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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婴:母亲在其中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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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国历史上盛行的杀女婴传统,往往能激起大家对“为什么”的想象。其中一部分人着眼于重男轻女的文化传统,认为女性在古代不能传宗接代,而哺育女婴的过程却会降低受孕的几率,影响下一次生男孩的概率。另一部分人着眼于奢嫁之风带来的嫁妆负担,使得父母不敢养大女婴。这些理解都基于这样一个猜想:杀女婴的决策是以家庭为单位做出的,进一步地,是由婆婆、丈夫这些相对占主导地位的人的决定。

图片来自:Drowning girls in China: Femaleinfanticide since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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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20-03-28 15:02
    2020-06-05 00:22 广告
    这样的想法不能说是错的,甚至有大量互相佐证的资料。但是我认为这样的说法至少是不完善的,它忽视了生育婴儿的母亲在杀婴决策中的地位,将之视为被动服从的机器。然而,尽管服从是传统文化对她们的要求,事实却不会此发生改变:她们同样是有需求的人,也会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采取行动,而且她们的目的并不总是和家中的其他人相同。


    先说说我质疑目前猜想的理由:


    第一,重男轻女和奢嫁之风可以解释父母为什么不希望抚养女婴,但是除了杀婴之外,他们还有很多其他选择。其中最显而易见者就是遗弃。遗弃同样能免除哺乳带来的受孕困难,也不会多花一分钱,而且不管这个希望多么渺茫,被遗弃的婴儿总有活下来的可能,能给父母多少留下一丝幻想。事实上,至早在宋朝,就曾有救助弃婴的机构,但是人们仍然选择直接杀婴[1]。而在清朝,传教士甚至抱怨称基督教会主办的孤儿院无力与当地士绅资助的孤儿院竞争[2],可见这种弃婴得到救助的“可能”不小。然而,大多数女婴仍然被秘密杀死在家中,而没有被恩赐这一条渺茫却存在的生路。对这种现象,一种解释是因为遗弃婴儿同样属于违法,在农村中弃婴更难做到隐蔽,而在城市中弃婴的现象就增多了起来[1]。然而,这样的法律却很少被严格执行[1],而且杀婴弃婴也几乎是一种普遍的现象,没什么值得隐瞒的。这种差距在横向对比中格外明显,同样是描述杀婴,对罗马杀婴中,exposure(遗弃)就成了主要讨论的内容[3]。我认为如果仅仅是“不想要”这个孩子,遗弃应该是天下父母都会选择的方式。



    图片来自:Between birth and death: Female infanticide innineteenth-century China,反应受洗的弃婴


    第二,如果说遗弃还只是一种父母出于慈悲心的可选项,出卖婴儿获得的回报也应该成为父母放弃杀婴的现实驱动力。清朝的孤儿院往往会接到大量收养女婴的请求,多到允许孤儿院筛选够格的收养者[1]。这些收养者的动机乍一看并不那么光明正大:买童养媳。由于女性的稀缺,彩礼的价格被抬得很高,穷人只能通过买一个女孩养大的方法解决需求。以女婴父母的角度看,这种传宗接代的需求胜在稳定,童养媳的生活或许悲惨而辛苦,但也算有活下去的保障[1]。但是古代奇葩的性别比例和突出的光棍问题[4],暗示即使是这种交易的发生,也远少于直接杀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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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20-03-28 15:06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父母如此恨女入骨,非要杀之而后快呢?其中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出自“来世投个好人家”、“免得你下次再来投胎”这样的想法存在。但是在这里,我试图从母亲这个角色出发去理解其中的动机。


      相比一般被认为具有决策权的父亲,母亲其实在杀婴中发挥了更加直接的作用。下图【图一】反应了一个或许典型的杀婴决策过程:发现是女婴,询问是否要养,在某人回答不要之后将女婴直接溺死。虽然主旨是接生婆在其中的作用,但是直接指出了男性一般不能进入产房,回答是否保留婴儿的另有其人。图中观点认为分娩时会有其他女性亲属在场,但是在后面的案例中,我们会看到现实世界里,分娩也许更常由母亲独立完成。【图二】更是直接说明杀婴的理由是妻恶生女,而未见想象中丈夫的威逼利诱。



      图一:Between birth and death: Female infanticide in nineteenth-centuryChina




      图二:清代溺婴现象对乡民婚姻生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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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20-03-28 15:08
        接下来我首先讨论的是一个古代的案例【图三】:



