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聆之商量的结果是过两天再搬家,一来要给家人一个准备,二来收拾行李也是件麻烦事,他有那么多药和补品,还有衣服鞋子毛巾牙刷等等等等生活用品,列清单都要大半天。
只是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吃完晚饭后聆之坐在厨房门口看我洗碗,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我一看来电显示就皱起了眉,居然是我表舅,一个思想极度古板的政府人员。我爸妈和他的关系只能称得上“熟”,绝对不亲,但自从我嫁给聆之以来,他总是有事没事向我爸妈打听我们的生活,诸如过得好不好啦,工作顺不顺利啦,今年赚了多少钱啦,用我爸妈的话说,一大把年纪了还看不开名和利,非得找到点我不如他儿子的地方心里才痛快。
还没等我说句话,聆之已经先一步接通了电话,呆呆地递给我。
我嫌弃地接过手机,热情礼貌地寒暄几句,等来了正题。无非是“听说聆之病了,我不放心,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你们。正好我儿子是医生,可以联系更好的医院”云云,主题是炫耀儿子。
我知道我那位表弟,是市中心医院的一名医生,只不过学的是牙科,我上回还找他洗过牙。只是我不明白,他怎么有勇气让他儿子来指点聆之的抑郁症?疯了吗?
聆之忽然扯了扯我的围裙,眼中盛满了恐惧。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脸色很难看,吓着他了。
我连忙朝他走几步,搂住他的肩拍了拍,一边婉拒了表舅的“好意”。表舅想着明天周六过来,我只能撒谎说明天就要回乡下养胎,他说了几句漂亮话,转头就挂了电话。戛然而止的尾音像只苍蝇嗡嗡地在我耳边回响,让我一阵头晕。
“宝宝你还好吗?”聆之伸手圈住我的腰,似乎是想保护我。
我叹了口气,憋不住心中怒意,轻轻踹了一脚门,蹭到聆之腿上坐下,搂着他的脖子委屈:“我表舅好烦啊,害得我们明天就要搬家了。要是被他知道我们骗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聆之静静地听我叨叨完,握着我的手道:“不就是明天回乡下吗?也没多少东西,收拾一下很快的,你别生气了,乖。”
“很多东西啊!衣服鞋子,你的药、霜、营养品、吹风机……衣架也没有!”
聆之无奈地看着我,帮我出主意:“琐碎的东西明天重新买就好了,我们也带不了那么多对不对?”
我一想也是,抱起在聆之脚边乖巧坐着的可爱,随口道:“也对哦,只要把这只宝贝带着,其他都不是问题。”
聆之一把把可爱从我手里夺走,转眼就变了脸色,凶巴巴道:“我才是宝贝啊!”
“……”原来不止我吃可爱的醋啊……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聆之家在乡下有一幢别墅式的自建房,占地面积挺大,还有个幽静的后院供人休息。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恨不得在草地上滚几圈。
到的时候已近傍晚,晚霞艳丽地铺在西方,给这幢建筑镀上一层瑰丽的色彩。
聆之被我推醒,哼哼唧唧地抱着我的胳膊又睡了五分钟才走下车,不急着拿行李,倒是先把可爱抱了出来,摸着头一副“想死我了”的样子。
可爱缩在他怀里,怯怯地打量突变的新环境,害怕地嚷几声。
作为唯一能赚钱养家的劳动力,等我把所有行李都搬上楼,累得一动都不想动时,暂时性失效的劳动力杨聆之先生已经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等了很久的晚饭。
“我好饿啊。”他摸着胃部说。
“……我也是。”可我实在不想做饭,一个妙计自然而然地在脑子里产生了。
“今天庆祝搬家,我们出去吃吧!”
“那可爱怎么办?”
可爱正缩在楼下客厅的沙发旁瑟瑟发抖,对于新环境无法适应。
“就让它自己在家里好好熟悉一下,我们在它放不开知道不?”
聆之的表情像是吃了点不大好的东西,微微叹了口气,戳穿我的小九九:“你不就是想把可爱扔在家里,自己去吃好吃的吗?说的那么义正言辞的……”
“嘿嘿嘿……那行不行嘛?”我只能装傻充愣。
聆之向我伸出手,我扶着他的腰帮他站起身,顺势将人圈起来耍赖。“行不行啊?我好想吃火锅,火锅火锅火锅啊!”
他被我烦的不行,肚子里那个也因为饥饿开始闹腾不休,不得已最终败下阵来,选择让可爱“一只狗静静”。
终于甩开了争宠的,我挽着聆之的胳膊神清气爽地走进餐厅,又心花怒放地出来,被他撸了一把脑袋。“别蹦了,胃下垂了。”
路灯下聆之的脸氤氲着一层橘黄的暖光,看着我的眼神无奈又宠溺,我一个晃神,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番茄味的吻。
他愣了愣,唇角勾了起来,笑得有点腼腆。“有人看着呢。”
我才不管,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研究,不由感慨:“你今天好像很开心哦。”
“嗯,但是和你的开心不一样,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想好了再说,今天晚上我有话问你,先回家吧。”我拉着他的微凉的手,心里有点忐忑。
搬家的时候我把《我与地坛》带上了,里面一些关于生和死的问题,和如何活着的内容让我有点害怕。上学的时候当做文学作品欣赏是一回事,可一旦意识到这是史铁生先生在那段黑暗时光里一点一滴的心路历程,联想到聆之现在的心理状态分析就是另一回事。
大概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关己了,就会想得很多。
把一应琐事都处理好,躺在床上后,我从床头取出了这本书。
“可以让我给你念一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