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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 行深时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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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的阳光仍是刺眼,他侧了侧身蜷起身体,强忍着腹中前所未有的剧痛,苍凉地笑起来。
真好,孩子终于保不住了。
他终于不用愧疚煎熬了。
可这是他和见鹿的孩子……心里好难受……见鹿会怨他吗?
不会的,她已经有郑舒了,况且他也不能和她在一起……
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等待结局,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冷哼,再睁开眼,入目竟是见鹿。她还是很讨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又臭又傲,看着却很可爱。
她似乎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只看见她俯下身,他就身子一轻,被她抱了起来。
“蠢货。”她骂他。
行深只是看着她,浅淡地笑着,没有回答。
腰腹间骤然发热,剧烈的疼痛一下子减轻许多。行深蹙了蹙眉,终于低吟一声,不支地昏了过去。
能死在见鹿怀里,似乎也很不错。
*
行深昏迷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又看见了熟悉的房顶,一瞬间他竟有些恍如隔世的心安。
“大师,你终于醒啦?”小良凑上来,欣喜地叫他。
行深动了动身子,只觉腹部闷痛不已,不得不停下动作,继续安静地躺着。
“我去叫千魅大人。”小良转身跑出去,他都来不及阻止。
很快屋外响起人声,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郑舒。
一个多月不见,他的肚子已经看得出弧度,脸色也好转了许多,想来是稳住胎了。
“大师,你终于醒了,千魅大人也能放心了。”他还是这么温柔,让人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我……”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郑舒便贴心地递上一杯茶,让人扶起喂他喝了几口,道:“她听说你醒了,去熬药了,很快就过来。”
行深垂下眼微别过头,“我不是想问她。”
“孩子没事。”
行深身子一僵,涩然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要一碗落胎药。”
郑舒动作一顿,摇了摇头,“我不能帮你。”
“那你放我走。”
郑舒叹了口气,“你还想去哪里?那些人那么欺辱你,你还想回去?你别犯傻,你现在有孩子了,还是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这里住的虽然都不是人类,可大家都会敬你爱你,不会让你受委屈有危险。行深,我知道你和她之间纠葛颇深,可无论如何不该用自己的身子赌气。”
行深抬起眼看着郑舒,眸光复杂难明,“郑君,我是出家人……你要我怎么生下这个孩子?”
郑舒噎了噎,“可毕竟是一条命……”
“我不会生下她的孩子。”
“好啊。”门被大力踢开,见鹿阴着脸站在门口,手中还托着一只瓷碗,“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郑舒皱眉起身规劝:“你又气糊涂了,说什么打打杀杀的,他还怀着孩子。”
“那又怎么样?既然他不要这个孩子,不如让他给我的孩子陪葬。”
郑舒走过去扯她,把她扯进屋里,接过了药碗道:“是谁一天一夜没合眼地守着?如今人醒了又做什么戏呢?行深,你把药喝了,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说着舀了一勺就要往行深口中送。
行深躲了过去,郑舒又追过去,颇有不肯罢休的架势,追了几次,见鹿看得心烦,又忍不住生气起来:“你别喂了,让他自生自灭。”
郑舒无奈道:“你别说话。”又劝行深:“喝点吧,对孩子好。”
行深别过头,“我不喝。”
“还是喝了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行深忽然怒从心起,一把推开了碗,“我说了我不喝!”
滚烫的药汁猝不及防地打翻在郑舒手上,一下子便红了一片。他猝然缩手,残余的便倒在了肚子上,隔着衣衫渗入内里,很快感觉到了紧贴皮肤的热意。
“郑舒!”见鹿吓白了脸,一把把人拉起来脱了外裳,边解他里衣的系带边紧张地问:“烫伤没有?肚子没事吧?疼不疼?”
“还好。”郑舒浅蹙着眉笑,“我去换身衣裳就好了。”
“还说没事!看你的手!”她拉起他的手吹了吹,焦急不已的模样。
郑舒宽慰她:“还好晾过一会儿了,真的没事。”
见鹿拉了他就走:“我陪你去上药。”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陪着行深吧。一会儿我再熬碗药来。”
见鹿还想说什么,郑舒已经不容拒绝地离开了。
屋内骤然安静,两相无言,见鹿冷眼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行深愧疚不安地垂着眼,十指紧攥着被褥沉默。
良久,还是见鹿开了口:“第二次了,大师,这是你第二次伤害郑舒。”
行深痛苦地闭上眼睛,“那你杀了我吧。”
见鹿冷笑了一声,伸出右手握住他修长的脖颈。“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还是不舍得杀你?”
行深不说话,见鹿收紧了五指。
窒息的痛苦让他微微挣扎起来,却仍然没有反抗。见鹿冷笑着凑到他耳边低语,诛心一般:“大师,我确实舍不得杀你。”
行深心跳一乱。
“我总得看着你受尽折磨,在我手里慢慢死去,那才有意思。
比如,让你生下这个孽种,让你一辈子无法再忠于你的佛祖。
当然,如果你想要流掉这个孩子也可以,那你手上就沾了血,这是什么戒呢大师?是不是杀戒?哎呀呀,那岂不是两难?”她另一只手压上他尚未显怀的腹部,轻轻一用力,行深就痛得蜷缩起来,“大师,我可以让你选的,你要生这一个,还是每年都杀一个?”
行深赤红着眼恨声:“你——!”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22-08-18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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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你最好快点选,你瞧,你的腿/间又淌出血来了。”
    “呃……你放手……”行深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那你是要生了?”
    行深瞪着眼不说话,见鹿便又加重了力道。
    “见鹿!”姗姗来迟的郑舒惊慌地闯进来,一把拉开了她,“你疯了?你在干什么?你要亲手杀了你的孩子?”
    见鹿冷了语气,“这件事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这是你的孩子!你快救他!”
