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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 行深时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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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舒笑道:“不过是午饭罢了,晚饭自然一起吃。”
行深附和:“我们有点饿了,就没有等你。”
见鹿并未真生气,吃了几口笑起来道:“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她摸出两个小玩意儿,一个塞进郑舒手里,一个塞进行深手里,得意道:“好看吗?”
是两个玉坠,郑舒手里的是一朵小花,行深手里的是一只兔子。
他属兔。
行深一愣,缓缓笑开:“好看。”
“多谢你惦记着。那我就不客气了。”郑舒把玉坠仔细收好,便又低头吃饭。
不知怎么,行深竟看出几分哀伤来。
*
年夜饭很热闹,府里摆了几桌酒,小魅妖们都吃喝得尽兴,又燃了见鹿买的小烟火,欢乐之声直到午夜时分才陆续散去。
行深一直陪在见鹿身侧,她果真对他们二人一视同仁,直到午夜散场,才扭头对他道:“你去睡吧,我今晚去郑舒屋里。”
行深笑容一僵,“嗯”了一声,扶着酸软的腰缓缓往屋里走去。
她却又追上来,仔细兜好他的帽子,嘱咐道:“别着凉。”
“好。”
“半夜饿了就找小良。”
“我知道。”
“明天晚上我陪你。”
行深眼眶一热,匆忙扭头,应了一声,便被赶上来的小良扶着慢慢回了屋。
新年第一晚,她确实该和丈夫在一起,他不该生出不该有的情绪。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22-09-12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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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这个应该是没更完吧?不是被吞了吧?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84楼2024-09-03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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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2: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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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熄了灯正准备独自就寝,窗外却又是一响,探进一个脑袋来。
      “行深,你睡了吗?”
      是见鹿。
      他忙披了衣裳走过去,脸上浮现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未曾,怎么了?”
      “你穿好衣裳出来,我们去修习房。”
      行深一头雾水,却还是依言重新穿好衣裳,点燃了烛火小心地走出了门。
      见鹿拉着他进了修习房,郑舒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支了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小菜。
      “你们……这是做什么?”
      郑舒笑起来,示意他先坐,才道:“一起跨年。”
      见鹿撑着下巴点头:“我想和你一起过年,行深。”
      行深脸上一热,含糊应了一声,又听郑舒道:“尝尝吗?我亲手做的。见鹿说还不错。”
      行深便又吃起来,心里那点不快很快又消失了。
      他最近很容易饿,见鹿在的时候会替他去厨房做,见鹿不在小良也会去随便给他拿一些吃的充饥。郑舒说他也会半夜饿醒,这是怀孕的正常现象,让他不必多心。
      他总能在察觉他到他的心事时温柔地开解,他真不该对他有所防备。
      “郑舒做饭很好吃的,只不过后来怀孕了所以再也没有下过厨。你不知道,他以前……”见鹿兴致勃勃地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住了嘴,看看郑舒又看看行深,见他们一个个地僵了脸,连忙道歉:“抱歉……我们吃饭吧,以前的事不要提了。吃饭吃饭。”
      郑舒很快神色如常,含着笑吃完了饭,扶着肚子站了起来。
      见鹿匆忙咽下一口酒道:“你累了就先睡吧,你睡床,行深睡榻就行。”
      郑舒幽幽看向仍在慢条理斯吃饭的行深,颔首道:“那我睡床了。”
      行深点点头,心里又冒出丝丝缕缕的异样情绪。果然见鹿最看重的还是郑舒,他只是……陪衬而已。
      “郑舒身子不好,只能委屈你了。”见鹿又喝了口酒,喝醉了似的笑眯眯地贴上去,蹭了蹭他的肩道:“不过我会陪着你的。”
      行深一怔,轻轻推开她道:“不用你陪。”
      见鹿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问他:“你想要我睡地上吗?”
      “……你可以和郑舒睡床上……”
      “那可不行!我就要和你睡。”
      行深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郑舒,他却含着笑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介怀,倒像是在看戏。
      他有点不明白郑舒究竟在想什么。
      “你喝醉了……”
      “我是喝醉了……”见鹿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行深无奈地圈住她,叹了口气道:“和我睡就是了,你别挤了,我要掉下去了。”
      见鹿得逞地笑起来,立刻伸直了身子,凑上去给了行深猝不及防的一个吻。
      “行深你真好!”
      行深脸上火烧似的,半声也不敢吭,心里却奇异地高兴起来,甚至有些阴暗的得意。
      见鹿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郑舒,郑舒好像也不爱见鹿……难道他们是……联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今晚的宴请他已经明白了意图,见鹿和郑舒要他过来,就是告诉他,见鹿心里更在意他,要他不要再多思多虑。
      郑舒可真是……温柔的男人。
      行深吃完夜宵就上了榻,见鹿一个人叮叮咚咚收拾了一通,和他躺在一起时夜色已经很深,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她侧身抱住他,脸往他肩窝埋了埋,低声道:“行深,新年快乐。”
      行深低笑一声,轻轻搂住她回道:“新年快乐,见鹿。”
      郑舒突然道:“我呢?”
      见鹿吓了一跳,“你还没睡?”
      “说好一起跨年,我怎么能先睡着了?”
      行深便笑道:“新年快乐,郑舒。”
      “新年快乐。”郑舒轻快地应了一声,又道:“行深,我和见鹿只有兄妹之情,这个孩子……只是意外。你不要介意。”
      黑暗中行深笑容一滞,再开口便带了苦涩:“你不必同我说这些。”
      “要说的。我不希望你和见鹿有任何龃龉。”
      见鹿紧张地抓了抓行深的衣袖,他便叹了口气,抓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
      窗外忽然想起轻巧的敲击声,密密麻麻,愈来愈大,窸窸窣窣的,听着很是悦耳。
      见鹿高兴地扬起头细听,激动道:“下雪了!”
