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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后唐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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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黑化鬼畜深情摄政王×阴险狠毒清冷丞相
两个变态互相搞看谁能演过谁的故事
  
  反正(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囚禁/小黑屋/强制爱

文艺版:
  这是后唐史上最黑暗的时代,外有大辽虎视眈眈,内有诸王窥伺帝位。有人屈服于异族强权之下,选择卖国求荣;有人在庙堂风云中迷失自我,选择唯利是图;有人想要天下归一,重回太祖盛世;也有人只想要云销雨霁,四海升平……
  
  他是最年轻的状元郎,少年意气,挥斥方遒。曲江宴上,谁人红袍簪花回眸一笑。然而一腔热血终有冰冷之日,面对尔虞我诈的官场,面对世人谣言的诬蔑,当双手沾满鲜血,此生永堕阿鼻地狱,如今权倾朝野的丞相,是否还拥有当年金殿上最清澈的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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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08-12 13:11
    落难第一
    永隆三年,后唐齐王发动叛变,一路势如破竹,直入京城,世称“永隆之乱”。亏得楚王力挽狂澜平叛,迎回圣上。不知为何,丞相在城破之日不知所踪。当今皇上年纪尚轻,遂推楚王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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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08-12 13:20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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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8-12 13:21
        这场叛乱,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三个月便攻入京城的齐王,不知被楚王使了什么手段,竟节节败退,终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人们虽赞叹楚王的用兵如神,却不免感慨,这庙堂之上,定再也安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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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08-12 13:21
          来而不可失者,时也。蹈而不可失者,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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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08-12 13:22
            明眼人皆知,经此叛乱,楚王虽为摄政王,却与皇上并无差异。曾经的少年帝王之所以能使百官臣服,曾经的后唐之所以能稳步发展,攘西北边境,积极发展贸易,靠的都是那位年轻丞相一一江行之。
              
              江行之此人,人如其名,年仅十六便摘得状元郎,又生得一副极美的好皮相,面如冠玉,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淡然与从容。
              
              可他偏又不是那读死书之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年仅弱冠便登临相位,不过也不乏谣言,说他是凭了种种令人不齿的手段才走到这一步。总之,仕途一帆风顺到令人发指。
              
              谁也想不到,这个温和笑容下隐藏着无数狠辣心计的人,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忠臣。出使辽国,开通商路,对内重科举,任人才。居相位三年,后唐各方面都有了长足发展。幼帝在他的庇护下,也得以稳居皇位。虽然很多人看不惯江行之的圆滑辞令与狠绝手段,世人对他也是贬大于褒,却不得不赞一声他的治国有方雷厉风行。
              
              的确,在那个新帝尚幼,朝中动荡不安,亲王蠢蠢欲动的年代,也只有他能稳住后唐时局了。
              
              而永隆之乱他的失踪,则预示着本已安定的局势全面崩溃。如今楚王为摄政王,其虎狼之心,路人皆知。
              
              只是,没有人知道,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已经被囚禁在了楚王府内……
              
              婢女把饭送上来的时候,正对上那一双清澈如月色的眼眸。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就坐在牢房里的草席上,身上还穿着昨日上朝时的官服。紫衣上的仙鹤高傲而立,似乎还不知主人如今已经沦落至此。平日着朝服的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带着骨子里的矜贵与骄傲,闻名后唐的容颜不知令多少人羡艳不已。
              
              可如今,只是平添几分落魄罢了。
              
              “吃点吧。”婢女忍不住温言道,从昨日他被关进楚王府的地牢中,就再也没有进过食,那些精心准备的饭菜都好端端摆在原地。
              
              那人忽然抬起头,阳光浅浅地漏在他的眼眸里,呈现出琥珀的光泽。
              
              他的声音泠泠似水,却又带着极淡的鼻音:“多谢。”
              
              一时间婢女恍惚不已,怪不得,世人虽说面前之人阴险狡诈,却无一人否认他的绝代风华。可是……有那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的人,怎么可能是玩弄权术的奸相呢?她正欲开口,却听得楼梯传来的脚步声,连忙退去。
              
              “江行之,如今时过境迁,你早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当朝丞相了!”地牢的管事在外面大喊着,“还想绝食?认清现实吧!如今的你,也就配做摄政王殿下的狗!”
              
