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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休假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赏樱吧。”
三月中，绯山就跟白石提过这个主意。可是紧接着一整个月两人都没有碰到一起的假期。眼看黄金周近在眼前，樱花前线也推移到青森一带。今年又要错过樱花季了。
细心的恋人不会忽略绯山刻意隐藏的失望，白石悄悄请求跟三井医生换了班，总算踩着四月的尾巴争取到一次两人的共同假期。
“明天就去弘前公园吧！”在更衣室换下制服，白石突然转过来盛情邀请的笑脸吓了绯山一跳，刚套上头的高领T恤，双手在里面戳了半天才找着袖子口穿上去。
白石刚才被眼前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部线条迷走了神志。绯山叫了她好几声，最后把工作证扔出去砸中她脑门，才红着脸道歉。
“不准道歉！明明是我砸你的说！”
“对喔。”乖乖靠墙站好，弯腰给绯山摸摸头顶鼓起来的包。
——嗯，除了赏樱，另外的某件事也很久没做了。
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双手搂住绯山，贴近她的唇吻了上去。
相处的时间越久，她们就越少在休息时间谈论工作。其实，白石倒不介意休息时间继续探讨医学难题，但绯山绝对讨厌休假还要继续自找没趣折磨神经。
与此类似的还有假期的作息时间表。本来两人约定好了第二天早起去搭新干线，翌日天亮，白石早早醒来，看到枕边人蜷成一团甜睡正酣，不但不忍心叫醒她，还一脸痴汉笑地挪过去一把抱住，任凭神志不清的绯山如何挣扎都不肯放开怀抱。结果两个人一块儿粘在床上，磨蹭到中午才起来，根本就不想出远门了。
来年的三月，再一起追赶樱花前线吧。
来年啊，来年啊……谁知那个来年却再也不可能等来两个人一起成行。
——不能赏花也没关系的。
回来吧，留下吧，只要躺在我身边，错过每一季的花都没关系哟。
她环顾四周，只见漫山遍野花团锦簇，张皇四顾却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她想呼喊恋人的名字，哽咽着艰难发不出声，思念与恐惧涨满胸腔，哪怕叫破喉咙也要发出声音，嘴一张开、人竟然醒了。
擦擦嘴角，接触皮肤的粗糙布料和宽大袖襟提醒她目前所处的时代。屋内有一股淡淡的檀香，纸门并未关严，她掀开被单猛然坐起，果然屋子里进来了其他人。
“白石医生的睡相还真是豪放呢。”铁匠嘲笑人的时候从不矫情掩嘴。
带着初醒的温度，白石惠的双颊浮起红晕，别过脸去。可是じょご桑下一句话就让她又转过脸来。
“比想象中更爱哭呢，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她抹了抹脸，触到未完全干透的泪痕，晃神愣了一下，然后轻摇头，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就好了……对了，じょご桑这样随便进来我的房间合适吗？”
じょご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他们全家一早就去神社啦。我看你还不起来就进来瞧瞧呗。”
“让你担心了。”白石坐起来，扒拉扒拉头发，便开始收拣床铺。
“是你昨晚救人辛苦了才对，才刚来江户一天就名医出道了呢。”铁匠一拍膝盖站起来，用手指了指外面，“人家可是找上门来咯！”
“休假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赏樱吧。”
三月中，绯山就跟白石提过这个主意。可是紧接着一整个月两人都没有碰到一起的假期。眼看黄金周近在眼前，樱花前线也推移到青森一带。今年又要错过樱花季了。
细心的恋人不会忽略绯山刻意隐藏的失望，白石悄悄请求跟三井医生换了班，总算踩着四月的尾巴争取到一次两人的共同假期。
“明天就去弘前公园吧！”在更衣室换下制服，白石突然转过来盛情邀请的笑脸吓了绯山一跳，刚套上头的高领T恤，双手在里面戳了半天才找着袖子口穿上去。
白石刚才被眼前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部线条迷走了神志。绯山叫了她好几声，最后把工作证扔出去砸中她脑门，才红着脸道歉。
“不准道歉！明明是我砸你的说！”
“对喔。”乖乖靠墙站好，弯腰给绯山摸摸头顶鼓起来的包。
——嗯，除了赏樱，另外的某件事也很久没做了。
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双手搂住绯山，贴近她的唇吻了上去。
相处的时间越久，她们就越少在休息时间谈论工作。其实，白石倒不介意休息时间继续探讨医学难题，但绯山绝对讨厌休假还要继续自找没趣折磨神经。