    行深大口大口喘着气,掐着小腹痛得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却将郑舒和见鹿的甜言蜜语听得一清二楚。
    “除非他求我。”
    “我求你,我求你好不好?你就当是我的孩子,你救救我的孩子好不好?见鹿,你快点,再拖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说:“郑君,你别为他人着急,当心自己的身子。我答应你就是了。”
    肚腹又温暖起来,行深觉得自己回到了初见见鹿的那个春天,那双眼睛多漂亮多灵动啊……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温暖的。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51楼2022-08-18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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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2:3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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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22-08-18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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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鹿把他锁了起来,关在屋子里,左手腕上挂了一只镣铐。
        她要他逃无可逃,也不给机会自/残。她逼他生下这个孩子,要他这一辈子都承受无法抹去的屈辱。
        他根本无力反抗。
        行深被锁在床上躺了三天,尸体一样什么都没有想,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冷透了。
        戴上镣铐第四天,郑舒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我替她向你道歉。伤害你不是她的本意,可终究还是伤害了你。”他解开镣铐,端上一桌素斋,“你吃点吧。孩子是无辜的,你再这么赌气,伤的还不是自己?”
        行深没有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床顶。
        郑舒在他手腕上擦了药,叹着气道:“你这样折磨自己又有什么意思?你或许觉得我偏私,可我还是想说一句,她对你真的比别人好得多,我都看在眼里。你不该这样对她。”
        行深冷笑了一声。
        “好了,你手腕上只是擦伤,过几天就会痊愈。你看她终究是不舍得你受苦的,这是最好的伤药,一共也没多少,她还要我给你多用点。”
        行深缓缓道:“她只是怕我死了,没人供她玩乐罢了。”
        “怕你死是真,玩乐却未必。不过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也不和你多说。只两件事,我转达给你。第一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子。第二件,生下这个孩子,她自会放你走。”
        行深终于动了动,迟缓地看向郑舒。
        “她真的会放我走吗?”
        郑舒眼中幽深难解,“嗯”了一声,“只要你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她再也不会去打扰你。”
        行深垂下眼静默良久,手缓缓抚上小腹,低声道:“好。”
        *
        见鹿不常见他,晚上多宿在郑舒房里,白天不是出门就是在一个洞穴里修炼,就连他吐得昏倒在地也不会来看一眼。
        行深盼着她不来,来了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可她当真不管他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常不由自主地走出屋去,装作漫不经心,心里头却总想着见她一见。
        傍晚是最能见到她的。郑舒肚子起来了,身上惫懒,她总会在日落之后陪郑舒在院子里走上几圈,说说笑笑的,那样子既不像从前的见鹿,也不像面对他时心狠手辣的千魅。
        那是一个妻子,一个珍爱丈夫孩子的尽职尽责的妻子。
        行深站在门口看着,不说话也不挪步,半晌恹恹地转过身,又回床上躺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里的酸涩究竟来自哪里。
        可那股酸楚又实实在在的生在心里,白天似藤,夜晚又化作梦魇,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连念经也除不去。
        “呕……”他又呕了几声,小良替他擦去嘴角的酸水,心疼道:“大师,你好歹吃点吧。你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啊?”
        行深摇了摇头,苦笑:“我真的吃不下,难受得很。”
        “那躺下睡会儿吧,睡一觉起来就会好些的。”
        行深倦怠地躺下,疲惫地想,哪里能好呢,这几天害喜越发厉害,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睡再多也是无用的。
        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昏昏沉沉睡下去,半梦半醒间却觉得有人在摸他的脸,夹杂着轻微的叹息,口中又淌进来一阵甜。
        是糖水吗?
        是梦吗?
        是梦到见鹿了吗?
        见鹿……如果她能看他一眼,该有多好。
        行深很努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光明,见鹿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粉面含笑,擦了擦他唇边的糖水柔声问他:“吵醒你了吗?”
        他摇了摇头,忽的很委屈。
        委屈什么呢?他不敢去想,只是想着,他很委屈,见鹿应该哄哄他,就像哄郑舒那样。
        她就真的哄他了,“对不起,这几天都没来看你,我太忙了,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你别怪我。”
        他点点头,说:“我没有怪你。”就算之前有,她来了,也就不怪了。
        “我带你去院子里转转吧。”她扶他起身,拉着他的手走到院子里。天井一般的院子仰头就能看见天空,从前他一个人看时只觉得压抑,可现在见鹿在身边陪着,他看着柔软的白云,掠过的飞鸟,觉得很安定。
        郑舒不知何时站在了见鹿身边,他一扯她的袖子,见鹿就跟他走了,头也没有回。他跑着去追她,她却背对她冷漠地说:“大师,我不要你了。”
        行深周身一寒,心脏像被人攫住一般痛得发酸,又惊又怕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见鹿和郑舒越走越远。
        猛然惊醒,才发现是梦。天仍是黑的,他还在床上,房间里没有点灯,小良也不在,还是深夜。
        腰上却缠了一只手。
        他紧张地摸索过去,摸到了熟悉的手链。
        是见鹿的手链。
        是见鹿抱着他。
        她来了。
        行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时之间竟不知是恐惧更多还是欣喜更多,他僵硬地躺着,感受着身后见鹿均匀喷洒在后颈的呼吸,良久才舒缓下来。
        夜深了,还是不要折腾了,就这么睡吧。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有抱着他睡过,就当回到了过去也就是了。
        行深重新闭上眼,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的弧,和紧握住她的贪恋的那双手。
        *
        见鹿不敢白天来见他,只敢半夜偷偷爬床。怕他生气,怕他嫌恶,也怕他真吐得伤了身。
        晚上好,晚上他睡得沉,小良又点了安神香,就算她一脚踢到床也惊不醒他,她的胆子就大了很多。
        见鹿每晚都来,替他安抚肚子里磨人的孩子,也往他身体里倾注一些妖力,弥补他折损的精神。一连几天,从无差错。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22-08-20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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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鹿不敢白天来见他,只敢半夜偷偷爬床。怕他生气,怕他嫌恶,也怕他真吐得伤了身。
          晚上好,晚上他睡得沉,小良又点了安神香,就算她一脚踢到床也惊不醒他,她的胆子就大了很多。
          见鹿每晚都来,替他安抚肚子里磨人的孩子,也往他身体里倾注一些妖力,弥补他折损的精神。一连几天,从无差错。
          只是今天醒来时,手却被抓住了。
          她惊了一下,又安慰自己估计是行深睡梦里乱抓,便轻手轻脚地抽出来,起身准备逃走。
          行深没有醒,她跳下床走出一步,又回身弯下腰,恋恋不舍地抚摸他憔悴的面庞,心里一阵叹息。
          她也不想这样,可终究舍不得放手。
          门被轻轻合上,四周笼罩着清晨独有的静谧,行深等了一会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明刚才就可以推开她,可以拒接她,像从前每一次一样,疾言厉色地训斥她,可她的手从掌心抽离时,他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阻拦住她。
          “是你吗……”他抚上小腹,迷茫地低声开口。是孩子影响了他吗?是不是孩子想留下母亲,才控制了他的思想?