              江行之没有说话,从他昨日被抓到这里来,这个牢房的管事便想方设法地挖苦他。婢女担忧地回过头,从门外远远望了他一眼,却只看见那人脸上模糊而诡异的笑容。
              
              婢女忽然有些害怕,赶紧离开了阴冷的地牢。
              
              牢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只不过,这次开得格外大。江行之抬起头,只见门口立着一名高挑男子,玄衣的袖口绣着金丝滚边,袖上两条巨龙似是要腾越而起。男子的神色带着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清俊白皙的面容却分明透着股征战四方英气,端得是雄姿勃发,不知令多少男儿羡艳。
              
              当今的摄政王,李成邺。
              
              他的目光扫过放在地上的饭菜,笑着走近那人,道:“江大人,生气的话,也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江行之闻言微微抬了眸,却又别过脸去,动了动唇,声调冷淡:“劳烦殿下挂念。”
              
              李成邺笑了一声,倏地又是走近一步,直站在那人面前。他伸手撩起那人耳畔的一缕乌发,道:“多年未见,江大人变了。”
              
              江行之无声地推开他的手:“没有谁是不会变的。”
              
              “可我的心意如初,”李成邺猛然打断他,“行之,你明知道……”
              
              江行之笑的轻蔑,却平添了几分致命的美感:“够了一一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略微顿了顿,“只是,我没有想到,齐王也是你的人。”
              
              “是啊……”李成邺得意道,“江大人唯一的失误,便是对人谋太过自信了些。之前的每一步,你都走得很谨慎。在齐王攻破函谷关时,你便派一手提拔的周将军护送皇上入蜀。只是,为何你要选择留在京城?”
              
              江行之淡淡说:“我只是想与齐王做一笔交易。”
              
              “交易?”李成邺挑了挑眉,“你有什么可以给他的?”
              
              江行之闻言笑了起来:“不过是与他共赏一夜长安的月色罢了。殿下,你又是用了什么方法呢?齐王竟愿意为你担谋反之名,在下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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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9-08-12 13:23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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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9-08-12 13:29
                 忘发序了,补上
                 序
                却说天下大势,纷争不绝。后唐居沃野千里,然国势日微,内无法家拂士,外无率百万之将才。俯首于辽,称臣于夏,虽拥鼎铛玉石,金块珠砾,惟拱手于他国是也!
                  
                  余每念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元嘉,永隆也!世道倾颓,不敌人心叵测。韶华易老,本心难存。此二帝虽有识人之能,却不敌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史官一笔,而后世皆为其弊也。故作《后唐秘史》,以述真相,抒己志,诫后人也。
                  
                  余幼时家贫,然嗜学如命,六艺经传皆通习之。每耽于书中,自觉光阴飞逝,浑然不觉。家母每曰:“少言而居此,大类女郎哉!”兄亦嘻其笑矣。幸蒙文曲璨璨,入朝数载,观遍炎凉。忽觉人生如梦,胡为乎惶惶欲何之?遂寻白鹿于青崖,作荒唐于满纸,惟辛酸于心间。作《临江仙》,以抒怀也:
                  
                  曲江一瞥惊鸿客,谁料数泪沾裳。夜阑风雨入栏窗,几重梦断,徒忍长叹当年。
                  斜风细雨花残去,打落半生秋凉。一任旁人笑我狂,风荷伴月,琴箫听雪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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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08-12 18:23
                  为囚第二

                  “给他……千秋万代。”
                    
                    李成邺的嗓音低沉,可说出的话语,却宛如惊雷在头顶炸开。江行之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李成邺紧紧盯着他,忽然伸手,将那人削瘦的手腕握在手里。“行之……只要你一句话,我便能把所有都给你。宰相之位,荣华富贵……”
                    
                    江行之冷笑一声,用力挣扎了几下,却是无果。李成邺握得格外紧,又是常年征战,像他这般文人,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你做梦,”他咬牙,“挟天子以令诸侯,早晚有被诛灭的一天!”
                    
                    “这天下,本就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李成邺忽然抬手,紧紧捏住那人的下颔,迫使他看向自己,“有能力的人,自然便可以取了这皇位。当年你不择手段地登上相位,迫使前任宰相致仕,又自尽于家中一一又比本王好到哪里?”
                    