与此类似的还有假期的作息时间表。本来两人约定好了第二天早起去搭新干线，翌日天亮，白石早早醒来，看到枕边人蜷成一团甜睡正酣，不但不忍心叫醒她，还一脸痴汉笑地挪过去一把抱住，任凭神志不清的绯山如何挣扎都不肯放开怀抱。结果两个人一块儿粘在床上，磨蹭到中午才起来，根本就不想出远门了。
来年的三月，再一起追赶樱花前线吧。
来年啊，来年啊……谁知那个来年却再也不可能等来两个人一起成行。
——不能赏花也没关系的。
回来吧，留下吧，只要躺在我身边，错过每一季的花都没关系哟。
她环顾四周，只见漫山遍野花团锦簇，张皇四顾却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她想呼喊恋人的名字，哽咽着艰难发不出声，思念与恐惧涨满胸腔，哪怕叫破喉咙也要发出声音，嘴一张开、人竟然醒了。
擦擦嘴角，接触皮肤的粗糙布料和宽大袖襟提醒她目前所处的时代。屋内有一股淡淡的檀香，纸门并未关严，她掀开被单猛然坐起，果然屋子里进来了其他人。
“白石医生的睡相还真是豪放呢。”铁匠嘲笑人的时候从不矫情掩嘴。
带着初醒的温度，白石惠的双颊浮起红晕，别过脸去。可是じょご桑下一句话就让她又转过脸来。
“比想象中更爱哭呢，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她抹了抹脸，触到未完全干透的泪痕，晃神愣了一下，然后轻摇头，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就好了……对了，じょご桑这样随便进来我的房间合适吗？”
じょご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他们全家一早就去神社啦。我看你还不起来就进来瞧瞧呗。”
“让你担心了。”白石坐起来，扒拉扒拉头发，便开始收拣床铺。
“是你昨晚救人辛苦了才对，才刚来江户一天就名医出道了呢。”铁匠一拍膝盖站起来，用手指了指外面，“人家可是找上门来咯！”
第四章
看完电影的那个晚上是绯山发生意外的两年前，白石特意找了个临近周末休假的日子买了新车，第一次上路就是为了和绯山美帆子两个人一起看电影。
从电影院回家的途中遇上了塞车，加上白石头一次开新车格外谨慎保守，车速很慢，在每一个路口她们都会遇到红灯而停下来等待。
当一场本该甜蜜又潇洒的约会遇上一部过分催泪煽情的纯爱电影竟变成了泪水泛滥的灾难。电影院里，绯山已经用掉了一整包纸巾，到了车上，新填满的小熊纸巾盒也被绯山一路抱着。
又一次减速刹车后，白石征得绯山的同意，稍微开了点车窗透透气。她将脸稍稍偏向驾驶座的窗外，冷风扫过她的脸、灌进她的领口 ——其实心里有些嫉妒纸巾盒了。
尽管白石有那么一点点觉得，看到默默哭起来的绯山，她会有一种微妙的愉悦感 ……不不不，赶紧摇头把某种要觉醒的奇怪东西压抑回去，白石专心开车。
“唉……” 绯山终于平复了心情，长长叹出一口气， “果然不该找冴岛推荐电影的 ……剧情狗血还都是医疗BUG，主角演技又差劲，只知道放音乐煽情骗人眼泪。 ”
“也没那么糟吧？”红灯开始闪烁，白石换挡， “嗯…… 至少很多观众都看哭了啊。 ”
“那是煽情，不是感动……”绯山作为 “很多观众” 之一，非常坚持立场，硬要解释说这两种是有本质不一样。讲到下一个路口减速时，绯山把纸巾盒放回原位，再转向白石说： “我看你好像不喜欢嘛。不喜欢就说出来啊，不用迁就别人的感想。 ”
“倒不是……” 前面的车突然加速赶在变黄灯前冲过路口，白石不得不分神加速又往前爬行了一点才慢踩刹车，接着说， “我只是还在想情节。”
“那种东西不用像看医书那么认真啦。”绯山露出在看笨蛋的眼神。
“美帆子就不会想吗？”她说得很慢，语气很认真， “如果我们有一方突然遇上意外，剩下的另一个人要怎么办，这之类的问题？ ”
“这个嘛……” 绯山刚开了个头，却不再继续说下去。
车子又前行了一段，快到家了。
“如果是我的话，”绯山说， “不是要诅咒你喔，是我留下来的话绝对没有问题的，虽然会很孤独但是一定能熬过去，这你不用担心。 ”她信誓旦旦保证的声音，仿佛昨日重现， “但是换成白石要一个人面对的话，我觉得完全无法想象呢。所以，我一定会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会好好陪在你身边的。 ”
——可是，美帆子，生命无常，是由不得我们掌控的。
从事飞行急救医生工作多年，白石自认为见过了许多危险恐怖的第一现场，甚至 312大地震的时候她去支援医疗，也抵住了惨烈现场的冲击。然而，她第一次见到三百多年前的江户城被熊熊大火吞噬的场面，呆在路中整整十秒才回过神。