        图三:Between birth and death: Female infanticide in nineteenth-centuryChina


        在这个过程中,父亲完全没有出现。也许他知道这件事,但是觉得不值得为了一个女孩出手干预。也许按当时的习俗,他不能接近产房,或者他在复习备考,而仆人们不觉得有必要为了一个婴儿通知他,还要落得多嘴的骂名和未来主妇的怨恨。总之,这次杀婴其实完全是由母亲做出的决策,其他人在其中扮演的不过是一个冷漠的角色。这种情况的存在,支持了我的猜想,即决定一个婴儿命运的,并非家庭的全体决策,而只需一个人的恶意。因此,杀婴可能并非一个理性决策,而是某人在一个特殊环境下,一时情绪激动的所为。


        我们再来看Ye杀婴的心路历程:她并非出于对嫁妆的考量,或是对未来能不能干农活的考量;基于他们家这么多仆人,我猜想养不活养不起也并非一个重要的原因。相反,她的情绪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当她告诉Si Xiu去溺婴的时候,她是出于“这样更好”的心态;之后当她自己溺婴的时候,她是出自愤怒。我认为,她的这两种心态在当时是具有代表性的。


        首先,相比于社会文化方面的解释,我所更加熟悉的其实是作为一个疾病的“产后抑郁”。产后抑郁是指产后发生的抑郁症,在BMJ介绍[5]中可能导致母婴联结受损、忽视婴儿或杀婴、自杀或双相情感障碍等并发症,在这里我们最关心的其实是杀婴。产后抑郁的母亲常有无意义感和无望感[5],甚至认为杀掉婴儿才是对TA最有利的做法。这种想法其实非常类似我们在案例中看到的表述:“养大她有什么意义呢,都是一场空:对她不好,对我也不好”。需要注意的是,尽管产后抑郁的病理生理学未明,但是这并非一种“公主病”,在没有进步主义的时候,人们也会产后抑郁,只是在当时这种情况也许没有被重视而已。产后抑郁的病因包括社会、心理和生理三个方面的因素[5],而Ye所处的社会显然属于比较容易诱发产后抑郁的那种:她的家人远在杭州;她在丈夫的家里不被重视,甚至在分娩时得不到什么有效的照顾;连一个仆人都敢欺负她,谁都可以偷吃她的东西。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无意义和无望也许并未一种病人才有的情绪。在现代,产后抑郁的发病率大约在13%[5],最高可以达到60%[6](数据来自xxx与国际航班里,最后那个x),有理由怀疑我国古代的环境下,产后抑郁的发病率至少不会比60%低。在这些人中,只要有一部分产生并发症,就足以造成惊天动地的人间惨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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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20-03-28 15:10
          杀婴的第二层理由是愤怒。在上例中Ye的愤怒来自仆人连杀婴都不肯好好杀,留下她听了一晚上自己孩子的挣扎。我要讲的更多的愤怒并不来自这种,而来自一种更自私的情感:认为女婴是对自己的一种妨碍。是的,不仅父亲有可能觉得养育女婴是赔钱货,母亲也会出于自己的理由厌恶女婴,而且相比父亲,这种厌恶可能更难以其他方式化解。【图四】对这种怨恨做出了解释。



          图四:清代溺婴现象对乡民婚姻生活的影响


          一个典型的中国古代已婚女性的出路其实很清晰:熬啊熬啊熬啊直到生下一个儿子,之后母凭子贵,她在家中的地位就会通过儿子得到显著的提高[1]。因此当她得知自己费尽千辛万苦之后,生下来的是一个女孩的时候,她的失望和愤怒可想而知。更不要说哺乳期难以受孕,女婴的每一声哭声都好像在提醒着这位母亲,她的苦日子还有很长。这种痛苦也许能很轻易地转向愤怒,发泄在家里唯一一个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身上,从而产生杀婴。这种杀婴的动机与其说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如说是把这个具体的女婴,想象成了自己的敌人,因此杀意无法被抛弃、出卖这样更温和的方式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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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20-03-28 15:12
            我并不是说,我国古代的溺女现象,完全是由母亲来完成的。但是相较于更多地从家庭、甚至是社会文化上寻找原因,我更相信其他人在其中扮演的是冷漠-期待的角色,重男轻女的文化在其中扮演了根本却非直接的原因,而杀害女婴却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出于在我们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理由,在当时的情境下产生的具体行为。错误的归因,曾经导致过禁杀女婴的政策出现各种而样的困难。例如【图五】中,“事在床帏”、“不加意乳养”,都是母亲的身份远远方便过父亲。



