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正文————————
秋日宴过后,皇帝的赐婚圣旨甫一颁下,成王府便紧锣密鼓的忙活起来。
皇子大婚,原本应是普天之喜,可当今陛下不甚重视成王,连成婚之礼也一切从简。
虽然从简,但施瑶是鲁国公独女,好歹算是个正经王妃,纳征、请期、亲迎是半样都少不得的。
王府哄乱了一日了,自晨起时宫里的昭仪娘娘送来新婚贺礼,成王殿下便砸了一地的珍宝,吓得整个府颤了几颤,无人敢靠近他的寝居。
那人身着殷红喜服,将圆桌上的贺礼悉数扫落,按着肚子闷声道:“拿走!都给本王拿走!”
“殿下……”神晁望着一地的珍宝,悻悻的叫小厮进来归置干净。
“她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来讥讽本王?本王成亲她便如此欢喜么!”
“殿下莫怪,昭仪娘娘应是,应是……”饶是神晁平日心直口快,此刻也没法为池柳辩解什么了,那一件一件的贺礼,皆是祝愿夫妻情好,鹣鲽情深之意。
“你不必为她开脱——”齐景气极反笑,托着颤动不止的大腹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神晁,给本王束腹,母亲既盼我娶妻……我自要成全她的心意。”
勒腹之时,神晁战战兢兢,却听头顶上那人说:“紧些,再紧……”
直到将那趋近六月的胎腹压的平平整整,齐景又结实的箍上了腰封,撑着身子颤颤巍巍的往外走,一甩衣摆越出府门,翩然跨上了高头大马。
行至国公府,齐景瞥了一眼身侧的施瑶,一袭大红嫁衣十分晃眼,她抿唇浅笑,发髻上的赤金步摇随着身体微微摇晃,在烛光笼罩之下明艳动人。
可惜这女子再美,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席间他饮了不少酒,神晁几次出手想拦下都被他错手越过,自顾自的一盏又一盏下肚,那副样子不像是成亲欢饮,倒如同发泄一般,大有灌个一醉方休之意。
“酒来!”
“神晁,给本王满上!”
“殿下,不能再喝了……”神晁眉间担忧不已,扶着那人晃晃悠悠的身子勉强站定,目不暇接的酒盏端至那人眼前,却是推无可推,全数饮下了。
神晁眼看着他的腰封鼓起,那束腹已然绑不住了,急急颌首和各位宗亲告了罪,催着他去洞房。
酒过三巡,齐景猛然推门入室,房内满目琳琅,窗柩旁垂落着高低参差的龙凤花烛,燃起点点暗黄烛光。
施瑶以圆纨扇遮面,含羞带怯坐于喜帐之上,喜帐中铺满了红枣,芸豆一类的撒帐豆果,足足有十数种之多。
她也不拘谨,细声道:“殿下,该饮合卺酒了。”
齐景腹中躁动许久,如今望着那桌上的两瓣瓢心中更是酸涩,用手指捏起一瓣,还未举至肩头,便被中间的一抹红线牵住了。
他注视那瓢瓣半晌,忽的重重摔在桌案上,一只手按紧了小腹,怔愣的盯着圆桌上洒出的合欢酒。
“罢了……这酒不饮了。”
榻上的女子笑容渐渐消逝,却还没完全忘却礼仪规矩,只是抓着纨扇的手颤了颤:“殿下,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言下之意,不饮合卺酒,于理不合。
齐景腹中绞痛愈发难以忍受,面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再也强装不来,堪堪扶着后腰站定。
“施姑娘,你好好歇息罢。”
说完,他拉开房门,眼前头晕目眩,没理会身后怅然若失的新妇,对着门外的侍女吩咐道:“照顾好王妃……”
捂着肚子拖行了数步,侍女见他状态难堪,方要伸手去扶,皆被他一一推开,不管不顾的往书房方向去。
那股诡异的绞痛顺着他的脐心流淌,腹中像是被人暴力捶打一般,一阵阵的闷痛扯着他的脚步,没行几步迎面撞上神晁,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便双腿一软瘫倒下去。
府里的西北角顷刻乱了阵脚,府医鱼贯而入,有好事的小厮打听,只知是王爷新婚贪杯,饮酒醉了。
幽暗的王府西厢房里,齐景挺着大肚在榻上辗转,喉中痛吟连连,床尾的铜盆里满溢血水,连那大红喜服上都染了血,几抹暗红色涟漪垂落到地面上,分外显眼。
他的胎腹本就比寻常孕夫大些,今日不知饮了多少水酒,撑的腹部鼓鼓胀胀,解开了束腹的布条更像是怀胎六七月有余。
几个近身服侍的侍女领了药,急急去药房煎药,府医忙活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七手八脚的给齐景施针。
“柳儿……”
府医侧耳倾听:“殿下说什么?”
“柳儿……”他冷汗涔涔,一双薄唇已经咬的滴出血来,仍是揪着神晁的衣领,一字一顿的说:“神晁……你去……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