九个多月的孕肚让柳沐阳行动迟缓,落地时一阵剌痛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不得不扶着车厢喘息片刻。
"能走吗?"文辞问,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柳沐阳点头:"带路。"
两人沿着狭窄的山路前行,文辞小心的搀扶着他。山路湿滑,柳沐阳走得异常艰难,腹部传来的坠痛越来越明显,但他不敢停下,沈清荷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在穿过一片密林后,一座简陋的茅屋出现在眼前。屋前种着各种草药,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显示主人确实在家。
柳沐阳加快脚步,却在离茅屋还有十几步时突然僵住。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腹部炸开,他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沐阳!"文辞立刻扶住他。
"没事..."柳沐阳深呼吸几次,等这波疼痛过去,"只是孩子踢得厉害。"
文辞不信,但也不多问,只是更加小心地搀扶他走向茅屋。
来到门前,文辞抬手叩门:"晚辈文辞,携兄柳沐阳,求见前辈。"
没有回应。
文辞又叩了三次,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但门内始终寂静无声。
柳沐阳等不及了,直接上前:"前辈!晚辈柳沐阳,妻子沈清荷身患寒髓症,命在旦夕,求前辈出手相救!"
依然没有回应。
秋风渐起,吹动茅屋前的药草沙沙作响。柳沐阳的腹部又传来一阵剧痛,比刚才更加猛烈,他不得不撑着门板才没跪下。
"前辈!"他声音哽咽,"我妻子才二十岁,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子不能没有娘亲...求您了..."
门内终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老朽归隐多年,不再行医,二位请回吧。"
柳沐阳如遭雷击,但他不肯放弃:"前辈!寒髓症罕见,普天之下只有您曾治愈过!求您指点一条明路,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快下雨了,下山 m去吧。"老人的声音毫无波动,"老朽无能为力。"
天空适时地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文辞拉住柳沐阳的手臂:"先回去,再想办法。"
柳沐阳甩开他的手,在雨中缓缓跪下:"前辈若不开门,我便长跪不起!"
"沐阳!"文辞震惊地看着他,"你的身子!"
"文辞,你先回去。"柳沐阳抬头看他,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泪,"清荷需要人照顾。"
文辞沉默片刻,突然也在柳沐阳身边跪下:"我们是兄弟。"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柳沐阳心头一震。他看着身旁跪得笔直的文辞。
这个一向高傲的男人,此刻竟为了他的妻子屈膝雨中。
雨越下越大,很快将两人淋得透湿。柳沐阳的腹部疼痛加剧。他咬牙忍着,双手撑地,不让自己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