      “嗯,下雪了。”郑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你躺下,我冷。”行深把见鹿扯回被子里,替她仔仔细细盖好被角,闭上眼疲惫道:“睡吧,明天陪你打雪仗。”
      见鹿安安分分地躺在他身边,听到耳边呼吸均匀了,终是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88楼2025-03-11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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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一丝,忘了这个没更完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89楼2025-03-11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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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年,见鹿不常出门,每天就是陪两个孕夫待在家里,一起吃饭轮流睡觉,教小魅妖们精进法术。
          年夜里说开之后行深没再冷过脸,气色一日胜过一日,和府里的小妖精也相处得很好。
          他慈眉善目的,脾气也好,任何人求到他头上都不会拒绝,是以小家伙们越发喜欢他。
          到了春暖花开的日子,郑舒再次提出去人间逛逛的事,行深终于没再拒绝。
          郑舒的孩子七个月了,也该开始添置些东西。他自己也有些东西想买,去逛逛也很不错。
          只是……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些忐忑。
          五个月没有打理,头发长了出来,帽子似的很是难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曾经是个出家人。
          出家人大了肚子,出去逛街难免受人白眼。虽然他已经说服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件事,可真被人指着点破,他也是受不住的。
          思来想去,他又去找了郑舒。
          郑舒听完沉吟了一阵,竟没有劝他想开些,而是笨拙地起身,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一顶帽子,轻轻戴在了行深头上。
          “很好看。”他站远了些打量他,眼里满是笑意。
          行深耳朵发热,只能无措地不停揉肚子缓解窘迫。
          “别总是揉肚子,肚子疼了又该难受。”郑舒止住他的手,又左右打量他半晌,敲了敲手心,“还要去做一身新衣裳,精神才好呢。”
          行深便有些哭笑不得。这几个月郑舒吩咐人给他做了好几身衣裳,之前他心生厌恶不肯穿,后来郑舒就做袈裟,他才勉为其难地换了几身。
          不过来到这里的日子穿来穿去一直都是袈裟,就这么上街确实也不行。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听郑舒的话,换上一身和他一样的长衫。
          长衫是天青色的。换上那天,见鹿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睛直勾勾的,好半天憋出一句:“好看。”
          他的脸就红了,慌忙要脱,见鹿扑过来一把扯住他的手,笑道:“别脱!”
          他的耳朵越来越烫,见鹿便睁大眼睛凑过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忽然就安定了。
          见鹿最近总是这样,高兴了亲他,不高兴了也亲他。他已经被亲得麻木,以至于被亲一口后,就能从任何情绪里回归平静。
          他将这种情绪称之为——摆烂。
          *
          去逛街那天天色阴阴的,看着像是要下雨。想着身旁是两位孕夫,身子都不大方便,见鹿犹豫了半天,和他们商量改日再去。
          郑舒看了眼天空,笃定道:“今天不会下雨。”
          见鹿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郑舒道:“我就是知道。”
          见鹿无法,只能带上伞以备万一,带着两个大着肚子的男人慢慢下山去。
          山路难行,起先行深还能坚持自己走,走到半程实在累的厉害,连肚子都不舒服起来,只能向自己的身体服软,拉住了见鹿的衣袖。
          “走不动了。”他不自在地开口。
          见鹿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将身旁两个男人一抱,御风而行直达山脚。
          不远处就是村庄,再走不久,就是集镇了。
          自从被她掳到山上,行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了。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果然看见他脸上久违的容光。
          见鹿忽的心生难过。
          如果他实在不想和她在一起,哪天他想走了,还是让他走吧。
          终究是舍不得他受苦的。
          “我听说人间的饭菜都是很好吃的,我想去尝尝。”郑舒遥望集镇,眼中满是期盼。
          “走啊,我知道什么好吃。我请客,随便吃。”她笑起来,曾经和行深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又涌入心头,甜丝丝,又泛着些许苦意。
          行深是出家人,除了给人家做法念经,没什么生活来源,第一年有七八个月都在化缘。
          他常年吃素,自然习以为常,可她见鹿是只妖,不甘口中寂/寞,总想尝尝肉味。行深又不许她杀生,思来想去,只能采药换钱,偶尔吃顿好的。
          可惜囊中羞涩,说是好的,也不过是两三个肉包子。
          后来她摸出了药商的门道,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嫌弃什么,仗着自己是妖,就攀上山峰爬入谷底,专门采那些稀罕的,渐渐发家致富,行深也不必再去化缘了。
          不过行深不许她吃得太过,对此她还是有意见的。
          有脾气也不敢跟他闹,只能可怜兮兮地问他:“行深,我今天想吃好多肉,好不好嘛?”
          行深无奈地看着她,说着老一套:“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她只能作罢。
          她最开心的时候,是行深被请去念经超度的时候。他整天都在忙碌,顾不上管她,她就可以在街上晃一天,吃尽所有想吃的东西。
          等到晚上行深回来了,问她有没有乱吃东西,她就摇头,死不承认。他也拿她没办法。
          那时候无忧无虑的,回忆起来都是蜜糖般的味道。
          可惜,终究是过去了。
          “见鹿,我们去吃红糖饼吧。”行深突然朝她笑了笑,“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见鹿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发家致富之前,行深最喜欢的就是红糖饼。发家致富之后,她不愿意他总吃那些个小饼饼,就不给他买,渐渐他也就不吃了,改成吃更好吃的东西。
          如她所愿那般,过上了更好的日子。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90楼2025-03-11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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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集镇时正好饭点,饭馆里很热闹,熙熙攘攘的,行深的眼神便变得很温柔。
            见鹿动容地捏了捏他的手,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三个人商量着点了几个好吃的菜,便闲谈着等小二端上来。
            见鹿支着下巴看着郑舒,又看看有些拘谨的行深,笑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第一次和行深来饭馆吃饭的事?”
            郑舒也笑:“好像没有。”
            见鹿的眼睛便弯起来,伸过手去把行深的指尖捏住。
            “那时候我还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又好奇心重,不会收敛礼让,差点和一个撞我的男人打起来……”
            想到当初她闯的祸,行深也忍不住笑起来,“你还好意思说。”
            “我当然好意思,这不是有你吗?”见鹿又嘻嘻一笑,继续道:“后来行深替我赔了礼,吃完饭狠狠训了我一顿。我觉得很委屈,一生气就跑了,行深他找了我好久……其实我就躲在桥洞里,他不知道,找得天都黑了,最后是听见我的哭声,才下到桥洞里来看。可他那时候太累,一不小心就掉到河里去了,还是我把他捞上来的。为此他还染上了风寒,过了七八天才好。”
            郑舒忍俊不禁,摇了摇头无奈道:“幸好我遇见你晚。我可真要谢谢行深,把你的性子磨得这样好,否则我可就要遭殃了。”
            见鹿佯怒,敲了敲桌上的茶杯道:“哎哎哎,我也没有那么糟糕吧?我的本性还是很乖巧的。”
            郑舒还是笑,似乎是不赞同。见鹿努努嘴,撇头去看行深,想让他说点什么替她挽回颜面,一侧头却见他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中似有春湖,温柔又温暖。
            见鹿心一颤,脸颊便烫起来。但她现在是千魅了,不能被吓倒,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问:“你干嘛这样看我?你说我是不是很乖巧的?”