                    “而且,那些谣言说你不仅陪本朝官员,就连辽人,也都尝过我们江大人的滋味呢……”
                    
                    江行之沉默着,不想反驳。谣言真真假假,反正坐实了他阴险狠毒的奸相之名。他确实逼死了老丞相,除去了很多与他作对的人一一可走到这一步,谁的手上不是沾满鲜血?那个肆意的青春时光,江南杏花烟雨,他早已回不去了。
                    
                    曾经少年张扬的笑脸,走过秦淮河畔听到商女的笙歌,雨打湿荷叶下的阵阵蛙鸣……指点江山意气风发,都在时光的碎片中杳无影踪。
                    
                    还有小清。
                    
                    小清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少时,他也曾为她折下桃花相赠。他与李成邺在黄鹤楼上喝酒时,小清便陪着他们凭栏远望,不时斟上一杯桃花酿。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他扬起头,凝视着那人漆黑的眸子,道:“殿下,成王败寇,任凭处置。”
                    
                    李成邺的笑容诡异起来,眼中掠过一丝阴狠的神色,宛若等待着猎物的黑鹰。扼在那人下颔的手越发用力。江行之痛得皱起眉,被迫向他看去,却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李成邺的脸忽然凑了过去,冷冷笑了:“那么,便让本王见识见识一一江大人取悦男人的手段吧!”
                    
                  说着便按着他垂落的长发,狠狠吻了上去。唇齿相交间,他剧烈地喘息,却被压倒在地上。牢狱中格外阴冷,身下冰冷的草席令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放开我!”江行之竭力推着身上的人一一奈何他的力气,怎能和常年征战的李成邺相比?那人只是盯着他的眼眸,出神道:“这一天……本王等了很久了……”
                    
                    从黄鹤楼上的初见,足足过了七年。
                    
                    七年的光阴,李成邺自是看了些春宫图籍,其中不乏男子之间的艳景。他时常把里面的人想成江行之,以度过那些寒冷漫长的夜晚。而今,终于要实现了。
                    
                    他微微扬手,绣有仙鹤的紫色朝服便被猛然撕碎。白皙的胸膛裸露出来,江行之拼命挣扎,却被那人轻而易举地制住。
                    
                    之后的事,是江行之一辈子也不愿回想的梦魇。

                  身体被那人肆意地玩弄着,眼前全是大片家大片的空白。疼,疼的快要死掉,但更多的是屈辱。之前权倾朝野万人之上的骄傲,都被狠狠揉碎在骨子里。下唇早已被自己咬烂,鲜红的血顺着唇角滑了下来。
                    
                    意识模糊中,隐约有一双轻柔的手抚上他的身体,温热的毛巾在上面轻轻擦拭着。
                    
                    是谁……?
                    
                    水流缓缓拂过他身下的一片狼藉,带着隐隐的疼痛。他忍不住喘了口气,那双手却似乎猛然一抖,毛巾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
                    
                    “谁?”他警觉道,喉咙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干涩,连话音都带着些沙哑。他努力睁开眼睛,只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瘦弱身影。
                    
                    “大人,奴婢……”颤抖的女声传来,“殿下让奴婢为您清洗身子。”
                    
                    江行之定了定神,这才看清眼前之人。少女瘦瘦弱弱的,穿着不太合身有些宽大的藕色长裙,紧咬下唇敛了眸,只能看见长长的睫毛覆了眼帘。
                    
                    “原来是你,”他道,“之前是你为我送的饭罢。”
                    
                    婢女忍不住抬起头来,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竟是认得自己了么?少女的心思总是多了几分旖旎的悱恻,她不由红了双颊,有些无措地点了点头。
                    
                    江行之轻轻一笑,柔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翠袖。”婢女还有点紧张,却忍不住偷眼向他看去。那人的眼角眉梢似乎都噙了点笑意,微微挑起,带着几分骄傲极致的绝艳,却又是那般惹她心疼。
                    
                    “翠袖?”那人朗声笑道,“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当真是好名字。”
                    
                    她身子不由一震,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殿下当日给奴婢赐名时,便吟了水龙吟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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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08-14 09:34
                    人非第三

                      江行之仍笑着,没有回答。也是,那人最爱稼轩词。思绪忽然回到七年以前,那日黄鹤楼上的初遇。是谁白衣折扇,清俊风流,于落日余晖中高吟“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是谁对他道:“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对饮一杯,执手相望,“能与江兄相识相知,是在下之幸。”那日白衣少年如是说。
                      
                      “春闱将至,李兄也要进京么?”他道。
                      
                      “在下才疏学浅,科举一事,与我无甚关联。惟愿江兄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江行之沉默良久,对站在一旁的翠袖道:“我自己来,你且歇息吧。”他一手撑在床上,慢慢起身,腰上酸痛的厉害,身下更是伴着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昨日李成邺似乎把所有压抑的怒火都发泄在了他身上,他身子一软,便又要仰面倒下。
                      