烈焰从吉原发源，乘着风势向城中扩散开来。木制结构的房屋连片建在下风向处，屋外随处可见的碎破布和废弃的稻草助长火势。人们奔逃着，叫喊着，根本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处所。消防队由附近的町奉行带领，将外围的房子拆除来阻止火情蔓延。在平成年代可能出动几辆消防车就能解决的事态，此时看起来那么艰难。
她听见母亲呼喊孩子的声音，丈夫呼喊妻子的声音，还有消防队互相呼喊着——他们正在争分夺秒地合作拆除建筑，将存放于家家户户墙角或房顶的消防粉末泼洒在关键的位置，建起防火线阻止火势蔓延。
看完电影的那个晚上是绯山发生意外的两年前，白石特意找了个临近周末休假的日子买了新车，第一次上路就是为了和绯山美帆子两个人一起看电影。
从电影院回家的途中遇上了塞车，加上白石头一次开新车格外谨慎保守，车速很慢，在每一个路口她们都会遇到红灯而停下来等待。
当一场本该甜蜜又潇洒的约会遇上一部过分催泪煽情的纯爱电影竟变成了泪水泛滥的灾难。电影院里，绯山已经用掉了一整包纸巾，到了车上，新填满的小熊纸巾盒也被绯山一路抱着。
又一次减速刹车后，白石征得绯山的同意，稍微开了点车窗透透气。她将脸稍稍偏向驾驶座的窗外，冷风扫过她的脸、灌进她的领口 ——其实心里有些嫉妒纸巾盒了。
尽管白石有那么一点点觉得，看到默默哭起来的绯山，她会有一种微妙的愉悦感 ……不不不，赶紧摇头把某种要觉醒的奇怪东西压抑回去，白石专心开车。
“唉……” 绯山终于平复了心情，长长叹出一口气， “果然不该找冴岛推荐电影的 ……剧情狗血还都是医疗BUG，主角演技又差劲，只知道放音乐煽情骗人眼泪。 ”
“也没那么糟吧？”红灯开始闪烁，白石换挡， “嗯…… 至少很多观众都看哭了啊。 ”
“那是煽情，不是感动……”绯山作为 “很多观众” 之一，非常坚持立场，硬要解释说这两种是有本质不一样。讲到下一个路口减速时，绯山把纸巾盒放回原位，再转向白石说： “我看你好像不喜欢嘛。不喜欢就说出来啊，不用迁就别人的感想。 ”
“倒不是……” 前面的车突然加速赶在变黄灯前冲过路口，白石不得不分神加速又往前爬行了一点才慢踩刹车，接着说， “我只是还在想情节。”
“那种东西不用像看医书那么认真啦。”绯山露出在看笨蛋的眼神。
“美帆子就不会想吗？”她说得很慢，语气很认真， “如果我们有一方突然遇上意外，剩下的另一个人要怎么办，这之类的问题？ ”
“这个嘛……” 绯山刚开了个头，却不再继续说下去。
车子又前行了一段，快到家了。
“如果是我的话，”绯山说， “不是要诅咒你喔，是我留下来的话绝对没有问题的，虽然会很孤独但是一定能熬过去，这你不用担心。 ”她信誓旦旦保证的声音，仿佛昨日重现， “但是换成白石要一个人面对的话，我觉得完全无法想象呢。所以，我一定会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会好好陪在你身边的。 ”
——可是，美帆子，生命无常，是由不得我们掌控的。
从事飞行急救医生工作多年，白石自认为见过了许多危险恐怖的第一现场，甚至 312大地震的时候她去支援医疗，也抵住了惨烈现场的冲击。然而，她第一次见到三百多年前的江户城被熊熊大火吞噬的场面，呆在路中整整十秒才回过神。
烈焰从吉原发源，乘着风势向城中扩散开来。木制结构的房屋连片建在下风向处，屋外随处可见的碎破布和废弃的稻草助长火势。人们奔逃着，叫喊着，根本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处所。消防队由附近的町奉行带领，将外围的房子拆除来阻止火情蔓延。在平成年代可能出动几辆消防车就能解决的事态，此时看起来那么艰难。
她听见母亲呼喊孩子的声音，丈夫呼喊妻子的声音，还有消防队互相呼喊着——他们正在争分夺秒地合作拆除建筑，将存放于家家户户墙角或房顶的消防粉末泼洒在关键的位置，建起防火线阻止火势蔓延。
人们憧憬神明和英雄，因为在故事里，他们总是会在人类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对白石惠来说，夕雾就像是总在关键时刻出场的英雄救星，是这个不可理喻的江户时代里少有的熟悉感和安心感。
但这并非字面意义上的熟悉和安心，而是白石在应对夕雾的时候，总会回忆起她和绯山美帆子的过往，曾经那个自带“白石勿近”气场的傲娇女医生很长一段时间跟她维持着微妙的距离感，起初的惊讶转变为后来的熟稔，不得不说，有一点点相似。
“大夫都是喜欢盯着人家看么？”漫长的沉默之后，夕雾放下茶具。
“诶？失礼了。”白石望着夕雾煮茶的双手，不经意出了神，被花魁逮了个正着，狼狈地收回目光。
这一回，她终于被请到花魁的房间，夕雾留她一道晚膳，等待厨房准备的时间，夕雾亲手给她煮茶。据说吉原的花魁都有不输给千宗易的茶艺。白石端坐在对面，打量周围，这个房间分为里外两室，而她们所处的外面这间有十二叠大，喂养着金鱼，种植了兰花，所用的家具也都是少见的木材。这里的茶香与寺庙的不同，兴许是混合着脂粉的气味吧。
刚好有机会探查夕雾的意向，就趁着今天好好问清楚，白石默默这般打算。