            图五:清代溺婴现象对乡民婚姻生活的影响


            纯从理解历史事实的角度上,本文的证据力度远远比不过那些讨论社会经济文化和杀婴关系的正经论文。但是“母亲在杀婴中起到直接作用”,是我在试图解答高彩礼和杀女婴现象并存的事实中,产生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我认为,假如我们能放下文化、性别这些大词,从个人的视角去解释比如现在的X号房事件,我们或许能得到一个更接近于现实中坏事为什么会发生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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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20-03-28 15:13
              1. Mungello DE. Drowning girls in China: Female infanticidesince 1650. Rowman &Littlefield; 2008.
              2. King MT. Between birth and death: Female infanticide in nineteenth-century Chin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3. Bell R. The Oxford handbook of childhood and education in the classical worl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3.
              4. 史国栋. 清代溺婴现象对乡民婚姻生活的影响. 传承 2009; (18):62-63.
              5. Musters C, McDonald E, JonesI. Management of postnatal depression.BMJ 2008; 337:a736.
              6. Halbreich U, Karkun S. Cross-cultural and social diversity ofprevalence of postpartum depression and depressive symptoms.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 2006; 91(2):97-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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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20-03-28 15:13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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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20-03-28 15:14
                  不错,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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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0-03-28 15:26
                    越看越觉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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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0楼2020-03-28 16:28
                      2020-06-05 00:22 广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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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0-03-28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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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0-03-28 17:01
                          不光是女婴,太穷了男婴也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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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0-03-28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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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0-03-28 18:26
                              最后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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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0-03-28 18:39
                                生下一个不能让自己显贵的女儿,不如让她去死,这样可以更快结束哺乳期,穷困之家承担不起嫁妆和养女儿的花费,同时纲常决定父母也是有绝对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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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0-03-28 18:47
                                  主要是男权的利益链导致的,因为只要生下女孩就代表了这个孩子没有家族继承权,而媳妇也会在婆家抬不起头,那就意味着要一直生,生到男孩为止,而每一次生育母亲就要再疼一次,如果下一次还是女孩就表示还要继续疼下去,因为中国的传统观念就是就是不会给女儿家族继承权的,你生一万个女儿也没用。如果这个时候婆家给丈夫纳妾,正好小妾生了儿子,那么自己也将承受着“将妻为妾”的风险,所以当自己生下无数个女儿当然恨了。

                                  女孩想要过好日子就要找到个好婆家,找不到好婆家就只能是你自己倒霉了,母亲生下她就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走的路,女儿就要再走一遍,而且生女儿你还要保护她安全防止X侵什么的,父母出门工作就已经很忙很累的还好担心孩子的安慰就觉得生女儿是麻烦。


                                  如果这个女孩生在有钱人家或者贵族家里那么很多烦恼都一笔勾销了,如果生在穷苦人家那么她这一生要面临的灾难太多了,工薪阶层父母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和能力绝对的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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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20-03-28 19:17
                                    对于真正贫穷的来说,男女都一样,女的送去大户人家还可以养活,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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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0-03-28 19:22
                                      唉,古代的溺杀女婴现象,为什么有人还拿白皮侵略印第安人来骂白人,就算真的屠杀了很多印第安人,但你不看看同时期的天潮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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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0-03-28 20:05
                                        有些人说好听点就是精神分裂,说难听点就是双重标准。
                                        一会儿滥杀无辜屠城无数称之为注入武德
                                        一会儿又说溺女婴太残忍
                                        一会儿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印第安该死 白皮无辜
                                        少一点虚伪 少点双重标准
                                        听得懂的已经懂了 听不懂的就继续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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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5楼2020-03-28 20:38
                                          越看越难受万恶的旧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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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0-03-28 21:08
                                            无论谁杀得,如果杀得比例里女性明显高于男性,那么社会总体的性别地位就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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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0-03-28 23:40
                                              都易子相食了 还分男女? 只留长子 其他不论男女都可以杀的 所以长子的存活率远高于其他次子 古代嫡长子地位最高 庶子如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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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0-03-29 00:50
                                                我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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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0-03-29 05:03
                                                  古代没有机器,生产力低下,战事频发,社会对男性依赖性大,所以统治阶级绝对会重视男权,忽视女权,养的起好说,龙凤都要,养不起肯定杀女的,不能用现代标准衡量古代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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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0-03-29 08:02
                                                    已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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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20-03-29 08:19
                                                      古代收人头税,不是劳动力养大了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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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楼2020-03-29 08:57
                                                        杀婴弃老都是中华传统陋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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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0-03-29 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