            行深陡然回神,神色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很乖。”
            气氛忽然古怪起来,只有郑舒喝着茶一脸笑意,那神色像是在看大戏。
            小二适时端来一叠盐水鸡,热情地招呼着:“客官,你们要的盐水鸡来咯!”
            见鹿结巴道:“多……多谢……”为了掩饰尴尬,立刻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行深不吃荤,一顿饭下来没吃多少,不过他还要去找红糖饼,见鹿便也没有管他,随他去了。
            小镇繁荣,街市虽然算不上人山人海,也颇有些拥挤。怕他们磕着碰着,见鹿一直站在两个人之间开道。可大概是怀孕的男人更有共同话题,没走多久她就成了殿后的,被他们招呼一声就挤上去付钱拎东西。
            她看着手里几乎提不下的小玩意儿,在心里给自己不住打气——见鹿你最棒,自己的男人自己疼!
            一转角,行深终于找到了红糖饼。可红糖饼的队伍好长,眼看着要站大半个时辰。见鹿不舍得行深亲自去,只能暂时把两位孕夫安置在河边柳树下,放下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跑去排队买饼。
            她并不热衷于甜食,一直不能理解行深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甜甜的小饼。记忆里这些饼甜得发腻,吃一口就会头晕。不过多年不吃,她又好奇起来,买到手当即在一个小饼上咬了一口——果然还是甜得头晕。
            全给他吃好了,咬过一口他也不会、也不许嫌弃。
            她抱着刚出炉的小甜饼高高兴兴地跑向行深,离他还有五六步时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好像不大高兴。
            她诧异地慢下脚步,转头看向郑舒。
            郑舒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招惹他。
            见鹿更为不解。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去买了几个饼,行深就生气了?
            “行深?”她试探着开口,“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行深忽然抬起头,眉心深皱,满眼失望,厉声质问:“你是不是又杀人了?”
            见鹿一愣,声音陡然冷淡下来:“我没有。”
            见二人突然剑拔弩张,郑舒忙打圆场:“先别生气,坐下好好说。行深你先吃点,别饿着自己。”说着拿过见鹿手里的红糖饼递给他。
            行深仍然盯着见鹿,手接了饼,却不吃,就这么僵持着,无人说话。
            见鹿暗暗皱眉,勉强软下语气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这么问我?”
            郑舒忙道:“刚才我们听到有人说,镇子里又有人失踪了,还有几个人死了,尸体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似乎是魅妖做的。”
            见鹿沉默半晌,抬起头问:“所以你就怀疑是我做的?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行深张了张口,似是犹豫,最后还是冷硬道:“难道不是吗?”
            “我说了不是!”见鹿怒喝一声,转过身道:“既然这么不信任我,何必还在这里假惺惺讨我欢心?郑舒,我们回家。”
            郑舒被见鹿扯着腕子一拉,迫不得已往前走了几步,勉强转过身时,看见行深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似的,慢慢又低垂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线。
            他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挽留,可终究还是沉默。
            一转角,见鹿松开他的手腕,背对他抹了抹眼睛。
            “我没有……”她委屈地呜咽一声,郑舒拍着她的背道:“我知道。”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92楼2025-03-12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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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鹿走了,带走了郑舒。
              行深茫然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手里还捧着见鹿刚买回来的红糖饼。其中一块缺了一角,应该是被她咬过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一堆小饼,忽然就落下一滴泪来,吧嗒一下,砸在她咬过的那个缺口上。
              世上魅妖那么多,他怎么就觉得只有见鹿会杀人呢?
              她分明答应了自己,今后不会再杀人了,他怎么可以不相信她?
              再者说,也未必就是魅妖做的。
              行深疲惫地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望着见鹿消失的街角,半晌拾起她吃过的那枚小饼,在她咬出的缺口跟着咬了一口。
              和从前一样甜,只是多了一丝苦咸。
              腹中孩子突然大力踢了一脚,他没有防备,疼得身子一颤,整包的红糖饼便散落到地上,好几个咕噜噜地滚远了。
              他愣了愣,正想俯身去捡,有好几个小孩子却先他一步冲过来,嬉笑着捡起那些小饼,又逃也似的跑远了。
              看起来衣衫褴褛,应该是穷人家的孩子。
              行深怔怔看着远去的一群小娃娃,最后捡起了脚边最后一枚红糖饼,拿在手里摩挲片刻,往嘴边送去。
              见鹿买的,脏了也要吃完。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心砰砰直跳,想抬头又不敢抬,挣扎片刻,对方先开了口:“脏了,别吃了。”
              行深抿了抿唇,嗓子里泄露出一声颤,“没事……”
              “我说别吃了!”她又生气了。行深卸了力,任由她捏住自己,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见鹿果然在生气,眉头皱着,看起来很不耐烦。
              “真这么想吃,我再去买。”
              行深摇摇头,看着她良久,道:“对不起……”
              见鹿一怔,别过头撇嘴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不是我做的。”
              “我信你。”
              “那你能回去了吗?”
              行深点点头:“我的腰不太舒服……”
              见鹿便弯腰一搂,把人横抱起来大步往前走去。
              *
              回家后见鹿失踪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再见她,人已经衣衫褴褛,满面脏污,好些地方还血迹斑斑。
              行深吓得扶着肚子朝她跑去,被她不高兴地训了几声,便慢下步子疾走过去。
              走得近了,见她似乎没什么事,这才看见她身后托着一头灰狼。灰狼龇牙咧嘴的,眼冒绿光,口齿流涎,凶恶非常。
              见鹿把五花大绑的灰狼往行深面前一丢,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得意道:“给你抓回来了。”
              行深惊了一惊,深受震动之余赶紧逮着人上下查验了一番。有一些皮肉伤,但不多,便又想拉着人进屋上药。
              “等等,你先告诉我怎么处置他。”见鹿赖在原地不肯走,行深只得无奈道:“作恶多端的妖孽,自然是镇压了。”
              “可他是狼王的亲弟弟。我不想和狼族交恶。”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行深:“……”
              郑舒适时走出来,扶着又大了一圈的肚子柔声道:“那就交给我吧。”
              行深便朝他点点头,拽着见鹿进屋上药。
              房门一关,见鹿演戏似的嗷嗷乱叫起来。行深把她按在床上,试图解开衣裳,却发现有些伤口太深,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了一起,连剪刀都剪不下来。
              见鹿捂着伤口可怜巴巴道:“我有一个好主意,你给我洗澡好不好?”
              行深耳朵一烫,斥道:“又胡闹!你自己洗。”
              “可是我疼啊!”