末了，夕雾将茶碗和茶点一并放在托盘里，献到白石跟前。
她先行礼，用了茶点，再吃了茶。
“有何感想呢？”夕雾收回茶具。
“嗯……”喉中先甘后苦，茶味刚入口时较淡，回味时满腔尽是茶香了。白石沉吟半刻也没有作答，再不夸些什么的话便又一次失礼了。
“恐怕是不合您的口味吧。”夕雾将游女用语的尾音发得婉转动听，削弱了话语里本来的讥讽意味。
“一期一会。”
“嗯？”
“夕雾太夫的茶道顶尖，可惜我不善言辞，说什么好话都道不出其中妙处，只能说我确实体会到了一期一会的茶道。”
“那是什么意思，请指教？”夕雾饶有兴趣地略倾向前。
“啊，对了，这个年代还没有井伊直弼出生……”这时的白石突然想起一点有用的历史常识。
“什么？”
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那个，我是听人说过，‘茶事之会，为一期一会’，当下此刻的主客之间的相处此生都不可再重现，仅此一次，所以要珍而重之。”
“有趣。说这话的朋友还真是一位有禅意的人呐。”
“嗯……”白石庆幸夕雾没有觉得有趣到要认识一下的地步。这么一打岔，她要追问夕雾的思路全乱了。
这边焦头烂额、神情郁闷，就越显得对面的花魁气定神闲。夕雾唤人来收走了茶具，做晚饭的准备。
江户时代的饮食再怎么好吃，也无法跟现代相比，民间物资匮乏，就算是吉原最好的厨子做的菜也不过是比一般人家多了几分肉味。白石没心思吃饭，紧张感搅合得味觉乱作一团，这一切都落入善于察言观色的花魁眼里。
“粗茶淡饭不合口味，还请白石医生原谅。”
“啊，不是的……”白石放下碗筷，双手叠在身前，恭敬地说，“非常抱歉，我是有点紧张，那个，晚饭很好吃。”
“你才没有那么想……”
“是的！”白石喝止道，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我就是这么想的。直到昨天，夕雾坦白病情的事，我才发觉她已经做了对自己最好的选择，留在铃屋，做她的花魁，过完余生。我以为她需要自由、家庭，或者好好活着，其实她想要的是尊严。”
“所以你打算什么都不做了吗？”じょご桑忽然拽着白石的袖子，拉着她站起来，“跟我过来。”
“去哪儿？”
没有得到回答，白石的力气比不过铁匠，只得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到寺院西北侧的山坡上，经过一座鸟居，来到一片空地前。
铁匠用手指着前方一片翻新过的泥土说道：“上一次葬身大火的一大部分游女就葬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家乡在哪里，也没有人将她们领回去安葬，也没有牌位。不止是上一次，听主持说前几次地震和火灾丧命的也埋在这里。城里的人们相信这些人像是猫狗一样被处理掉，死后会堕入畜生道。”
白石仔细一看，杂草丛生处有几个地方放了圆石头和符纸。“根本不会有来生的……”白石仿若自言自语地说。
铁匠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说：“这种话不要被主持听到了哦。”
“嗯。”
“没有人真的会想去死的，谁都想要好好活着。”她望着那片无名的墓冢接着说，“我们这样已经嫁做人妇的，还可以去投入寺重新开始，而她们只能一生终老于吉原那片地方，不得踏出半步，死后又像畜生一样被扔到寺里，埋入荒芜。她们都曾经等待一个人，等他能将她们从华丽空虚的地狱中带走，但到头来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我想，她们心底一定比我们更早明白这个道理。”
听着她的话，白石的脑海中浮现出夕雾惯常的神情。
“说不定白石医生对夕雾太夫来说就是那个人吧。我真的是这么想的。”じょご桑认真地说，“来到江户城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也知道了你的秘密。某种力量让你来到这里，一定有它的理由，一定是必须要你做些什么。请对自己有信心。我觉得或许这跟白石医生能否救你的恋人无关，这是你和夕雾之间的因缘。”
真的是这样吗。这句话白石没有问出口。
“这是你们之间的羁绊。”じょご桑说完，肩膀才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打起精神来说，“走开这么久，我去看看其他人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那，我等一会儿再过去。”
铁匠用力点点头，拍了拍手，就转身往大殿的方向跑去了。
来到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白石惠的确从未想通这一点，
