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电话
他大踏步走向电话，插卡，摘话筒，拨号，一连串儿熟得不能再熟的动作。
“喂？”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话筒的手心里，正微微地沁出汗来。
“你，还好吗？”他在想象中凝视着她的双眼。
“哦？——那就好……”该死！虚伪的客套。
“那个……那个……我昨天去看她了……”额头也开始微微地沁出汗来，对着电话里的她说到另外一个她，总让他感觉困难。
“……她身体……还那样儿，事儿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什么起色，也没有更坏……你知道，她这种情况要恢复很难……当然……当然……我会常去，你放心……”
“……精神状态很差……没办法，怎么劝她都听不进去……道理她比我还会讲……没用……没用……毕竟谁也没象她现在这样……”
“……她放不下……现在更不可能了……你让我怎么办？”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声音不由也提高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答应！……这不关你的事！要错也是我错……不！不可能！……喂！喂？喂？”他绝望地看着手里的话筒。
重拨，一次，两次，三次……
“……喂？你别挂好不好？算我求你好不好？”他紧紧握着话筒，想象正握着她的手。
“……她父母来接她了……当然是回老家……她怎么会留在这儿？她那个脾气……不！我不会一起去！为什么要我一起去？……我不是一筐菜！你想送谁就送谁？”
他摔了电话，手狠狠地砸在电话机上。
靠着玻璃罩，他喘息了片刻，再次摘下话筒，拨号。
“……是我……她回家后一直适应的不好……可以想象……她从前那么优秀，那么漂亮……坐轮椅的时装模特？……你能想象吗？”他神经质地冷笑。
“……她母亲说她总是躲在屋子里哭……摔东西……人还是那么骄傲，见她的时候她一直在笑……给我看她织的毛衣……给她奶奶的猫织的，每只都有……”
“……可能的话我会常去看她……但我现在最想见的人是你！……喂？喂？”他再一次绝望地看着手里的话筒。
再次重拨，一次，两次，三次……
“……求求你不要挂电话……求你了……我真地要疯了……我，我想象不出会流多少血……想象不出……想象不出……她的力气有多大……”他哽住了，几乎停止了呼吸。
“……左腕几乎……断掉……我不知道她那一刻……在想什么……刚刚离开她才三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趴在电话机上，很想恸哭，但眼泪似乎早就干了。
“……总是梦见她……走在T台上……走在校园里……还有图书馆……清明我会去看她，明年……还有后年……大后年……这辈子所有的清明……如你所愿，我跟她在一起了……真想再见见你……再见”他慢慢地挂上电话，抬头看天，要下雪了。
两个同窗远远地望着他，一个对另一个说：老杜怎么回事儿？不是跟他说过那电话是坏的吗？怎么还在那儿打，不屈不挠的？另一个摇了摇头：谁知道？真是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