              行深最听不得她这样,软磨硬泡了一阵,便败下阵来,顺从地照顾她洗了澡。
              血已经止住了,衣服也慢慢脱了下来,露出一身斑驳的伤痕。行深一阵心疼,温热的帕子便轻轻擦上她的肩背,拭去残余的斑斑血迹。
              “以后别不说一声就走。”行深低声道。
              没有人回应。
              转过身一瞧,洗澡的人已经低垂着头,沉沉睡了过去。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93楼2025-03-12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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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魅大人捆了狼族二当家,郑君把二当家塞进了禁闭室,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是不放人。
                魅妖们对此都摸不着头脑。虽然魅妖一族和狼族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把对方二当家绑来做人质,而且最近也没听说族里要和狼族动手。
                魅妖们为此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为了旧怨,有人说或许是这次出行又叠上了新仇。还有人说千魅大人刚回府就出去打架,说不准是因为狼族二当家对他们郑君不敬。
                这一猜测一出来,府里小妖刹那间同仇敌忾,一个个恨不能把禁闭室的色/狼生吞活剥。
                有人气愤地跑进郑舒房里问:“郑君,那老狼没有欺负你吧?”
                郑舒诧异道:“没有啊,怎么了?”
                那人便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他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打得他娘也不认识!”
                郑舒终于理解了他的话,无奈笑起来:“谢谢你们。不过他不会欺负我的,你们放心。”
                虽然郑君这么说,但把守禁闭室的小魅妖还是更多且更谨慎了。
                郑舒困住狼妖的几天里,见鹿一直赖在行深床上不肯起来,对外宣称受了重伤,不能下床挪动,所以也没有去郑舒房里。
                行深无奈地看着躺在身旁手脚并用将他缠紧的人,无奈叹气:“该起来了,你都好了。”
                “没好……”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撒娇道:“我还疼着呢。”
                “那你放开我,我去拿饭来。”
                “不要,你让小良去拿。”
                行深更无奈地笑起来:“小良一个人拿不了两个人的饭。”
                “那就拿两趟。”
                行深只得作罢,陪她静静地躺着,等她什么时候不想撒娇了,再把人扶起来。
                “见鹿,那狼妖你打算怎么办?”
                见鹿哼哼:“不知道。郑舒会解决的。”
                “他会杀了他吗?”
                “不会。”
                “是不是会放他回去?”
                见鹿点点头:“一定会放回去的。”
                行深便沉默下来,轻拍着她肩头的手也停下来,看起来不大高兴。
                见鹿摸了摸他微动的胎腹,哄他:“我把他抓来就是想给你个交代。我不能因为他杀人就对他怎么样,毕竟我们都是妖。你明白我的对吗?”
                行深“嗯”了一声,“但我可以,是吗?”
                见鹿倏地扬起头来,不满地瞪着他:“怀着孩子呢,别打打杀杀的。你别乱来啊,小心我……我不客气!”说着捏了把他的胸口,惊得行深浑身一震,羞恼地生气起来。
                “让你别胡闹,你怎么不听话?”
                见鹿得了便宜立刻收手,伏到他身上又撒娇起来:“下次不敢了,你别生气。”
                行深没法不生气,扒开她的手指便穿衣出门,迎面却遇上了款款而来的郑舒。
                郑舒的肚子已经很大,明明才差两个月,二人孕肚的规模已经差了不少。
                郑舒扶着腰,柔声问行深:“见鹿醒着吗?”
                行深点点头:“已经醒了。我正要去给她拿午饭。”
                郑舒道:“正好我也没吃,能和你们一起吃吗?”
                “那我多拿一些。”
                郑舒便谢过他,推门走了进去。
                这么多天了,饿狼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也不知道郑舒会怎么处置他。
                和小良端着饭菜进去时,他们已经商量完了。见鹿靠坐在床头,似乎对郑舒的决定很满意。
                行深支开小良,被见鹿拉着坐在了床边,神色有些歉疚:“行深,我们打算用那头狼换些东西。”
                行深愣了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郑舒便道:“我知道你不赞成,可我们没有立场杀他。见鹿去找他的麻烦也是打着他杀了你朋友的名义,连复仇都算不上。如果今天我们把他杀了,狼王找上门来,受苦的还是魅妖一族。”
                行深低垂着眼不说话,半晌恹恹道:“我累了,你们吃吧,我去修习房。”说罢不顾郑舒挽留,执意走出了房门。
                “别去劝他了,他这个人就这样,对杀人的妖怪深恶痛绝。你最近别去招惹他,你和他不一样,他有功力,你现在只能自保,别被他伤着。”
                郑舒还想说什么,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终究还是没有说。
                见鹿说得对,他现在应该一切以自己为先,别的事情,还是等平安生下孩子再说吧。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95楼2025-03-14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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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2:2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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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深一个人走在院子里,身旁是灿烂绽放的鲜花,心里却是一片阴翳。
                  那狼妖杀了那么多人,怎么能说放就放了?就算不杀他,也该废去他的妖力,让他再也不能伤人才是。
                  见鹿她……真的变了吗?
                  还有郑舒。
                  他一直以为郑舒是通情达理的,是懂他的。他欣赏郑舒,一度忘记了他也是魅妖,可今天才猛然想起,他也是魅妖,而且是千魅的丈夫。
                  他,他们,终究是和他不同的。
                  站在他们的立场,这并没有什么错,可对于他,就是大错特错了。
                  行深迷茫地看向禁闭室,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考虑见鹿和郑舒,还是考虑那些死去的百姓。
                  他慢慢靠近禁闭室,听见里面传来嚣张的使唤声,一会儿要酒,一会儿要肉,一会儿骂见鹿没种,一会儿又扬言要把魅妖全部撕碎。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曾经见过的惨死的百姓,接着一个又一个地出现,铺天盖地的血和森森白骨,太过惨绝人寰以至于让他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要杀了他。
                  念头一起,行深脚步一转直奔修习房,重新拿起久置不用的禅杖,气势汹汹闯了进去。
                  他又看见了这头饿狼,被关在笼子里,正惬意地剔牙。
                  “妖孽!”他捏住一颗佛珠,猛地甩出,却只打伤了狼的皮毛。
                  饿狼放声大笑,突然扑过来紧贴住笼子嘲讽道:“我当千魅的小老婆是谁,原来是行深大师。怎么,大师不做和尚,改行做千魅的姘头了?”
                  “闭嘴!”行深大怒,挥动禅杖,金色的佛光便极快击向饿狼,却由于笼子阻挡,没能将他伤得太重。
                  “行深!”见鹿气急败坏冲进来,见行深不顾孕体攻击狼二,吓得忙把人扯住,夺了禅杖使劲往外拽,“你干什么!我说了不许杀他!”