“我究竟要怎么做，美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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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又到了吉原热闹的时辰。铃屋的小厮忙出忙进地招呼客人。
“哟，白石大夫您又来了呀！”端着茶具的矮个子毕恭毕敬地迎向她。白石认出他是经常伴在夕雾身边的一个侍役。
“是。我来是想拜访夕雾……”
“花魁大人今晚有客。请您改日再来吧。”小厮礼貌地说。
“这样啊。”她朝楼上望了一眼，咬着嘴唇，不甘心地转身朝向门口。
才走两步，白石就停下，忽然叫住刚要走开的小厮，害得他手里的茶具也抖了两抖。
“麻烦你向花魁通报一声，就说我有生死攸关的事情跟她商量，今晚就在铃屋等她。”
“这……”
白石悄悄塞给他一枚丁银：“拜托了。”
“好吧。我只能给您传个话，余下的还要听夕雾大人的意思。请在此等候。”小厮抱着茶具一溜烟跑上了楼。
楼上灯影晃动，楼下几间酒室爆发出琴声、掌声和欢唱声，盖过周围的声音。白石站在走廊上，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铁匠说的“华丽空虚的地狱”。
“白石医生。”小厮的呼唤召回她的注意，“花魁大人有请。”
连续三天内第三次造访花魁舍下，就连白石都不知道，这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屋子里还飘散着酒气，餐盘撤下了，残留余温的几张坐垫还留在榻榻米上。夕雾仍旧正坐在对门靠窗的位置，摆弄面前的酒壶，等白石进来坐下，头也不抬就说：“若是医生大人不给我好好说清楚什么是性命攸关的事，今晚的损失就麻烦您补偿夕雾了。”
白石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跪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轻轻放在榻榻米上，背脊决绝地弯曲，向花魁行拜礼：“请答应容我给花魁大人实施手术！”
“手术？”
“是的。”白石缓缓抬起头，身体依然保持着拜伏的姿势，“您的母亲和你现在疑似患上的疾病是乳腺癌，就是乳腺有恶性肿瘤。但是事实上，仅凭触诊判断肿瘤是恶性的并不可靠，对癌细胞的发展状况也并不能清楚了解。这是现在的医疗条件所限。可是这个病并非不可医治，只要根据情况切除病变部分，就可能消灭癌细胞。当然，手术有一定的风险，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复发，若能成功，即使不能治愈也会延长寿命。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给你动手术。”
她说完这一番话，夕雾竟不为所动，手指依然灵巧地划着酒壶光滑的边沿，慢条斯理地说：“医生说的道理我没听懂，但你的意思我大致听明白了。就是要切除我的乳房，还不能保证最好的结果，是吗？”
“我会拼尽全力的！”白石再行一拜。
“我相信白石医生的医术高明。只不过，就算手术成功了，我也无法再招待客人，只会被赶出吉原，得不到一分一文。你有想过吗？”花魁的唇角勾起浅浅的笑，若无其事地描述残酷的将来。
白石从榻榻米上挺直上身坐正，说道：“没错。花魁大人一旦答应这个手术，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而白石无法向您承诺任何事情。我向你提出这个要求，实在非常过分。”
从水缸里打了满满一盆水，小厮熟练地穿过铃屋后院。吉原迎来又一个明亮的清晨。
经过花魁房外时，纸门忽然拉开，吓了他一大跳。
“夕雾大人，这么早就起身了呀。”想来昨晚也是奇怪，那位白石大夫赶走了花魁的客人，却也没在花魁房里久留，不到半夜就一声不吭地走了。夕雾也没再招待客人，屋内的灯却一直亮着，他问了几次，夕雾却说没事不用找他。如今她一反常态地早起，实在是惹得他满腹疑问，不知道要不要报告给老板呢。
“把这封信送到白石医生的住处，亲手交给她。地点写在字条上。”
夕雾不带一丝感情地命令，递给他一封信、一张字条和作为跑腿报酬的几枚丁银。
过了小半个时辰，小厮赶到送信地点。恰好碰上白石和她戴着面罩的助手正要出门去寺里看诊，送完信便走了。
接到信件的白石倍感意外，当即就在门口拆开读毕。
じょご桑好奇地打量着她，读不懂白石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发生什么啦？”
“昨天我去了铃屋建议夕雾做乳腺癌手术，她说要考虑好了再答复我。没想到这么快就送信来了。”
“所以她的回答是？”
白石做了一个深呼吸，拎着药箱就径自回到房子里，展开纸砚急着写了一张长长的单子。然后，转过来对铁匠说：“じょご桑，我今天不去寺里了，要去医学所问问有没有能帮忙的大夫。这张纸上列出的是手术要用到的一些替代品，麻烦你去准备一下。若是有找不到的，傍晚之前回来告诉我。”
