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哥,慢点儿,不急不急,我们慢慢来。”蒋凌洲一边说着一边给川哥轻轻拍背,感觉都要把川哥的身体拍得散了架,于是又变成单手搂着他,另一手轻轻给他顺背。
他的身体消瘦得厉害,宽松的居家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得锁骨突出,脖颈纤细。可是下腹却因腹水而微微隆起,双腿浮肿得厉害,整个脚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被撑得亮晶晶的,脚踝呈现出一个深陷的窝。
蒋凌洲蹲下身,拿起柔软的棉袜和特意买的宽松布鞋,想帮川哥套上。可那双**的脚,连穿袜子都有些困难,敷敷囊囊的脚都被捏得变了形才塞进袜子里。
蒋凌洲一边小心翼翼地塞,一边问川哥疼不疼。
“嗬……不疼的,小洲……嗬嗯……”
更别提鞋子了。
蒋凌洲试了几次,都无法在不弄疼川哥的情况下把脚塞进去,心里又急又痛,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怎么办……?”
檀清川垂眸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抬起沉重无力的手,轻轻放在凌洲的头顶,揉了揉,声音虚弱道:“别着急……慢慢来……”
蒋凌洲抬起眼,猝不及防地对上檀清川的脸。川哥的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气,嘴唇更是令人心惊的紫绀颜色,甚至有些发乌,唇周和眼底泛青,鼻尖也呈现出淡淡的紫色,严重的心衰使得他的面容都发生了些许的改变。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纵然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连气都喘不匀,但那双眼眸依旧如同浸在温水里的墨玉,平和、温柔、沉稳,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倒影,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焦躁的沉静力量。
对上这双眼睛,蒋凌洲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低下头,将前额抵在檀清川的膝盖上,双手环抱住他浮肿的双腿,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恨自己好没用,恨这该死的病,恨这眼睁睁看着爱人生命流逝却无计可施的绝望。
檀清川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放在蒋凌洲的发顶,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带着无限的不舍和愧疚。
福利院并不远,但一路的颠簸还是让檀清川无比疲惫,临下车的时候心脏有些受不住了,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才被蒋凌洲抱到轮椅上。
他靠在轮椅里,闭目养神,努力压制着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憋闷和隐隐的钝痛。
小宇是个敏感又懂事的孩子,听院长说檀叔叔和蒋叔叔今天要来,他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轮椅上的檀清叔叔,他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一路小跑着过来,在檀清川跟前小心翼翼地喊道:“檀叔叔,蒋叔叔。”
他看得出来,檀叔叔比上次见面时更瘦,脸色也更差了,不禁感到好难过。
檀清川睁开眼,看到小宇,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容,“小宇……”
他刚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便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猛地侧过头,用手帕死死掩住嘴唇,单薄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颤抖,像是随时会散架一样,隔着外衣都能看到瘦削及骨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