          一定是。
          “可我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郑舒很好,你以后就叫他父亲吧。”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60楼2022-08-20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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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舒敲门进来时,行深又在吐,撑着床榻半个身子扑在外面,地上摆着一个不大的木盆。
            小良担忧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手足无措地看着害喜严重的人。
            “郑君!”见到他的小孩子眼睛都亮了,几步走到他身边道:“行深大师已经四天没有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不行的!”
            郑舒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你先出去,千魅大人在我屋里等你。”
            小良便大步跑远,留两个共侍一妻的男人独处一室。
            郑舒看着行深叹了口气,取下小良挂在一旁的手绢给他擦了擦嘴,颇有些担心道:“是因为身上难受还是心里难受?”
            行深狼狈地躺回床上,皱着眉道:“胃里难受,总想吐,吃不下东西……”
            “我带了一罐酸梅来,你尝尝,或许会好一些。”郑舒从袖子里取出一小罐梅子,取下盖子递到行深面前,“是我害喜的时候自己做的,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行深恹恹地躺了一会儿,头晕目眩地撑起身,摸了一颗放到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确实把胸口的闷滞驱散不少。
            “你已经好了吗?”
            郑舒柔柔地笑起来:“也是昨天才勉强不吐了,所以之前一直没来看你。我听小良说你不思饮食,心中一直焦急——见鹿她比我更急,不过想来她那个脾气,是不会和你说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
            说起见鹿,他又想起晚上她爬床的事情,心中忽的冒起一阵邪火。
            “不要提她。”
            “好,不提她。你有没有想吃的?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孩子,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行深捂着胸口忍下又一阵呕意,疲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都不想吃。”
            “那吃点山里的野果怎么样?现在正是果子成熟的季节,不要辜负自然的馈赠。”
            郑舒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无论多么烦躁不安都能渐渐平静下来,安然接受他的好意。行深听着他的声音,心动道:“好……”
            郑舒扶着腰站起来,高高兴兴地走出门去,身前肚子随着走姿若隐若现,又刺痛了他的心。
            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算是他的情敌才对,可……世上真的有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生儿育女吗?
            ……或许真的有吧。
            奇怪,和他有什么关系。
            *
            郑舒带来的果子很好吃,行深吃了好几个,虽然身上仍虚着,但胃里舒服了很多,脸色总算好转一些。
            “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都会,家里大部分事情还是做的了主的。你有什么想要的不要的尽管说,这里也是你的家——如果你不愿意承认,那……是你临时的家,这样说行吗?”
            行深别过头,心里又酸起来。
            “只是个住处罢了。”
            “住处也要住得舒心才行。今天和我一起用饭吧,你放心,她出去了,晚上才回来。”
            行深张了张口,又忍下去,看了郑舒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她晚上一直睡在你屋里吗……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着,你有了身孕……”
            郑舒愣了愣,忍俊不禁道:“也不是每晚都在我屋里,有时候她不回家,就睡在外面,有时候回得晚了,就睡在修习房里。至于身孕……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乱来。”
            行深垂下眼,闷闷道:“是吗……”
            “怎么了?是希望她能陪陪你吗?要我去帮你说一声吗?”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骤然急道:“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随便问问。”
            郑舒高深莫测地看着他,半晌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随便问问吧。不过大师,你可别吃我的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行深惊得话都说不顺畅,结巴道:“我……我没有……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并没有吃醋……我没有……”
            郑舒笑起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替他把话说清楚了:“你想说你是出家人,不会动凡心,不喜欢见鹿,所以也无所谓吃醋,是吗?”
            行深僵硬道:“你明白就好。”
            “我自然明白,可大师你真的明白吗?”
            “你什么意思?”
            “你明明很清楚,又何必问呢?”郑舒捶了捶腰,疲倦地撑着床榻站起来,歉然道:“大师,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吃饭的时候我会过来陪你的,可别拒绝我。”
            行深没有拒绝,他看着郑舒缓缓离开,嘴里都是苦味。
            *
            从这天开始,郑舒每天都来,陪他吃饭,陪他散步,陪他说话。
            见鹿也每晚都来,在夜深人静时分,在他装睡之后,蹑手蹑脚地爬上他的床,从身后抱住他,搂住他的小腹,向里面输送着什么。
            他的害喜慢慢就不那么严重了,肚子也不疼了,慢慢地鼓了起来,像个胀气的小球。
            郑舒笑着跟他分享怀孕的趣事,说四个多月孩子就会动了,还让他摸肚子。孩子在郑舒肚子里轻轻柔柔地蠕动,行深一手摸着他的,一手按着自己的,心里渐渐就生出一股怜爱不舍的温情来。
            孩子是无辜的,他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逼迫也好,不舍也罢,他终于心甘情愿地想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他想看看小家伙会长什么模样,哭起来会是什么声音,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是黑是白,漂亮不漂亮……他想亲眼看看,他和见鹿的孩子……唯一的孩子,会不会带着一两分他的影子。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62楼2022-08-24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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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经常摸他,对孩子不好。”郑舒抓住他的手挪开,“摸多了可能会见红。情绪也不要大起大落,每天开开心心的,生的孩子才漂亮呢。”
              行深不自觉眉眼柔软起来,“嗯。”
              夜晚躺在床上,他还是忍不住拢住了肚子,没有摸,就是捂着,满心都是暖意。
              不知道见鹿每晚护着孩子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柔软。
              或许今晚可以问问她。
              夜深时分见鹿又来了,行深没有吭声,她就从背后搂住他,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
              腹中又涌入一股暖意,很舒服,他知道她是在照顾他的身体,却还是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打断了这份好意。
              “见鹿。”他终于开口,没有转身。
              见鹿整个人僵住,没有抽身离开,只是紧张地等他开口。
              “你喜欢这个孩子吗?”
              见鹿没有说话,行深又道:“你会和喜欢郑舒的孩子一样,喜欢我的孩子吗?”
              “会。”
              “那我就放心了。”
              “你什么意思?”
              “你说会放我走的,说话算数吧?”