“花魁同意了？”她欣喜地问。
“嗯！我们越早准备好就越快能进行手术。辛苦你了。”白石把单子叠好交给她，紧紧握住她的手。
第七章 完
注10：主治医生为原创虚构，名字取自仁医OST作者之一高见优。
注11：修正本文BUG，第一章原文“这是内藤芳雄在翔北急救中心实习的第八个月”，更改为“这是内藤芳雄在翔北急救中心实习的第五个月”。写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如果按照原来的时间线，绯山醒来是在4月左右，办妥安乐死文件是8月左右，但是要等到新年才能死，还要忍受四个月折磨太残忍了。现在没问题了（反正也不会有读者注意到的吧），特此致歉。
注12：请原谅原文里夹杂一个惹眼的注释标识会逼死我。反正本条注释就是说日语那一段。如果不认识的话，提示你回忆一下：CB207开头的某一段。
P.S.感谢聪明机智有心机的脸脸指导日语和游里语。（跪
下一次更新就是结局。
第八章
月光洒落庭院，落叶与花瓣打扫在一边，堆积于花圃的角落。
晚饭后，じょご桑将所有物品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再告诉白石。短短两天时间就能准备齐全这些，白石对她佩服不已。但铁匠觉得白石能说动医学所的家伙们帮忙才更加厉害。除了医术受到他们认可，这次大胆手术的意义也要准确地传达给他们，白石是个非常有说服力的人。
“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吧！”じょご桑收好清单，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
白石沉重地叹了一声，压抑的声调说道：“没用的。这些只算是应急措施。明天的手术成功与否只能碰运气。或许，我会害死夕雾吧。”
“不要这么说，以前我见过你救过那么多人……”铁匠振振有词，仿佛白石医治过的人就站在眼前。
她仍是满面愁容地摇摇头，道：“じょご桑，你知道吗？现代医学的发展是要大概200多年后才真正开始的。就在这一个百年，人类才刚发现了血液循环系统的知识，而重要的细菌理论要等更久才有。在我那个时代看来简单易懂的常识，在这个年代是不可想象的。医学发展的历史就是一次又一次侥幸的冒险，每一场手术都像一场表演，而付出的代价是生命。除了简单的外伤包扎、截肢和剖腹产，其他的外科手术都是害大于利。我劝服夕雾太夫接受了一场赌博。”
“真厉害。”
“……”白石蓦然转头看她。
“没想到未来的世界发展到那么厉害了啊。”
“嗯。”
じょご桑微笑着说：“自从认识白石医生，知道你是从未来过来的人，我就特别开心。因为我知道未来的世界真的变得更好了。未来还有像白石医生这样温柔善良的人，忽然就觉得自己处在浩瀚的世界中变得更有意义了。冒险也是值得的吧？”
“啊、嗯。”看着她闪闪发亮的双眼，白石似乎感受到某种力量。
“我相信白石医生。你是从超厉害的未来到这里的、超厉害的医生。最重要的是，不管怎么样，未来有变得比现在更好吧。”
“是、是啊。”白石讷讷地附和。她从来没想过，站在更广阔的角度思考，作为在时空长河逆流而上的人，她确实能够见证这个社会有在往好的趋势变化。不是“一定会变得更好”，而是“已经变好了”，其他人或许只能想象，但她是知晓这一点的。“じょご桑……”
“是？”
“谢谢你。”
铁匠愣住了，盯着白石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毕竟白石说得太认真，要平常地回答反倒不协调。
“你这样让人很难办啊。”
从没有出现在铁匠脸上的表情，现在却出现在白石眼里，
——不仅仅是一个鼓励的笑容而已。
“啊？”
只是一瞬间闪过，白石想她大概是看错了。
肯定看错了。
“先去睡吧，明天会很辛苦呢。”铁匠站起来道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石也回到她的房间，缓缓拉上门。
是看错了。
会错以为看到了绯山美帆子的笑容。
……
月光洒落庭院，落叶与花瓣打扫在一边，堆积于花圃的角落。
晚饭后，じょご桑将所有物品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再告诉白石。短短两天时间就能准备齐全这些，白石对她佩服不已。但铁匠觉得白石能说动医学所的家伙们帮忙才更加厉害。除了医术受到他们认可，这次大胆手术的意义也要准确地传达给他们，白石是个非常有说服力的人。
“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吧！”じょご桑收好清单，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