                  “他杀了这么多人!你怎么能放过他!见鹿,杀了他!”行深怒吼,奋力挣开了见鹿的禁锢,又击出一颗佛珠,混乱中却击中了铁笼。
                  笼中的狼二满意地笑起来,摸了摸不再坚固的笼子,阴恻恻道:“终于让我等到了。”说罢将笼子一扯,硬生生掰断几根铁柱,迅雷一般钻出铁笼,飞快往外逃去。
                  门口守着郑舒。
                  “郑舒!快跑!”见鹿只来得及嘶吼一声,郑舒已经被狼二掐住了脖子。
                  见鹿心跳停了一瞬,再不敢上前:“你放开他……”
                  狼二舔了舔嘴唇,得意地挟持着郑舒往外走去。
                  “你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见鹿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狼二一点一点往外走去。
                  行深怔怔地看着郑舒,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双手捧着肚子,小心谨慎地护着他的孩子,性命被一头饿狼捏在手里。
                  都是他的错。
                  “你别伤他……我和他换可以吗?”他颤巍巍往前走了一步,狼二却受惊一般收紧了手指。
                  “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见鹿伸手把他拽住,往身后藏了藏,“躲好。”
                  狼二勾起唇角,一步步退出了大门。
                  见鹿亦步亦趋,一直跟到两族交界,郑舒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
                  他今天穿着白衣裳,穿的不厚,依稀可以看见双/腿内侧潺潺而下的血流,呼吸也变得异常粗重。
                  他快撑不住了。
                  “我放你走,你放了郑舒。”她终于再次开口。
                  狼二桀桀一笑,忽然在郑舒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便推开人质,飞速往狼族领地逃去。
                  郑舒看着弱不禁风,被打了一拳已经倒在地上呻/吟不止。都说魅妖是情种,这下他总算能回家告状了。
                  离领地只剩一尺的时候,他却突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接着听到了自己脖颈断裂的声音。
                  千魅竟然没有管摔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丈夫,反而追上来压住他的神思,趁他不备拧断了他的脖子。
                  这位新千魅,他真的看不清。
                  在世间的最后一眼,他看见千魅的丈夫被千魅的姘头抱着,那位行深大师,好像在哭……
                  他突然觉得,世间真的无奇不有。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96楼2025-03-14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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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二终究还是死了。
                    见鹿随手扔掉他的尸体,匆忙回身从行深怀里夺过郑舒,起身时瞪了他一眼。
                    “你满意了吗?”
                    行深刹那间僵在原地,半晌嗫嚅了一声,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或许是辩解,或许是道歉,或许……只是喊了声见鹿。
                    回过神时,山林里只有参天的大树,和瑟瑟吹过的风。
                    腹中猛然窜上一阵剧痛,他压住肚子弓了弓身,一低头,地上一片血红。
                    *
                    见鹿放下郑舒回去找行深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下血流如注。
                    她后悔的心更后悔了一百二十分,小心地抱着人回了家,往他腹中送了不少妖力,这才把孩子保住。
                    相比郑舒,他伤得不算太重,故而稳住胎后她便把心思都放在了郑舒身上。
                    郑舒月份大,这个时候见红十分危险,如果不是她迅速把人送回来,这孩子早已早产,能不能活更另一回事。
                    守到第三天,郑舒依然没醒,但小良来报,行深醒了。
                    她惊喜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可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又觉得生气,便又坐下来不肯去看他。
                    得让他长长记性才行,不然今后还是任性。
                    *
                    行深睁开眼时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身上无一不在疼痛,腹中尤甚。他疼得捂住了肚子,醒了醒神才发现躺在自己房里,房中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一开口,嗓子也哑了,想来是睡了很久。
                    小良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一见他便红了眼,哽咽道:“大师,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
                    “我……”
                    “你先别说话,缓缓精神。我去找千魅大人!”小良说完便跑了出去,又留他一个人在屋子里。
                    四下安静,便又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桩桩件件。
                    他没能除掉恶狼,反而害得郑舒受了伤,眼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见鹿……她看他的眼神那么嫌恶,恐怕不会原谅他了。
                    想到她的眼神和郑舒的苦难,行深有一瞬间的追悔,可一想到那头饿狼的残暴行径,他又定了定神,决心坦然承受将要面对的一切。
                    见鹿和郑舒要他怎样都好,哪怕要他的性命,他也认了。反正今日不死在他们手里,总有一天也要死在妖精手里,都是一样的。
                    只是可怜了他的孩子。
                    可他却没想到见鹿压根没有来。
                    小良说,郑君还没有醒,千魅大人在修习房里陪着他,不许任何人进。
                    他心口一凉,终于还是后悔起来。
                    那天实在太冲动了,他应该筹划得更缜密一些,哪怕偷偷跟在狼二身后,出去打也好。自己的性命无关紧要,可郑舒实在无辜,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赔罪。
                    希望他一切都好,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小良端着热水再次进来时,竟然看见行深自己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地诵经。他吓了一跳,忙放下水盆想把人扶着躺回去,行深却摇摇头,额头冷汗密布,仍是固执地盘着腿,口中念念有词。
                    小良急道:“大师,你这是做什么呀?你身子还没有好,得躺下静养!”
                    “我没事……”他推开小良的搀扶,忽然腹中一阵急痛,疼得他掩住腹部微微前倾,咬住了唇才没有发出声响。
                    小良吓坏了,忙跑出去奔向修习房。虽然千魅大人说谁都不要打扰,可那是行深大师呀!千魅大人最喜欢行深大师,她一定不会不管他的!
                    “千魅大人,大师不好了!你快去看看他吧!”小良不敢敲门,怕惊扰了郑君,只能站在门口哭嚎,希望千魅大人赶快出来救命。
                    千魅大人果然立刻打开了门,阴沉着一张脸,什么都没有问便赶往大师屋里。
                    行深不愧是行深,即便腹痛如绞,还是端坐在床上诵经。
                    见鹿气得一下子把进门时的担心抛到了九霄云外,瞳孔一凝盯住他的双眼,便见他的眼眸瞬间失了神采,木然得如同傀儡。
                    “躺好!”她气急败坏地把人压在床上,收起妖术恶狠狠地问他:“你又要闹什么?!好端端的念什么经?你又发什么疯!”
                    行深暗暗皱眉,默默将手按上肚子,低声道:“郑舒怎么样了?”