              见鹿又沉默下来,半晌冷冷回了一声:“嗯。”
              “谢谢。”
              “睡吧。”
              见鹿一夜无眠,一大早就离开了行深的屋子,去修习房里喝了个大醉。行深醒来时,身旁已经冷了。
              没来由的沮丧,他苦笑一声,没有在意。
              昨晚初衷不是说那些的,只是想问问她喜不喜欢这个孩子,可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又说了那些话。她应该是生气了吧?
              他总学不会讨她开心,只会惹她生气,厌烦。
              今晚道个歉好了。
              又是夜深人静时分,行深等到寻常她会来的时辰,见鹿却没有来。整个洞里依然寂静无声,连小良的梦呓都听得见。
              他忽的有些气恼,闭上眼睛又等了许久,她还是没有来。他心烦意乱地起身站到窗前,透过窗纸看到屋外微弱的月光,月光下只有安静的庭院,毫无人迹。
              她怎么不来了呢?就这么生气吗?不肯原谅他吗?
              他又静静地坐到床边,期盼又生气,最后等了一阵,赌气上床睡觉。
              爱来不爱,他又不盼着她来。
              ———
              今天是甜的吧!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63楼2022-08-24 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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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两天见鹿都没有再来,行深隐隐期盼着,整夜都睡得浅,时不时醒一下,又失落地闭上眼。折腾了两个晚上,精神便有些不好,眼底乌青,脸色也发暗,看起来随时会晕倒。
                郑舒担忧地看着他,见他闷声不响地吃着饭,忍不住放下碗筷问:“你这几天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行深动作一顿,矢口否认:“没有。”
                “可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只是没有睡好。”
                “是不是身上难受?”
                行深突然重重撂了碗,带着火气道:“我说了没事!”
                郑舒怔了怔,垂下眼端起碗自顾自地继续用饭。
                行深却不吃了,沉默地看着满桌菜肴,半晌闷闷开口:“她这几天……在你那里吗?”
                “……不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郑舒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眶发红,满腹委屈的模样,本就轻微的火气一下子就散了,甚至有些想笑。
                “她这几天有事,今天就该回来了。你有什么话可以尽情告诉她。”
                “我没什么话想说……”行深下意识否认,却又忍不住道:“郑舒,如果她去你那里……你帮我跟她道个歉。”
                “你自己跟她说。”
                他就知道,郑舒一定已经知道了,毕竟她什么都告诉他。
                “她应该不想见我。”
                郑舒道:“除非猪会上树。”
                行深一愣,皱了皱眉,忽然又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你为什么不介意她来我屋里?”他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惑。
                郑舒笑了笑,“因为我们相敬如宾。”
                行深感慨道:“如果我也能和你一样看得开……”
                “这不是看得开。”郑舒打断他,“这是欣赏和爱的区别。”
                行深笑容一僵,没有接话。
                *
                见鹿回来时已经傍晚,听别人说郑君正和大师在用饭,应了一声径直去了修习房,“让郑君吃完来见我。”
                伺候的人便小跑着去传了话,郑舒诧异地看了眼外头,想了想问:“大人用饭了吗?”
                “应该还没有。”
                “去吩咐厨房做点大人爱吃的,我一会儿过去。”
                伺候的应声退下,郑舒看着神色紧绷的行深,打趣问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行深埋头吃饭,“不去。”
                郑舒但笑不语。
                行深一直认为郑舒是只值得相信的好妖,他真诚,热心,善良,所以才能俘获见鹿的心。
                可他今天好像骗他了。
                夜深人静,见鹿还是没有来。
                不远处的修习房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见鹿和郑舒谈话的声音。他靠在床头等到天将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后腰酸痛得好长一段时间都动不了,可见鹿还是没有来。
                他抚摸上微隆的腹部,从心尖上泛出苦涩来。
                见鹿是真的不想见他了。
                “嗯……”腹部升起一阵闷痛,他急忙护着躺下去,闭上眼睛逼自己好好休息。
                既然她不想见他了,那就等生下孩子,尽快离去就是了。
                何苦招人烦。
                “大师?大师?”迷迷糊糊间有人喊他,行深挣扎着醒过来,就见到了小良。
                “大师你怎么了?今天睡得这么晚?是不是病了?”
                行深撑着额头呼出一口气,感到头脑迟钝,内里发痛,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一开口,嗓子也哑了:“有些头疼。”
                小良凑过来贴住他的额头,慢慢皱起了眉,“大师,你好像发烧了。”他一扭头,“呀”了一声,“窗怎么开着?我记得我昨晚关了呀……大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马上去请千魅大人!”
                行深没拦住他。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浑身难受,头更是疼得厉害,别说做早课,连睁眼都觉得累,便又闭上眼睛随他去了。
                只是着凉而已,也不是什么大病。
                躺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小良急匆匆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行深睁开眼,看见了见鹿。
                不见的时候总惦记她,真见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他别开眼哑声道:“我没事,劳你担心了……”
                见鹿没接话,摸了摸他的额头,掀开了紧裹的被褥。
                稍有弧度的肚子就这么露了出来,一角衣衫折起,露出一块雪白的肌肤。
                见鹿手指一顿,没忍住替他拨了下去。
                “你现在怀着孕不能喝重药,委屈擦擦吧。”她接过一块凉水打湿的布巾,在他脖子上轻轻擦拭起来。
                脖子乍一受凉,行深冷得躲了躲,见鹿便停了动作,脸上浮现出怒色来。
                “小良,你好好照顾他。我去看看郑君。”说罢一扔布巾,扭头就走。
                “不是……”行深想解释,声音却哑得厉害,接连咳了几声,她也没有回头。
                “大师……我给你擦擦吧……”
                行深怔怔看着见鹿离去的背影,呼吸都颤抖起来。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冷而已。
                *
                从生病到痊愈,见鹿再也没有来,只吩咐小良每天端来一碗安胎药,也没让郑舒过来看他。
                听小良说,千魅大人怕郑君也染上,不许他来。
                有时候他恍惚觉得自己像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妃,唯一的不同是他是个男人。
                生病的时候可以整日昏睡,病好了就只能整日枯坐。也不是不能诵经,只是口中念着经文,脑子里全是见鹿的脸,念着念着又发起呆来,全然没有一点修行的效果。
                他想见见她。
                “小良,千魅大人这几天在做什么?”他主动问起她,小良挠了挠头,说不知道。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65楼2022-08-30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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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2: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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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魅大人已经在修习房里好几天没出来了,郑君说她在修炼,但我觉得不太像。以前千魅大人修炼都不吃饭的,可这几天郑君常给她送饭。”
                  “是吗……”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半晌苦笑了一声。
                  “扣扣。”门口响起两声轻叩,传来郑舒的声音,“行深,你醒着吗?”