白石沉重地叹了一声，压抑的声调说道：“没用的。这些只算是应急措施。明天的手术成功与否只能碰运气。或许，我会害死夕雾吧。”
“不要这么说，以前我见过你救过那么多人……”铁匠振振有词，仿佛白石医治过的人就站在眼前。
她仍是满面愁容地摇摇头，道：“じょご桑，你知道吗？现代医学的发展是要大概200多年后才真正开始的。就在这一个百年，人类才刚发现了血液循环系统的知识，而重要的细菌理论要等更久才有。在我那个时代看来简单易懂的常识，在这个年代是不可想象的。医学发展的历史就是一次又一次侥幸的冒险，每一场手术都像一场表演，而付出的代价是生命。除了简单的外伤包扎、截肢和剖腹产，其他的外科手术都是害大于利。我劝服夕雾太夫接受了一场赌博。”
“真厉害。”
“……”白石蓦然转头看她。
“没想到未来的世界发展到那么厉害了啊。”
“嗯。”
じょご桑微笑着说：“自从认识白石医生，知道你是从未来过来的人，我就特别开心。因为我知道未来的世界真的变得更好了。未来还有像白石医生这样温柔善良的人，忽然就觉得自己处在浩瀚的世界中变得更有意义了。冒险也是值得的吧？”
“啊、嗯。”看着她闪闪发亮的双眼，白石似乎感受到某种力量。
“我相信白石医生。你是从超厉害的未来到这里的、超厉害的医生。最重要的是，不管怎么样，未来有变得比现在更好吧。”
“是、是啊。”白石讷讷地附和。她从来没想过，站在更广阔的角度思考，作为在时空长河逆流而上的人，她确实能够见证这个社会有在往好的趋势变化。不是“一定会变得更好”，而是“已经变好了”，其他人或许只能想象，但她是知晓这一点的。“じょご桑……”
“是？”
“谢谢你。”
铁匠愣住了，盯着白石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毕竟白石说得太认真，要平常地回答反倒不协调。
“你这样让人很难办啊。”
从没有出现在铁匠脸上的表情，现在却出现在白石眼里，
——不仅仅是一个鼓励的笑容而已。
“啊？”
只是一瞬间闪过，白石想她大概是看错了。
肯定看错了。
“先去睡吧，明天会很辛苦呢。”铁匠站起来道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石也回到她的房间，缓缓拉上门。
是看错了。
会错以为看到了绯山美帆子的笑容。
……
重大手术的疲劳和精神负担过后，白石惠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彻夜无梦。清晨洗过脸，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那份文件，展开一看，她先是呆住，接着不禁笑出声来。
那张纸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是绯山美帆子的安乐死授权同意书。
兜兜转转一大圈，居然回到了起点。她终究什么都没能改变。
胃里一阵翻滚，不甘愿的情绪挤压着胸口，白石心一横，双手各捏一边，就要把它撕掉。
——白石！
她猛然回头，房里没有第二个人。
“白石，”声音来自外面，“夕雾昨夜醒了，你要不去看看她？”铁匠挂着黑眼圈来敲门。
“哦，这就来。”她匆忙站起，整了整衣襟，将授权书揉成一团胡乱塞进袖子。
随意用过早饭，白石就去了隔壁探望夕雾。铁匠则留在家里补眠。
手术室在手术结束就变成了加护病房，白石给夕雾稍作检查，确认并没有发生任何手术后遗症，才放下心。
夕雾的脸色略微发白，精神却不错，不疾不徐地整理衣衫，她瞧着白石打趣说：“我以为医生今天会穿着女装呢，结果还是老样子。”
“啊，那个啊。”白石低头看看自己，便笑了起来，“习惯了，这样穿比较方便。”
“在多年以后的世界，医生也是这样穿的吗？”
“诶？”
“じょごさま都告诉我了。”夕雾说，“请不要误会她多嘴，是我弄得她不得不解释清楚。”
“这样啊。”白石苦笑，“那就没办法了。结果夕雾你就这样相信和理解了吗？真是不容易呢。”
她摇摇头。白石扶着她躺回病床上。
“医生。”
“嗯？”
“我一向认为命运很不公平。”她仰面躺着，眼神虚空地望着屋顶，“直到遇见白石医生，经历这些事，我才觉得我生活在一个幸福的时代。”
“不。”如果在我的时代，你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人生。白石忍耐着没有说出口。
“请容许我现在只能躺着跟你道谢，但夕雾的感谢之心绝无怠慢。谢谢你，医生。”
“是，我明白。不过你真的不必如此谢我，我只是尽了身为医生的责任罢了。”白石面带歉意，“况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夕雾突兀地打断她的话，故我地说道：“我必须要感谢你。而且必须告诉你，我的母亲就是得此病而死，但在那之前，我还没卖入铃屋之前，被旗本家的武士欺负，从二层的窗户摔了出去。那次伤到了骨头，大夫确诊过我绝无可能生育。所以，白石医生，我不可能是你心上人的祖先。你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夕雾并无必要欺瞒你，只可惜若是早一点知道原委，就能提早告诉你此事。”
