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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青鸾难得的消停了几日,那赐婚的旨意虽下,却并未定下婚期,她不着急,急的人也不该是她。
桃之偷偷摸摸地从尚书府回来以后,把沈玉京的情况一一报给了步青鸾:他终日沉睡,腹中孩子虽然勉强保下,却是再不能动气伤身了。
自然,一直被步青鸾看做包袱的沈霁,也没法送还到她的父亲身边。
步青鸾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试探着去看望过沈霁。
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固然有着一层母女血缘,她却没怎么关照过沈霁。
兴许是沈霁年岁太小的缘故,她很爱哭,三不五时地会发烧病痛,步青鸾不知道沈玉京是怎么养的孩子,也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一到公主府就浑身不舒服。
沈霁发热了两天,府医们的药总在晚上才能见效,等她喝了药陷入沉睡,步青鸾才有兴致好好端详端详她的模样。
不得不说,沈霁的性格虽和沈玉京相似,那张脸却和步青鸾幼时一模一样,让步青鸾每次面对她时都会心生恻隐。
“爹,爹……”
昏睡中的沈霁忽然哭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张开手掌开始找人,直到步青鸾把一根手指塞进她的掌心,她才满意了似的停了动作。
步青鸾下意识笑了笑,又不想笑了。
依稀记得沈霁刚出生,也是像这样抓着她的手。
那年南都城刚刚开春,步青鸾第一次以公主的身份上朝,特意穿了条深黛色的长裙,出现在众臣面前的姿态称得上春风得意。
那一天,她手中第一次有了和男子一般的权利,也是那一天,沈玉京当朝谏言逼她退朝。
其实在这之前他们一直都好好的,步青鸾想不通沈玉京为什么会和她反目,堂而皇之地撕下她的脸面。
可是后来她想,皇兄要她入朝制衡沈家,沈玉京大抵是知道了。
所以他不愿她干政。
说到底还是为了沈家的前程。
步青鸾气得七窍生烟,负气之下在皇极殿前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没考虑过沈玉京的感受,只是想不能在朝臣面前落了下风。
可是她忘了,沈玉京那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临盆之期将近,受不得刺激。
况且他的身子,一向都差。
于是重孕之人在她的gong势之下步步后退,脚踏一空从几米高的台阶上滚落了下去。
步青鸾惊恐地看着脚下的一切,那么深的血,一片议论声之中,她只能看见那滩血。
她想,如果沈玉京的孩子没了,那他定然会恨她,她接近他付出的那些心血和步玄徽的希望,都白费了。
几乎没有多想,她狂奔着跟去了后殿,哭得满脸斑驳。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这场意外,因为爱沈玉京而落泪,没人更深揣度她失态的原因。
沈玉京当场破水,chan丨口迟迟未开,足足疼了三天。
一开始,他高昂的痛呼声还能断断续续被步青鸾听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间后殿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宫人进进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令人心惊的xue水。
步青鸾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她开始担心,担心沈玉京会为生孩子送了命。
到了最后的一个晚上,她鼓起勇气打开了后殿的门。
沈玉京气弱难停,整个人水捞出来似的陷在chuang里,那么漂亮温柔的人,憔悴地吞吐着气息,膨隆的大肚又结结实实地压在tui上,看上去潦草又狼狈。
就在那一瞬间,步青鸾的心跳停了,她浑身发麻,最后几乎是爬着到了他的床边。
她原以为沈玉京会怪她,他们的孩子因她而难产,害得他受了这么多的苦。
可是一阵沉默过后,沈玉京竟然说:“阿鸾不怕,是我不好。”
“霁儿在我肚子里一直乖乖等着,是我吓坏她了……”
霁儿,这是沈玉京给孩子早早取好的名字。
他很高兴自己怀的是女儿,希望他们的孩子来日有期,能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地长大。
可是这个孩子遇到的第一个不平安,是步青鸾带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