                  小良去开了门,郑舒便支走他独自进来,笑容和煦。
                  “抱歉一直没来看你。”
                  行深低下头,“没事,我明白的。”
                  “可你好像在怨我。”
                  “我只是有点累。”
                  郑舒在床边坐下,倾身探他的额头,继而长舒一口气,“幸好是彻底好了,都瘦了。”
                  “你也瘦了,是不舒服吗?”
                  郑舒无奈笑道:“你们一个两个的病,照顾人的活都落在我身上,可不是要瘦了吗?”说着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你别怪她没来看你,她受了重伤,从你屋里回来后就一直半昏半醒的,昨天夜里才勉强好一些。这件事别说出去,否则敌人就要趁机找上门来了。”
                  行深猛地睁大了眼睛,慢半拍地点点头,拨开郑舒的手低声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别担心,再过两天就能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行深着急地下了床,又犹豫着停了下来,迟疑着问:“她……想见我吗?”
                  “你想见她,就去见她,不要想那么多。”
                  行深定了定神,抬步走了出去。
                  ————
                  郑舒:请叫我红娘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22-08-30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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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鹿还睡着,脸色是失血的苍白,但神色很平静,看起来郑舒没有骗他。
                    “坐坐吧。”郑舒挪了一把椅子给他,自己扶着腰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被山里的狐妖抓伤了背,这些日子都是侧着睡,伤口到今天还渗血呢。即便这样,那天听说你发烧了,还是忍着疼跑去照顾你,生怕你烧得厉害出什么意外。”
                    行深抚过腰腹,神色黯然:“应该是担心孩子吧。”
                    郑舒疑惑:“你为什么总是不信她?”
                    “她亲口说的,等我生下孩子,就可以走了。”
                    “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行深沉默下来,继而苦笑:“其实我已经迷失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我只是倔强地沿着原本的道路往前走,可前面的路早就已经变了……”
                    郑舒道:“那你该停下来好好想一想,不能一直糊里糊涂的,伤害自己,也伤害她。”
                    行深看向沉睡的见鹿,状似困惑地问了一句:“她真的不恨我吗?”
                    郑舒轻叹一口气,“这么说吧,你恨她,她就恨你。”
                    “我不恨她。”
                    “那她就不恨你。”
                    行深虚虚一笑,站起身放轻脚步朝她走过去,走到床边,俯下身来,伸手触摸她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以前,见鹿调皮捣蛋滚下山去,摔得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躺在床上哭着喊疼,他也是这样守着她,擦她的眼泪,摸她的小脸,说一些逗她开心的话。
                    一晃眼,已经这么多年了。
                    其实仔细想想,那些年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不是见鹿说了那样的话,他们现在应该依然过着那样的生活。他没有高深的修为,她也不会变成千魅,他们平凡而开心,一起走遍山川大泽,直到其中一人死去,故事落下帷幕。
                    “郑舒,你知道吗,她以前很怕疼……”
                    “她摔疼了就找你哭闹。”
                    “嗯。可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手腕忽的被用力握住,行深一惊,见鹿便睁了眼。她冰冷地看着他,问“你来干什么?”
                    行深抽了抽手,没能挣开。
                    “郑舒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吗?”
                    行深苦笑:“见鹿……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见鹿一噎,握紧了他的手腕,没有接话。
                    郑舒见势不好忙上前打圆场:“见鹿,我有点累了,所以求大师帮着照顾你一阵。大师还会医术,可比我有用,不是吗?”
                    见鹿看了眼心思都写明白了的郑舒,无奈妥协:“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快去歇着吧,我答应你不和他吵架就是了。”
                    “也不许动手。”
                    “好。”
                    郑舒放心地关门离去,留下行深见鹿两个人在屋里,互相都垂着眼,不肯说话。
                    早上过来得匆忙,行深没有吃什么东西,站得久了头晕目眩,胸口直犯恶心,忍不住掩唇干呕了一声,身子一晃,就被跳起来的见鹿揽进了怀里。
                    “没事吧?”硬邦邦的声音,别扭又关切。
                    行深心里一暖,往她身上靠了靠,低声道:“没事,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东西吃。”她把人扶到床上坐下,声音依然是冷冷的,动作却很轻柔。行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微凉的指尖收紧,话里带着微不可查的祈求:“见鹿,我们能不能像从前一样……”
                    见鹿一僵,拨开了他的手,“我去给你拿吃的。”
                    行深眼前昏花,心里惦记着她重伤未愈,想阻止她乱跑,却已经说不出话,呼吸渐渐急促,额头冷汗直冒,肚子也揪痛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力气也只能用来缓缓伏到床上。
                    希望还能见她一面,如此,死也就死了。
                    见鹿端着吃的进屋时行深已经伏在床上失了力气,听见动静勉强哼了一声,见鹿便托着他的背把人抱进怀里。
                    “你怎么了?”
                    “有点难受……”
                    见鹿搭上他的腕脉,忍不住皱起了眉:“你这几天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呕……”他惊慌地推了推他,却没推开,好在胃里什么都没有,不至于弄脏她的衣裳。
                    见鹿的眉头拧得更紧,扶着他的背让他探出去吐得舒服一些,又揽回来护在怀里轻轻叹气。
                    “吃点东西会好一些。”
                    “嗯……”行深就着见鹿的手吃下几口薄粥,稍微缓过来一些,便直起身子想脱离她的怀抱。见鹿也没有挽留,只是把他按在床头靠坐着,站起身收拾东西。
                    “见鹿。”行深唤了一声。
                    “什么事?”
                    “对不起。”
                    见鹿静止了一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什么?”
                    “那天晚上我其实并不想说那些话,我只是想问问你会不会喜欢孩子。”
                    见鹿直起腰背对他,背影冷淡又疏离,“知道了。”
                    “你的伤……”
                    “死不了。”
                    “那我就走了。”他说着就要下床。
                    见鹿终于转过身,一记冰冷的眼刀飞向他,惊得行深止住动作,安静地凝视着她。
                    “躺着吧,我出去。”
                    “见鹿……”
                    “你还有什么事?”