白石的脑袋和喉咙都热辣辣的，像是有火焰在灼烧。她吸收着夕雾的话，脑海中闪过此前各种片段，想不通哪里出了错。
“对不起，医生……”夕雾转动脖子，正视着她，“白石……惠，是吗？じょごさま告诉我这是你的名字。”
她低着头，额发垂落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后悔吗？”夕雾问。
她的肩膀动了动。
“白忙了一场呢——你是不会这么说的吧。”
“怎么可能后悔？”白石反问。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秒，她抬起头来，平静地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因缘吧。我能帮到夕雾真是太好了。为你医病这件事，我绝不后悔。”
“白石惠……医生，”夕雾无力地笑了，缓缓地翻了个身，背向她。
站了一会儿，白石才听到花魁低低的声音说完那句话。
“你真是温柔得过分啊……”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场景，混沌的黑暗之中，她仿佛回到了那个走廊，那间死气沉沉的病房。
有一个人穿着医生的制服，屈膝跪在床尾，双手抓着栏杆，哭泣着，质问着，无力地恳求着。
她想走过去，拍拍那个人的肩，告诉她：
没事的。美帆子并没有放弃。只是生死伦常，我们无能为力。谁都没有错，只是有些事情无法改变。不要生气，更不要怨恨。道别吧……好好地道别吧……做一个称职的医生，不要最后还要被美帆子嘲笑，令美帆子丢脸。不要离开，不要逃走，不要丢下她。好好地站在这里，陪着她，对她说永别。或许是此生最艰难的一件事，但这是你应该做的正确的事。
然而，那个人依然跑出去了。
她想叫住她。
白石惠——
她要阻止她。
白石惠——
这一去又不知道要经过多长时间，就不能陪伴美帆子最后一程了。
白石惠——
醒过来，不要做愚蠢的徒劳无功，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事。醒过来！
白石惠——
醒过来！
……
陡然睁开眼，光线刺入瞳孔，她旋即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再度睁开。
混乱的记忆回溯到脑海中。她在离开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送进了急诊室，然后就丧失意识。
她去了遥远的江户时代——如果那是真的发生过——如今是何年何月？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吗？绯山美帆子已经死了吗？亦或是根本没能出生？
看看周围的布局，她躺着的这间病房不像是翔北ICU的装修布局。
“7号床的白石小姐醒了。”依稀听到护士走近又走远，“绯山医生——”
要冷静。这个国家姓绯山的医生不止她一个。
仍然没有人靠近，她慢慢抬起右手，想摘掉盖在口鼻上的呼吸面罩。
比她的动作更快地，有一双手帮她把不舒服的面罩摘了下来。
“早上好。”那个人穿着蓝色的急诊医生制服，长发束在脑后，白皙的脖颈暴露着，没有高领内衬，V字领口延伸得很低，可惜胸部很平坦。纤瘦的身形却并不显弱，有点左右摇晃，大概是做手术站太久很辛苦，平时就不好好站着，下面的双脚不老实地交叉着吧。
工作名牌就夹在上衣口袋外面。对方贴心地把它摘下来拿近给她看。
“你好，我是你的担当医生绯山美帆子。”
她快哭出来了。
不，她已经哭出来了。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绯山关心地问，“啊，我知道你出车祸当然会不舒服啦。我的意思是问你现在怎么好难过的样子？”
她摇摇头。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里，只能摇头。
“真的很难受就说出来。我要护士给你加一点缓释剂。”绯山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拭去眼泪。“你是医生吧？千叶县翔北的医生？放心，你伤得不重，肋骨和腿骨有骨折，但是休整两个月肯定能好。幸好你的手没事。”说着，绯山冲她宽心地笑了笑。
白石也笑了一下。
“以后开车请小心哦。”绯山叮嘱说，“我会再来看你的。”
“绯山医生！”在要转身离开的刹那，白石叫住她。
“怎么了吗？”
她哽咽了一下，看着绯山的眼神充满恳求：“可以……不要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