                      翠袖惊叫一声“小心”,快步上前搀扶着他。江行之苦笑道:“真是劳烦你了。”
                      
                      他的声音极为清雅,带着鼻音的尾声更是平添几分迤逦。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脑海里蓦地浮现这一句诗,眼前只见得削瘦白皙的侧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琥珀,墨发散落下来,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这……没关系的,大人哪有什么劳烦了奴婢的话。”翠袖又低下头,去一旁桌上取了饭菜,小心翼翼地双手呈上:“殿下差人做的赤豆元宵,说是您最爱吃了。”
                      
                      江行之接过瓷碗,思忖片刻,舀起一勺放在唇畔:“翠袖,你莫要说什么‘大人’,‘奴婢’之类了。若是愿意,唤我名字即可。”
                      
                      “这怎么了得?”翠袖大吃一惊,慌忙往地上跪,“您可是当朝丞相一一”
                      
                      江行之淡淡笑了,伸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都成这样了,哪里丞相不丞相?不过最后落了个奸佞之名,还被抓到这里。”
                      
                      “那……”翠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低低唤了句“江公子”,便拿起一旁备好的衣服为他更衣。之前的仙鹤补服已经被撕碎,不知被扔在哪里。
                      
                      水绿长衫柔柔地覆在身上,腰间束了月白祥云纹锦带,为他俊俏的脸平添了几分清冷如月的气质。翠袖看得有些发痴,手不由停在他腰间的锦带上,一时竟忘了离开。
                      
                      “翠袖,摄政王殿下的吩咐还没办好吗?”牢房的管事喊道。
                      
                      翠袖猛然一惊,才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替他按李成邺的吩咐挂上玉佩,退到一旁。
                      
                      门外的管事着一身黑衣,个子不高,皮肤呈黝黑之色。他瞥了江行之一眼,眼珠转了转,又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倒是男女通吃的家伙,不过是摄政王的玩物罢了,什么丞相,我看也就是卖屁股上来的!”
                      
                      “你……”翠袖气的咬牙,奈何又不敢得罪于他。只见江行之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大可按你所言试试,也不说丞相,单看看能不能做个官来。”
                      
                      管事一愣,压根就想不到他会这样泰然自若。毕竟昨日牢房中发生的一切,他守在外面自然知晓。只得嘁了一声,闷着头自顾自往前走。翠袖心里担忧,抬头偷眼看向身旁之人,却见得那人的眼光似电,全然是她未曾见过的狠毒。
                      
                      从地牢上去,便是摄政王府内的一座花园中。放眼望去,飞阁流丹,桂殿兰宫,颇为华贵气派非凡。
                      
                      沿着小径走去,只见得两旁古木参天,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为极尽豪奢的绣挞雕甍平添了几分诗情画意。端得是主人身份崇高,却又自有一股文士的风度。
                      
                      管事押着江行之走到一间偏房,抚在他背上的手猛一用力,便把人推了进去。眼前景象骤然一黑,待他适应后,只见得黑漆漆的甬道两侧,整齐地列着一间间铁栅栏围起的牢房。
                      
                      里面不知谁说了句:“呦,这不是江大人吗?”
                      
                      江行之循声望去,斜后方的牢房里正是刚刚开口之人,也是齐王叛乱时拼死抵抗的陈知县。他当年因极力弹劾江行之,上书力陈其祸乱朝纲居心不良,被贬离京做了知县。他本败于齐王手下,如今竟到了摄政王府……几道目光同时射来,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先前因得罪自己而被贬官的人。
                      
                      官场的失意,自然将他们满腔热血赤诚混着愤懑一同逼了出来。在齐王猛烈的攻势下,比起那些投降的官员,也只有他们愿意拼死抵抗了一一用性命换个青史留名。
                      
                      “江大人竟也在这里吗?”另一人干笑几声,语调阴阳怪气:“下官还以为,江大人这会儿定在床笫间侍奉着摄政王呢。”
                      
                      “可不是吗?凭大人那手段,将后唐百年基业尽数毁了,也是轻而易举,一念之间。”陈知县与那豫州刺史一唱一和,牢房的黑暗处传来几声突兀的笑声。紧接着,刚刚说话的两人也狂笑起来。
                      
                      江行之一双手在广袖下紧紧攥起,他握得太紧,以致骨节都挑了起来。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也笑着说:“本丞相比起诸位大人恶语中伤耍嘴皮子的功夫,可还是差的远呢。”
                      