                    见鹿道:“不怎么样。”
                    “对不起……”
                    “你是挺对不起他的。”
                    行深沉默了片刻,又道:“我想给他诵经祈福……我不知道怎么补偿他……”
                    见鹿都要气笑了:“你这身子还诵经祈福?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斩妖除恶的得道高僧吗?你真以为肚子里的这块肉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吗?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说了不许杀他,你为什么非要杀他?你要杀他也可以,你跟我说一声啊!我帮你偷偷摸摸干了埋了不好吗?用得着你挺着肚子亲自动手吗?!”
                    行深别过头不说话,半晌颤声道:“我累了,你出去。”
                    见鹿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起身狠狠甩了甩袖子,“你给我呆在这里好好反省!哪里也不许去!”说罢疾步离去,用力关上了门。
                    屋里又空荡下来,行深转头看着见鹿离去的方向,一眨眼,满脸温热。
                    明明是想道歉的,可听到她的质问,却不知怎么又犟起来,又把她气走了。
                    行深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只能欺骗自己并不难过。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98楼2025-03-24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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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鹿再来时已是三天后。
                      她看起来更累了,眼底乌青,脚步虚浮,推门来到他面前后什么都没说,径直在床上坐了下来。她似乎是发了会儿呆,才道:“进去点儿,我想躺躺。”
                      从前都是行深躺在外面,见鹿在里面抱着他,这还是第一次她说要躺在外面。行深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顺从地往里捎了捎,见鹿便缓缓躺下来,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只是来睡觉的。
                      行深看着她的睡颜,蓦地感到一丝酸楚。
                      他像见鹿当初抱着他一样抱住她,动作轻轻的,不敢惊醒了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她的眉眼,不自觉又淌下泪来。
                      这些日子他似乎变得空前脆弱,脆弱到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他真的忍不住。
                      见鹿睡了很久,睁眼时已是第二天早上,行深抱着她睡得正熟。
                      她愣了愣,眼神柔软下来,趁他还没有醒,心疼地凑过去吻了他的眉眼。
                      这些日子她虽然生气,但也不是真想冷着他不管,只是郑舒身子不好,离不了她,她只能把所有精力用来稳住郑舒和他的孩子,托小良好好照顾这个人。
                      不过看起来小良任务完成得不好,几天不见,他又瘦了。
                      肚子倒是似乎大了一些,看来没有亏待孩子。
                      早上是孩子最活跃的时候,见鹿小心翼翼摸上去,果然察觉到孩子在高兴地翻跟斗,只是每翻一次,行深都要皱一次眉。
                      她就不乱摸了,停在一处,细细感受久违的胎动。
                      胎动慢慢剧烈起来,行深低哼一声,醒了。
                      见鹿看着他怔忪的表情微微一笑:“郑舒没事了。”
                      行深愣了愣,眼泪又落了下来。
                      “那就好。”
                      “你最近别去看他,他说不想见你,他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你。”
                      行深口中发苦,“好。”
                      “以后别那么冲动了,对谁都不好。”
                      行深心口一窒,垂着眼问她:“你当时……真的想放过他吗?”
                      见鹿叹了口气,委婉道:“行深,我现在不单是见鹿了,我还是千魅。”
                      答案不言而喻。
                      行深忽然觉得疲惫至极,闭上眼道:“我知道了。”
                      屋内气氛僵冷到了极点,谁都没有再说话。忽然小良敲了敲门,在屋外道:“千魅大人,长老们找你。”
                      见鹿闻声离开,一去数日,再回来时,府中已不见行深。
                      *
                      行深脑子很乱。他常常觉得自己很贪心,既放不下见鹿,也舍不下佛祖,既想保人类周全,又对魅妖生出感情。
                      他日日夜夜愧悔,不知该如何自处,最后选择了逃避。
                      逃避去想这些矛盾,逃避自省,放任自流,过一天算一天,终于熬到了现在。
                      他以前觉得见鹿还是懂他的,从来没有逼他说过什么情情爱爱,甚至自己也不再说些让他为难的话。她从前还会问,你说你四大皆空,那为什么不敢看我?现在她只会问,吃得好吗?睡得好吗?孩子闹你吗?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见鹿对他还是男女之情,但只要她不揭破,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继续陪在她身边。
                      可是狼二把一切都打碎了,他不得不正视曾经逃避的一切,不得不开始思考,当四方发生矛盾的时候,自己该做什么选择。
                      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无论怎么选,总是不能兼顾所有。
                      是他太贪心了。
                      行深一个人来到了集市。街上还是熙熙攘攘,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欢声笑语。
                      他的心终于久违地平静下来,随意四顾,看见了河边坐着的几个小沙弥,身上穿着土黄色的僧服,灰色的头顶上有几个戒疤,眉目间满是朝气。
                      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摸到一手茂密的头发,便又放了下来。
                      他已经长头发了,还怀了见鹿的孩子,已经算不上出家人了。
                      想到这些,他苦笑了一声,在离小师父们稍远的地方坐下,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原来他们是下山历练的,有人在抱怨路途辛苦,有人在感慨佛经难背,有人沉默地吃馒头,有人呆呆看着路边的包子摊流口水。
                      都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怪可爱的。
                      他以长辈的身份慈爱地看着他们,心中一片柔软,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忍不住勾起唇角,却突然脖子一紧,眼前移形换影,眨眼间已在暗巷。
                      眼前的人赤红着眼,暴戾得像地狱里的罗刹,掐着他脖子的手慢慢收紧,直到看见他喘不过气,才哑着嗓子问:“你想跑去哪里?”