                    “我……我肚子不舒服……”
                    见鹿审视他一阵,见他垂着眼一副心虚不已的样子,终是重重叹了口气,没有揭穿他的谎话。
                    他在示弱。
                    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见他示弱了,但这还是第一次他说谎示弱。
                    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躺下。”
                    行深依言躺下,见鹿便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了他。
                    “总是这么任性。”她骂了一句,双手贴着他微隆的腹部,妖力源源不断地送了进去。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22-09-04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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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会儿吧。”
                      “嗯。”
                      脉象显示他的身子有了一些的亏空,估计不是吃得不好就是睡得不好。但他的吃食是郑舒一手准备的,不会有差错,那就是胃口不好,或许心情也不怎么好,所以睡得也不好。
                      所以见鹿抱着他没多久,他就睡熟了。
                      她有些担心。
                      行深修为很高,孕育一个半妖的孩子本该毫无负担。如果他每日心情舒畅,吃好睡好,和郑舒一样高高兴兴的,身子绝不会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说起来还是她不好,原本是狠了心要折磨他的,可真见了他这样,又生出后悔之心来。
                      她终究是不够心狠。
                      “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她紧贴着他的后背,贪婪地吸了一口他的气息,闭上眼睛和他一起睡去。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22-09-04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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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行深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见鹿。
                        他恍惚了一瞬,定了定神,见屋内陈设并不是熟悉的屋子,才确认先前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他真的和见鹿和好了。
                        心里便松了口气。
                        下床穿鞋,推门出屋,院子里一片艳红,是夕阳的颜色,他才知道这一觉睡了一整天,怪不得见鹿都不见了。
                        “今天腰疼吗?”
                        他听见见鹿的声音,顺着侧头看去,见鹿陪着郑舒在院子里散步。夕阳的光辉洒在两人身上,浮出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心里一颤,慌忙别过头去,莫名生出一股可笑的怯懦和酸楚。
                        可郑舒又喊他了:“行深,你醒了?”
                        他不得不迎上他们的目光,温和地笑起来,装作心中从无波动。
                        “嗯。”
                        见鹿微微侧着头,没有看他。
                        郑舒朝他走来,见鹿也跟着走来,他忽的想逃。
                        “见鹿说过些日子带我们去人间转转。”他说得那么自然,行深一时接不上话,只能无措地看向见鹿。
                        见鹿点了点头,声音毫无情绪:“郑舒说想出去转转。”
                        “我……我就不去了。”
                        郑舒疑惑起来:“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行深摇摇头,“我不想去。”
                        见鹿眸光沉沉地看着他,良久侧过身去,终是没有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不想做的事,她也不想再逼他。
                        *
                        时隔多日,行深又盘腿坐在床上做起了晚课。虽然这么做腰会不舒服,但只有口中念着经文,心里想着佛祖,才能短暂地把见鹿和郑舒相依相偎的身影从脑子里抹去。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们站在一起,他的心就很乱,乱得不像他自己。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佛说五蕴皆空,师父给他取法号行深,寄托着多么深沉的信任,可他现在……
                        他在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
                        越努力地想,越不知道自己是谁,应该做什么。
                        猝然惊醒,眼前是见鹿临窗望月的背影。月辉洒在她身上,清丽得像随时会御风而起。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火焰一般灼人的模样。有时候甚至像一片雪花,美丽却寒冷。
                        “你……”他一开口,见鹿就转过了身,万千星辉似乎都停留在她眼眸里,映着唇边的笑熠熠生辉。
                        “我好像来得不巧。”
                        “我……”
                        “我知道,晚课嘛,我又不是没见过。”
                        也是,从前她每天都陪他做早课和晚课,能把时间掐得分秒不差。
                        “你怎么来了?”他撑着床榻调整坐姿,一个不当心却感到腰间一阵酸痛,再动作时竟怎么也动不了了。
                        见鹿愣了愣,露出无奈的神色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问:“我能碰你吗?”
                        行深亦是一愣,脸上当即火烧似的发起烫来,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见鹿便忍着笑护着他的腰躺下,又不顾行深尚未答应,脱了外袍爬到他身后跟着躺下,手臂一圈就抱住了他的肚子。
                        行深一挣扎,她凶道:“别动。”
                        行深便不再动。
                        “为什么不想去人间逛逛?”她***的背低声问。
                        他听得出,她不太高兴。
                        “有点累。”他半真半假地回答。
                        “那就等身子好些再去。”
                        “也不想去。”
                        “给我一个真实的理由,行深。”她箍紧了他的腰,行深慌忙扯了扯。
                        “疼。”
                        “抱歉。”
                        “我只是不想郑舒扫兴。”
                        “你不去他才不高兴。”
                        行深涩然道:“我也不想做他的陪客。”
                        见鹿一愣,低笑起来:“你在介意什么?你是不是……”
                        行深慌忙打断了她:“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见鹿却愈发愉悦地笑起来,蹭了蹭他的背道:“好的行深,我都听你的。”
                        行深心尖一颤,恍惚听到耳边响起单纯清亮的女声:
                        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了。
                        好的行深,你说的一定是对的!
                        好的嘛,你别气了好不好?
                        行深!
                        行深行深!
                        行深行深行深!
                        “见鹿……”他情不自禁唤她,尾音带着颤抖。
                        “嗯?”她似乎已经困了,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没有察觉异常。
                        “我们和好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清浅的呼吸,和一声娇柔无知的呓语。
                        “行深……”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71楼2022-09-06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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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妖府最近盛传一个惊天大八卦,千魅大人为了新欢行深大师冷落了他们的郑君,她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去郑君屋里过夜了!
                          这可怎么得了!郑君还怀着千魅大人的孩子,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难为郑君如此贤良,即便如此还是愿意和行深大师同吃同住,一有好的就往别人房里送,也不顾着些自己。
                          有些小魅妖为郑君抱不平,暗地里生行深的气,却也不敢大庭广众说什么,嚼了几回舌根,就被郑舒听见了。
                          他有些生气,停在小魅妖背后道:“你们别胡说,让大师听见岂不是伤人家的心?”
                          小魅妖道:“可郑君……千魅大人对你都不上心了!我们替你委屈!”