                      “陈知县居地方官三年,积年不徙,竟是不知自省吗?”他蓦地转过身来,薄唇泛起一丝冷笑,眼角眉梢间似乎都带了些惊艳的美感,“政绩乏善可陈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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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9-08-14 23:09
                      ,当时豫州大旱,尔等不知当机立断开仓放粱,以致延误时机,致使百姓奔逃无数,路有饿殍。”
                        
                        “还有人牵扯入受贿一案,遭御史弹劾,本丞相也不一一再提了。”他环顾四周,眸中隐约流露出朝中睥睨的骄傲,“一味勾心斗角,大敌当前反而做起样子来,依诸位大人的水平,倒不如早些降了齐王,免得百姓白受那战乱之苦。”
                        
                        “你……!”陈知县怒道,伸手指着他。忽然,突兀的掌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人快步走来,轻佻地笑道:“江大人有这般觉悟,本王甚是欣慰。只是……昨日在床上怎不见有这般觉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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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9-08-14 23:10
                        为什么没人评论求安慰啊啊啊,我以为后面没人看了
                        顺便推个橙光游戏《怀帝本纪》,连哭两天了巨好玩超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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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19-08-15 16:01
                          “江行之!身为一国之相,就如此欲求不满,不知廉耻么!”
                            
                            江行之早已眼前一阵眩晕,几乎要撑不住,却强忍着疼痛抬起头,笑道:“我就算不知廉耻……又怎比的过你罔顾兄弟之情,起兵谋反,置百姓于水火?”
                            
                            那人双眸显然一暗,眼前的白色越来越多,逐渐淹没了一切……他终是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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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19-08-15 18:05
                            【宫心第五】
                             李成邺望着倒在怀中的人,心里一阵绞痛。
                              
                              他们……本不该是这样子的。
                              
                              那人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乌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衣裳破碎不堪,却诡异地透出了股妖异的美。大牢里静的出奇,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音。年迈的谏官两手紧紧抓住围栏,似乎要把铁捏碎一样,瞪着眼睛不发一言。昨日见了那场被迫的情事后,他整个人就一直是这种表情。
                              
                              有人喊他,他也不应,似乎是疯了一样。口中一直喃喃道:“造孽啊……后唐完了……”
                              
                              陈知县想安慰他点什么,唇边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一一摄政王对曾经的后唐之相况且这么残忍,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拼死抵抗的人呢?一阵寒意渐渐从他心里涌上来,霎时间只觉手脚冰冷。
                              
                              “摄政王到一一”
                              
                              紫藤花下,黄袍的少年帝王慢慢转过身来,唇间漾起一丝清浅的笑,宛若阳光从花影间投射下来,在地上泛起的涟漪。
                              
                              只见得一名男子健步走来,身材高挑,赤衣翩然,流云广袖,墨发被金冠挽起,远远可见那俊美容颜。
                              
                              世人曾言,楚王美姿容,擅骑射,虽常年征战于南疆,却又擅属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称得上文武全才。
                              
                              小皇帝暗想,今日再见了他,果真名不虚传。
                              
                              那人撩袍便要行礼,他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仰头笑着:“皇兄不必多礼,你与朕之间,还需像外人一样吗?”
                              
                              李成邺敛了眸子,目光温柔:“皇上,礼不可违。适才见皇上伫立良久,却不知是为何事而烦忧。”
                              
                              “啊,”小皇帝收回了扶在他身上的手,道:“朕只是,忆及江爱卿,心绪略有些不宁罢。”
                              
                              “朕让他们搜遍了整个长安,却根本找不到江爱卿的影子一一朕太傻了,当时怎么就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呢!”
                              
                              说罢他又抬起头,痴痴地凝望着李成邺的眼睛。复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袖下的手。他的瞳孔是纯正的乌黑,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干净的让人想起头顶的天空。
                              
                              “皇上莫要因此消沉,江大人……定不希望看到皇上这样。”李成邺轻轻叹了口气,又柔声道:“江大人政绩卓异,国士无双。有此贤才为相,是后唐之福祉。”
                              
                              小皇帝低声道:“皇兄莫要安慰朕了。”他忽地转过身,负手向紫藤花下走去,声音竟隐约有了颤抖之意,“朕一直在想……是不是,朕不适合坐皇帝这个位置?皇兄,朕真的害怕后唐会毁在朕手里……皇兄,你比朕更有能力,朕把皇位给你,好不好?”
                              