                      行深难受地掰了掰她的手指,想告诉她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可她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挥手拦了道结界,逼近一步,咬住了他的嘴唇。
                      “唔……”行深推了推她,她纹丝不动,甚至更近一步,压住了他的肚子。
                      腹中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见鹿却恍若不觉,依然凶狠地咬着他。唇上一阵刺痛,舌齿间便弥漫起腥甜。
                      “嗯……”行深闷哼一声,闭上眼又睁开,便落入一双深潭似的眼。
                      她又对他用魅术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用过魅术。
                      他们之间的信任,至此终于荡然无存。
                      见鹿在暗巷里强/要了他,每一次都暗含怒火,撞得行深腹痛不止,最后实在难以坚持,绵软地靠着墙滑倒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的,但见鹿毫不在意,用力捏着他的下巴:“我给你收拾这么大的烂摊子,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行深大师!我就是养条狗!这么久了也该向我摇摇尾巴!你到底有没有心?!”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99楼2025-03-24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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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深痛苦地看着她,绝望从眼底最深处宛如涟漪一般一点一点漫上来,最后化作失望的泪水,决堤而下。
                        见鹿不是没掐过他,不是没欺负过他,可不知怎么,他就是知道,他和见鹿完了。
                        彻底完了。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0楼2025-03-24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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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来的时候只是想着散散心,没想到回去时像个被抓的逃犯,被见鹿用力拽着,走得跌跌撞撞,还被狠狠甩在了床上。
                          肚子砸到了床榻,虽然有被褥缓冲,还是越发剧烈地绞痛起来。行深担忧地护着孩子,不敢反抗,也不敢说话。见鹿正在气头上,他不想把他们的关系弄得更糟。
                          “你给我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许去!”见鹿摔上门扬长而去,行深忍着疼看她走远,终于坚持不住小声呻/吟起来。
                          小良到了晚上才来,是来送饭的。他看他的眼神很古怪,怨愤,却又担忧,轻轻放下了饭菜,压抑着什么似的说了声:“大师,记得吃饭。”又走了。
                          行深疼得深深浅浅地喘着气,小良的声音像蒙在鼓里的钟,沉闷又刺耳,压根听不清。
                          “呃……见鹿……”他抓着枕头疼出好几身汗,见鹿依然没有来。
                          再这么下去,孩子恐怕要保不住了。
                          他害怕地抱着肚子爬下床,扶住一切可以扶住的东西,尽管眼前一片昏花,还是坚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边走边虚弱地求救:“小良……小良……我肚子好疼……”
                          一阵风擦过面颊,接着一双手扶住了他。小良焦急地喊着:“千魅大人!大人!大师不好了!他流血了!”
                          昏过去时,行深想明白了,见鹿大概是在替郑舒报仇,所以要他也尝尝差点失去孩子的痛苦。
                          这也是他该受的。
                          *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见鹿。
                          她支着额头睡着,另一只手抓着他,松松的,却让人心安。
                          腹中仍然有些许闷痛,但已无大碍。他怜爱地抚摸上去,孩子便给了他一个小拳头。
                          “嘶……”他没忍住一声轻呼,见鹿便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醒了?”
                          “嗯……”
                          “你好好养着,生下孩子就走吧。我先走了。”
                          见鹿疏离的声音让行深一阵心慌,连忙抓住她解释:“我只想去散散心,不是想逃走……”
                          见鹿似乎并不在意,头都没有回道:“知道了。”便又离开了他。
                          他被软禁了。
                          小良说见鹿让他看着他,不许他走出房门一步。有时候他从打开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见鹿陪着郑舒在散步,郑舒坐在轮椅上,见鹿在后面推着,夕阳西下,无限温情。
                          他有点嫉妒,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他不配嫉妒太多。
                          听说为了狼二的事,见鹿差一点带着族人和狼族开战。小良和他说过,以前魅妖见了狼得绕道走,自从有了见鹿,他们总算能扬眉吐气,还从狼族地盘上划了一小块过来,这是魅妖史上空前的胜利。
                          现在因为他的冲动,那块胜利的果实又还回去一半,现在族里正群情激愤。
                          行深暗自宽慰自己,或许见鹿不来看他是为他好,她不愿让他树敌太多,所以装作不再关心他。
                          等风波过去,她一定会来的。到时候他服服软,和郑舒好好道歉,再把孩子生下来,见鹿一高兴,就会和他和好的。
                          他这么期盼了一个多月,见鹿还是没有来。
                          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他现在的肚子大的吓人,越来越重,身上也越来越难受,吃不下睡不着,晚上抽起筋来疼得一动都不能动,渗出的冷汗能把衣衫浸个半透。
                          小良哭着给他揉腰揉腿,每次都去告诉见鹿,可她一次都没有来过。
                          行深渐渐死了心,不再盼着她来,心里烦闷了就诵经,困倦了就睡觉,饿了吃点东西,饱了在屋里走几步,日子慢慢也就过了下去。
                          见鹿突然进门时,他正在做晚课,见到她错愕了一瞬,还未开口,她已经一脸厌恶地打开他的手,出言讥讽:“你就这么放不下你的佛祖?你的心里眼里,从来都是你的佛祖,从来都没有我对不对?你和我虚与委蛇,讨我欢心,说要给我生孩子,都是骗我的,就是为了回去继续修你的佛法,是不是?!”
                          行深不知道她怎么了,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她却突然迫近,将他压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行深护着肚子挣扎起来,“见鹿……你冷静点……你怎么了?”
                          “我要你的眼里心里都是我!”她吻上他的脖颈,行深才闻到淡淡的酒气。
                          她喝醉了?可这么浅淡的酒气,应该喝得不多才是,怎么会……
                          “唔……”见鹿没给他思考的机会,盯着他的双眸一凝,意识便离他而去,只剩下一阵又一阵让人羞/耻的欢愉。
                          那天之后,见鹿每晚都来,每晚都用魅术强迫,结束之后再逼他吃下一颗药丸。
                          他就病了。
                          浑身都没有力气,每日只能躺在床上,吃饭喝水都要靠小良喂。
                          不是不怨恨的,可一想到郑舒,他又忍了下去。
                          孩子一天天大起来,压得他腰酸背痛。奇怪的是孕身的沉重却没有影响到他的修为,只影响到他的欲望。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2楼2025-03-25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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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怀孕会让人的本能强烈到如此地步。
                            有时候他很想告诉见鹿,就算她不对他用魅术,他也是愿意的。可真要开口时,却又说不出口了。
                            像什么话呢?他怎么能主动求欢?倒不如让他死了。
                            见鹿最后一次来的那天,两个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一场,她把他压在身下,汗水滴落在他肩窝,她哽咽着委屈道:“你看到我了吗?行深……你看到我了吗?”
