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缺了半段。我给他补上
难怪瘦削至此。
他将研磨好的药材倒入小陶罐,加上清水,置于炭火上慢慢熬煮。不一会儿,带着辛烈气息的药香便弥漫开来,冲淡了满屋的清苦味道。
“柳先生…”沈清荷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诊金和药钱我暂时……”
“不急。”柳沐阳打断她,目光仍落在药罐上升腾的白汽上,声音平静,“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沈清荷便不再言语,只更紧地攥住了衣角,低垂的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陶罐里药汁咕嘟的微响,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药熬成了,滤出浓黑的药渣。柳沐阳将药碗递过去:“趁热喝,对驱散你体内的寒湿有帮助。”
沈清荷双手接过,碗壁的温热让她冰凉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啜饮,这药极苦,还带着附子特有的麻舌感,但她只是静静喝着,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直到碗底见空,才轻轻放下。
“柳先生”她抬起眼,那双泉水般的眸子里漾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奶奶她腿脚不好,常年酸痛,能不能……”
“我随你去看看吧。”柳沐阳已收起空碗,拿起一旁的药囊,“小竹,你看好药庐,若有急症,去溪边找我。”
临出门前,沈清荷站在药庐门口踌躇了片刻。她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没有补丁的干净衣裙,手指轻轻抚过平整的袖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柳先生,”她小声开口,“我…我能换回自己的衣裳吗?这身衣服太好了,我穿着不习惯。”
柳沐阳看了看她,又望向灶边那套已经烘得半干的粗布衣裙。
他点点头:“自然可以。”
沈清荷如释重负,快步走到灶边,抱起那套尚带余温的旧衣,转身进了里间。再出来时,她已换回那身粗布衣裙,她将叠得整齐的浅青色衣裙双手捧还给柳沐阳,低声道谢。
柳沐阳接过衣裳,没有多言,只道:“走吧。
溪东头的老柳树确已半枯,虬结的树干空洞了一大块,却仍顽强地抽出些新绿枝条。
树下的一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稀薄不均,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愈发矮小破败。
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色炊烟。一个佝偻着背,满头白头发的老妇人,正颤巍巍地在院子中晾晒野菜,听到脚步声,她扶着树枝做的拐杖,眯起浑浊的眼睛望过来。
“荷丫头!”老妇人声音沙哑,带着急切的喘息,“你一早上哪去了?急死奶奶了!”
“奶奶,我没事。”沈清荷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却被老妇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手这么冰!”老妇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孙女冰凉的皮肤,眼睛里顿时溢满心疼,“又犯病了是不是?是不是又去碰冷水了?”她这才注意到沈清荷身后跟着的陌生男子,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与询问。
“这位是青山药庐的柳先生。”沈清荷轻声解释,侧身让开些许,“是柳先生救了我。”
老妇人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感激又惶恐的神色,松开沈清荷就要屈膝行礼:“柳先生大恩!”
柳沐阳及时上前一步,稳稳托住老人的胳膊:“老人家不必多礼,听说您腿脚不便,我来看看。”
茅屋内比想象中更昏暗潮湿,土墙缝隙透着风,空气中混杂着陈旧草药的气味。角落里堆着一架老旧的纺车和一捆未纺完的麻线,几乎就是全部家当。
柳沐阳请老妇人坐下,仔细为她诊了脉,是常见的风寒湿痹,年深日久,经络阻塞。他取出针囊,为老人施针,捻转提插间,老人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许。留针片刻后,他又取出几贴温经散寒的膏药。
“每日一贴,贴在痛处。”柳沐阳嘱咐着,又从药囊里取出几包配好的药材,“这些煮水代茶饮,可以缓缓通络,减轻疼痛。”
老妇人连声道谢,手哆嗦着摸向床头,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取出一个裹得紧紧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寥寥十数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柳先生,家里…家里就这些了,您先收着,不够的,我们往后一定……”
柳沐阳轻轻将她的手推回,连同那些微温的铜钱一起包回她掌心:“老人家,这些您留着。给沈姑娘买些鸡蛋和肉,补补身子,她…”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垂首站立的沈清荷,“她气血亏虚得厉害,寒气已然入骨,再不好生调理,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老妇人已然懂了,眼眶顿时红了,只反复念叨着:“都是我这老骨头拖累了荷丫头…”
沈清荷始终安静地站在门边那片漏进来的阳光里,低着头,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边缘,那些层层叠叠的补丁,在光线下清晰得刺目。
“柳先生!”送柳沐阳出门,走到老柳树下时,沈清荷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快速塞到他手里,“这个给您,是我自己采了晒的野菊花,山里长的,不值钱。但我看您常对着药书和炉火,这个泡茶喝,对眼睛好。”
柳沐阳打开布包,里面是满满一包晒干的野菊花,朵形完整,颜色是保存得很好的淡金黄色,凑近能闻到一股清香味。看得出采摘和晾晒都极用心。
柳沐阳掌心拢着这一包花朵,郑重地点点头:“多谢。这菊花很好。”他将布包仔细收进怀里,又看向她,终是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沈姑娘,你自己的身体最要紧。寒湿之气已深,往后尽量避开冷水,莫要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