                          郑君噎了噎,终究是不忍心生气,叹着气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自己有分寸的。你们一定要像敬着我一般敬着行深大师,不然岂不是叫我难做?”
                          小魅妖还想辩驳,郑舒摇了摇头,“终究我们是妖,大师是人,千魅大人紧着些他有什么不对?是不是?”
                          小魅妖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勉强答应下来,扶着郑舒回了屋。
                          天气越发冷了,行深刚来府里时还是金秋,如今身子都四个月了。临近年关,雪下了好几场,山里的生灵都躲了起来,小魅妖们也躲在府里不出去,一天天就围着小火炉听长老们讲故事。
                          郑舒望了会儿好不容易晴朗的天,转身扶着腰去了修习房。
                          “见鹿,我们出去转转吧。”
                          见鹿眨了眨眼,不解道:“外面大雪封山,你想去哪儿?”
                          “山顶。”
                          见鹿想了想,起身往他手里塞了个小暖炉,“走吧。”
                          “看!大人和郑君去赏雪了!”偷看的小魅妖激动道。
                          “大人果然还是最喜欢郑君!”
                          “呀呀呀!大人抱起郑君啦!”
                          “他们好般配啊!大人真好,我以后也要找和大人一样好的依靠!”
                          小魅妖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站着的另一位主子。
                          行深是来喊见鹿吃饭的,虽然那天见鹿没有回答,但一觉醒来后她再也没对他冷过脸,偶尔有几次还会和从前一样逗他开心。
                          他已经很满足了。
                          可今天,他看见她搂着别人的腰走到门口,在踏入积雪前一把将人抱起,两个人含情脉脉地离开了家。
                          他才意识到,他对她的占有欲好像太强了。
                          这是不对的。
                          郑舒是她的丈夫,他只是……她的玩物而已。
                          腹中忽然一阵抽痛,他难耐地弓了弓身子,捂着肚子动作缓慢地回了屋。
                          小良还在布菜,他却没了胃口。
                          “我累了,睡会儿再吃吧。”他心事重重地躺到床上,护着鼓起的肚子不住地胡思乱想。忽然腹中传来一阵轻微蠕动,他身子一僵,倏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个懒孩子终于会动了,见鹿期盼了这么久的第一次胎动,终究是错过了。
                          *
                          见鹿和郑舒回来时天都黑了,府里已经点起了蜡烛,唯独行深屋里黑漆漆的,像是没人。
                          见鹿疑惑地看向郑舒,郑舒也错愕了片刻,忽然了然失笑道:“是不是在生气呢?”
                          见鹿眼角一抽,“应该……不至于吧?”
                          “你可别侥幸。我最近听到一些替我抱不平的话,说你为了新欢抛弃我这个旧爱。这些话要是被行深听去,难保他不胡思乱想。”
                          “还有这些话?”
                          “我骗你做什么?我说你呀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分寸,别让别人抓住什么话柄。你自然是不怕的,可他呢?”
                          见鹿好笑地扶着他往行深屋里走,一边讨饶:“知道了郑君,我自会'雨露均沾'的。”
                          郑舒笑骂道:“油嘴滑舌。”
                          行深屋外只有小良守着,此刻正坐在小马扎上百无聊赖,见见鹿和郑舒回来,忙起身相迎,“千魅大人,郑君。”
                          郑舒柔声道:“行深大师呢?”
                          “大师累了,睡着呢。”
                          “什么时候睡的?”
                          “午饭没吃就睡了。”
                          见鹿皱了皱眉,把门一推,闯了进去。
                          屋里没有灯,小良着急忙慌地点了,见鹿才算顺利走到床边,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脸。
                          “行深。”
                          行深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了眼。
                          “你不舒服吗?”
                          一见到见鹿,行深猛地生出一股脆弱来,眼泪都到了眼眶里,眼睛一转看见一旁的郑舒,又努力忍了回去,淡淡道:“没事,只是有点困。”
                          见鹿松了口气,便吩咐小良:“去准备晚饭吧,我们今天在这里吃。”
                          小良愣了愣,看向郑舒。
                          “郑君……”
                          “从今天起,我们三个都在行深屋里吃。”
                          郑舒诧异了一瞬,随即了然,无奈地附和道:“去准备吧。”
                          小良便小跑着出门去,心里直犯嘀咕。
                          这三个人可从来没有一起吃过饭,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传闻是真的,千魅大人真的打算把宠爱还给郑君?那大师在这里孤苦伶仃的,可该怎么办呢?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见鹿坐到床边摸他的额头,手却被行深轻轻拂去。
                          “真的没事。”
                          “那你怎么睡了这么久?”
                          行深垂下眼,“我只是困了。”
                          见他不肯说,见鹿也不再逼迫,扶着他靠坐起来语气轻柔,颇有些哄人的意思道:“吃了再睡吧。”
                          他答了一个字:“嗯。”
                          “郑君,你别站着了,坐下吧,累了一天了。”见鹿起身去扶郑舒,余光却瞥见行深手指动了动,似乎在挽留,心里猛地一阵柔软。
                          无论从前如何,现在他好像有些接受她的喜欢了。
                          这就足够了。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73楼2022-09-09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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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下
                            一顿饭吃得不算沉默,也不算开怀。见鹿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左边一筷子右边一筷子,一碗水端得很平。郑舒好笑地看着她,没有说破,只是说一些府里的趣事,很努力地引着行深开口,行深却只是抿抿唇,笑得很敷衍。
                            最后他默默叹了口气,扶着腰站起来,推说累了,自行离去。
                            见鹿自己收拾了残羹冷炙,再回屋时,门已经上了锁。
                            她又去推窗户,窗户也别住了,无法打开。
                            这是打定主意不让她进去了。
                            见鹿站在门口想了想,转身去了郑舒屋里。
                            这个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发什么疯,她得去问问郑舒。
                            *
                            被郑舒从屋里赶出来的时候,见鹿觉得很委屈。
                            他说她笨得像阿呆——这是魅妖历史上最蠢的小妖精——明摆着行深吃了醋,她还不好好去哄,竟然敢往他屋里跑,真是嫌自己皮厚。
                            见鹿摸了摸脸,一挺胸一抬头,又去推了窗户。
                            和刚才不同,这次窗户竟然推开了。
                            她心里一喜,正准备抬脚爬窗,一抬头,行深站在黑暗里,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她开口,被他打断:“你还来干什么?”