                            行深心口发酸,强忍着浑身的无力抬起手,去擦她的眼睛:“我看到了……别哭……”
                            见鹿俯下身吻住他,行深终于主动迎合上去,与她吻得难舍难分。
                            “我爱你,行深……”
                            行深无法回应,只能加深了这个吻,毫无意义地自欺。
                            后来行深总是想,如果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向自己表白,他会不会把爱意说出口,会不会让大家都少一些遗憾。
                            想着想着又觉得幸好没有说,否则见鹿离开时该有多心痛。他不能为了自己好过些,就让见鹿承受更深的背叛之痛。
                            就让自己悔恨而终,也算是对他的惩罚。
                            第二天离开时,见鹿终于朝他笑了,还亲了他,说郑舒快要生了,她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让他乖乖呆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她还说,等郑舒生下孩子,她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还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说好。
                            再后来,后山传来一声爆炸,有小魅妖说是不是千魅大人和郑君出事了。他脑子空白了一瞬,吓得手心都出了汗,等赶到事发地,看见的却是一地尸体。
                            人类的尸体,铺了一地,鲜血淋漓,足有百人。
                            见鹿和郑舒站在一旁,郑舒似乎被吓到了,颤巍巍地靠在见鹿怀里,捧着肚子喘粗气。
                            见鹿一手抱着他,一手前伸,掌心绵延出数尺长的红色妖力,着落在那些人的尸体上。
                            行深惊得呆了,怔怔看了一会儿,无措地看向见鹿,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却偏了偏头看过来,眼神一暗,冷冷道:“人是我杀的。”
                            “不……”行深难以置信地走近一步,“你答应我的……你不会……”
                            “他们想杀郑舒,我就把他们杀了。”她俯身抱起怀里的郑舒,目光落在怀中人脸上时满是愧疚,“郑舒要生了,我要带他回去。等他平安生下孩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见鹿又走了,头都不曾回一回。行深呆滞地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他们吻别,还约好了永远在一起。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们明明有那么幸福的未来。
                            他都想好了,为了见鹿,他可以放弃佛祖,可以为她生儿育女,可以一直陪她在山里生活。
                            他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可她现在告诉他,她杀了那么多人。
                            她亲手毁掉了他们的幸福。
                            行深猛地战栗起来,眼泪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家里乱成一团,郑舒房门口被团团围住,偶尔有小妖端着热水出来,又有别人端着药碗进去。
                            郑舒要生了……
                            他恍惚了一瞬,心里漫开无限悲凉。
                            “呃……”腹中一阵急痛,他身子一晃,下意识护住腰腹,稳住身子强撑着回了屋。
                            肚子有点疼,恐怕是惊动了胎气,可现在也顾不上了,他听着屋外嘈杂的声响,脑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混沌不清。
                            怎么办呢……
                            见鹿又杀人了……
                            那么多人,他要怎么替她赎罪……
                            就是念一辈子经文,她的罪孽也赎不清了。
                            “呜……”他遮住脸呜咽出声,泪水从指缝间滚滚而下,忽然腹中又是一阵抽痛,他愣了愣,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肚子在收缩,很疼,腰也酸痛起来。他没生过孩子,只是隐隐担忧着,暗暗祈祷孩子不要如此调皮。现在才八个月,他不想他这么早就来到世间。
                            世间有什么好,一个杀人如麻的母亲,一个背弃佛门的父亲,哪一个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行深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腹痛依然没有减缓,反而越发剧烈规律起来。他抱着肚子绝望地想,他终究什么都护不住。
                            护不住见鹿,也护不住百姓。
                            定了定神,他咬牙撑起身,盘腿开始诵经。
                            腰胯渐渐被撑开,他疼得坐不住,可一想到那满地的尸体,又拼命熬了下去。
                            这个孩子不该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是罪孽的结晶,是不容于世的妖孽。
                            更何况……即便出生,也不会有爹娘了……
                            郑舒临盆,所有人都去照顾那边,没有人在意这个屋里是不是有人需要照顾。行深一整天滴水未进,坐到天黑时分已经疼得直不起腰。孩子越发往下走,冲撞着他的盆骨,碾碎他的理智。可他还记得不能让罪孽出世,撑着所有的力气挪到墙边,靠着墙继续诵经。
                            身/下/已经湿透,不知是血水还是羊水。每次阵痛来临,他都忍不住屏气用力,但出口被阻,孩子只能在腹中横冲直撞,不得解脱。
                            “哈……”他难受地扬起头抵住墙壁,手指紧攥着身旁被褥,抵抗越发难挨的痛处。
                            太疼了……他快要忍不住了……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3楼2025-03-25 23:29
                            收起回复
                              2026-04-24 02: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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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突然被打开,小良欣喜地跑进来:“大师大师!郑君生……大师!你怎么了?!”喜讯卡在喉咙里,小良吓得腿一软,忙又跑出去喊见鹿。
                              “千魅大人!大师不好了!”
                              明灭的光影里,他看见了一脸阴沉的见鹿。
                              “你在干什么?!”她气得吼他,扑过来把他压到床上,才发现胎动不止,竟是临产之兆。
                              羊水早已破了,被褥上血色斑驳,一查产口,已见胎发。
                              见鹿浑身发冷,终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盯着他落下泪来。
                              “你是不是疯了?”
                              行深用尽全力推开了她,“你别碰我!”
                              “你要生了!”
                              “你别管我!呃……他不配……不配来到世上……”行深挣扎起来,见鹿几乎按不住他。
                              怕他伤着自己和孩子,她软了语气,哀哀地求他:“你先把孩子生下来……你要怎么都好……好不好……”
                              行深并拢双腿,仍旧不肯生产。
                              “他不该出生……”他疼得发抖,却犟得可怕。
                              见鹿只得压住他双肩,命令小良打开|他的腿。
                              行深疼没了力气,小良只是握着脚腕稍一用力,很轻易便分开了他的双|腿。
                              阵痛来势汹涌,胎儿娩出在即,行深失控掐住见鹿双臂,随着本能猛一用力,便觉得身/下憋|胀难忍,几乎将他撕裂。
                              “呃——”产痛让人发疯,极端的痛楚下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他想起她对他的折辱和欺骗,她对郑舒的好和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多少个晚上他盼着她来,最后亮起的却是那边的灯火。她说再也不杀人,怪他不信她,可现在却又辜负他的信任,一下子取走那么多人命……
                              她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玩弄他的感情,视人命如草芥……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亲手毁掉他们的未来……
                              行深痛苦地哭喊了一声,猛地拔下见鹿头上唯一一支玉簪,绝望地朝她胸口刺了下去。
                              他没什么力气,也知道根本杀不了她,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前他看见走投无路的妇人对着丈夫拳打脚踢,撒泼打滚,只觉得不可理喻,可如今自己也到了这一步,才知道有些行为根本无法自控。
                              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崩溃活不下去而已。
                              可他却没想到,簪子竟扎了下去,穿过胸骨,没入了大半截。
                              他愣了愣,见鹿也愣了愣,低头看着渗出鲜血的伤口,狼狈地扯了扯嘴角。
                              “没事……”她掰开他的手握住,“别急……慢慢来,不会有事的……”
                              心神大震下精神松懈下来,产程便势不可挡。行深抓着见鹿的手扬了扬身子,察觉到身下有一团巨物慢慢往外冒出,憋|胀的感觉愈发强烈,他难耐地呜咽起来。
                              “疼……”
                              “慢慢用力,别急,慢慢来……”见鹿柔声哄着他,见他终于愿意配合,便让小良喊了大夫来,又打发人去端水洗帕子。
                              先前胡来憋产耗费了太多力气,最后行深有些力气不足,直到三更时分才精疲力尽地将孩子娩出。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6楼2025-03-27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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