                            郑舒说,行深绝对是在吃醋。不要含蓄,认真表白,才能让他消气。
                            可她对认真表白有阴影。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趁他不注意,双臂一伸,将人拉近,吻了上去。
                            “唔……”行深一声闷哼,猛地睁大了眼睛。
                            幻想中的深情拥吻却没有发生,行深愣神过后使劲推开了他,眼中充满了厌恶。
                            “你!”他气得发抖,躬身捂住腹部冷汗涟涟,竟至口出恶言:“你滚!”
                            见鹿一怔,心凉了半截。
                            “行深……”她定定地看着他,极力忍着泪水,“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我再也不来找你……”
                            行深身子一僵,默然转身,掐着肚子往回走去。
                            不知为何,他再也不敢看她离去的背影。那双晶亮纯粹的眼里,也不该再有伤心。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74楼2022-09-09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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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2: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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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鹿看着他沉默地往回走,拼命忍耐才没有追上去。他讨厌她,甚至恨她,每一次触碰他都觉得恶心至极。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招惹他。
                              他想走,就让他走好了。
                              他不想生这个孩子,那就打了,再把他丢出去,再也不去管他。
                              就这样再不相见好了。
                              又不是……没了他就不能活……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正打算关窗离去,行深却身子一晃,仓皇伸手似乎想扶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有抓住,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见鹿一口气梗在胸口,手脚比脑子更快,惊慌一跃翻窗而入,一挥手点燃了灯,才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冷汗,捂着腹部越缩越紧,似乎是腹中剧痛。
                              “行深你怎么了?”她顾不得什么先把他抱上了床,行深依然蜷缩着,依然是那副臭脾气,自己忍着什么都不肯说。
                              见鹿也不敢再用强,一阵心慌,眼泪又落了下来。
                              “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是肚子疼吗?”
                              行深点点头,哑声开口:“刚才……撞到了……”
                              见鹿一愣,才想起刚才拉他时太紧张,似乎用了大力。行深好像确实闷哼了一声,她还以为他是吓到了,原来……是撞到了肚子吗?
                              她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好像除了道歉,她什么都做不了。
                              行深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吃力地抽出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眶。“见鹿别哭……”
                              见鹿脑子轰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眼睛。不出所料,是一双温柔包容的眼睛。
                              那一年他重病,她趴在他床边哭得像嚎丧,他也是这样抚着她的眼睛,说了声“见鹿别哭”。
                              见鹿眼眶一酸,泪水滚滚而下,注入行深腹中的妖力更绵柔了几分。
                              行深伤得不重,不多时便被见鹿稳住了胎气。见他疲累得昏昏欲睡,见鹿便想着要走,刚起身却又被他抓住了手腕。
                              “见鹿……”
                              见鹿涩然应了一声,“嗯?”
                              “我能不能……和你说会儿话。”
                              “你说。”
                              “你是真心……喜欢郑舒吗?”
                              没料到他这么问,见鹿脑子都顿了一下,“什么?”
                              行深垂下眼不看她,“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心喜欢他……就不该和我再纠缠不清……”
                              见鹿沉默片刻,低声道:“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郑舒他对我有恩。”
                              行深眼睫一颤,“好。”
                              “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我先走了。”
                              “见鹿……”他没松手,“你要去他屋里吗?”
                              “他已经睡了,我去修习房。”
                              “那你留下吧。”
                              见鹿诧异地看着他,试图看清他的意图,却终究没有看透。可他要她留下,就算等着她的是暗杀,她也认了。
                              “好。”
                              见鹿爬上床从他背后捂住他的肚子,忽然手掌心里微微一动,像浮出一个小泡似的。她愣了愣,便听行深轻声道:“孩子会动了,你摸到了吗?”
                              见鹿的声音有点抖:“摸到了。”
                              “早上会动的。”
                              “难受吗?”
                              “不难受。”
                              “那就好。”
                              屋里又静谧下来,行深等了一会儿,察觉到见鹿没有说话的意思,又开了口:“见鹿,你睡了吗?”
                              “没有。”
                              “那我们和好好不好?”
                              “……你不杀我了吗?”
                              行深哑然一瞬,“你不要再杀人了,好吗?”
                              “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你信吗?”
                              行深沉默了很久,才道:“可你是千魅。”
                              见鹿便叹了口气,“我答应你就是了。”
                              行深便抓住她的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见鹿愿意回头,做她的玩物也不无不可。
                              “行深。”见鹿往他背上拱了拱,贴的更紧了些,“郑舒说家里有些难听的话,你不要在意。”
                              行深身子一僵,低声应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和郑舒……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尊他敬他,必须要保护好他,所以今后……我可能不能天天来了。我是千魅,得一碗水端平,才不会让别人寻到错处,伤了你们任何一个。”
                              “好。”
                              “今后我一半时间在他那里过夜,你照顾好自己。”
                              行深几乎落下泪来,却还是答应道:“好。”
                              见鹿微微叹气,将他抱紧了些,察觉到他并未反抗,心下一喜,安然睡去。
                              *
                              和约定的一样,第二天晚上见鹿就去了郑舒房里过夜。
                              行深一直觉得自己对见鹿只是服从,只是安抚,可这一晚他站在窗边眼睁睁看着郑舒屋里灭了灯,酸楚得指尖都发颤。
                              他不得不向自己坦诚,他很介意把见鹿让给别人。
                              他心里有见鹿。
                              他喜欢见鹿。
                              他早已不配去见佛祖。
                              “大师,睡吧,夜深了。”小良给他披上一件大氅,他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大人今晚不会过来了。”
                              “我知道。”
                              “那你在等什么?”
                              等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想站在这里,看看根本不存在的月亮。
                              *
                              一觉起来是除夕。
                              往年妖界过年只是凑个人间的热闹,今年府里多了行深,见鹿便和郑舒商量大办一场。
                              郑舒有着身子不能操持,想了想又觉得不能亏待行深,便提议去买些烟火,夜里也好看些。
                              等见鹿冒雨揣着一捆烟火回来,郑舒已经和行深吃上了饭,似乎还相谈甚欢。
                              她有点郁闷,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换下外袍,洗了手擦了脸端碗猛吃,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你们都不等我,枉我去给你们买好玩的。”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76楼2022-09-12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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