                              “陛下!”李成邺大惊失色,慌忙跪在地上,喊道:“陛下,您便是真龙天子,这是说什么胡话!世事无常,往者不谏,臣虽无江大人那般绝世谋略,却惟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以求得后唐之兴!”
                              
                              小皇帝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目光颓然落那跪在地上的男子身上,眼中有些晶莹在闪烁:“皇兄……”
                              
                              “陛下,”李成邺深吸一口气,“这一切,便是上天定好的。您的身上,肩负着后唐百姓安乐,天下大同一一而臣等,就是舍了命,也要为陛下将这河清海晏的盛世铺好!”
                              
                              说罢,他抬起头,定定凝视着小皇帝的眼睛。一刹那眸间似有万千光华,吹落星如雨一一
                              
                              “皇兄,”小皇帝嘴角一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又抬手擦了擦眼泪,“还好朕的身边有你,不然,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色渐晚,他索性留李成邺在宫中用了晚宴。几十道菜肴依次上齐,但见五光十色,精美绝伦。桔瓣鱼元,黄焖九宫石鸡,应山滑肉,葵花豆腐,排骨藕汤……皆是楚地名肴,数不胜数。
                              
                              “皇兄,朕特意差人做了楚地的菜肴,只怕皇兄吃不惯京城风味。”小皇帝笑眯眯地托着腮,望向旁边的摄政王。李成邺看着这些菜肴,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人的身影一一黄鹤楼中,凭栏远望,芳草萋萋,那人只笑道:“阁下定是胸中有一番伟业之人,与其曲高和寡拍遍栏杆,不如,与在下共饮几杯?”
                              
                              他愣了片刻,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答道:“多谢陛下费心,其实臣不挑食,吃什么都好。能陪在陛下身边,助陛下拥万里江山,便是臣一生所求。”
                              
                              小皇帝笑了起来,李成邺简单地尝了几口,便告退而去。夜凉露重,小皇帝也不再多挽留。送走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后,他整个人往软榻中一靠,几乎陷在里边。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周将军,朕再陪你吃上一顿吧。”
                              
                              一人忽然从屏风之后闪了出来,身材颀长,剑眉星目,身着黛色常服,甚是年轻。这人正是永隆之乱时护送皇上入蜀,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一一周子路。
                              
                              他跪倒在地,俯身道:“皇上,时候不早了,臣自己用膳便可,请皇上早些歇息吧。”
                              
                              小皇帝又支撑着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扶他。“周将军可是后唐肱骨之才,这是什么话。”他的笑容满是说不出的疲惫,“今天这一计,真是多亏你了。”
                              
                              周子路敛着眸道:“看来,摄政王暂时不敢背叛皇上。只是经此摄政王定有所察觉,还望皇上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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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19-08-16 20:07
                              【汀兰第六】
                                小皇帝沉吟片刻,道:“是,万事谨慎为上。这些时日,多亏周将军照顾了,不然……这皇位,朕定是坐不得。”
                                
                                周子路道:“陛下不宜妄自菲薄,咨诹善道,察纳雅言,后唐就定有复兴之日。届时辽,金也必将俯首称臣!”
                                
                                他虽没有抬起头,话语却异常坚定。小皇帝身子一震,忽地拍案而起,朗笑一声:“好!”
                                
                                他的身子还没长全,宽大的龙袍显得他有几分瘦弱。但他的神情,却分明是一位盛世之君!
                                
                                可他没有看见,周子路的双眉,蓦地紧紧锁了起来。
                                
                                
                                摄政王府。
                                
                                “殿下的表情,似乎很不好啊。”苏幕僚的语气带了几分玩味。李成邺冷哼一声,指尖正捏着的天青釉茶盏,猛然被掷在地上。
                                
                                只听得清脆的声响,茶盏顷刻间化成碎片。
                                
                                李成邺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笑容诡异:“皇上早早便开始提防本王了,若是他羽翼丰满一一本王可还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便知道拿捏人心,将来前途无量啊。”他挑了唇,隔空挥出一掌,对面高大的青花瓷瓶,直接从中间裂成几半!
                                
                                苏幕僚道:“毕竟皇上是江丞相一手调教出来的,怎么会和那群太傅们一般坐以待毙?”
                                
                                “眼下,也只有‘等’了。”李成邺皱着眉说,只是,他的眼中倏地掠过一缕浸了邪气的笑意。“虽然本王管不了他,但还是调教的了江行之的……”
                                
                                苏幕僚闻言,也跟着他大笑起来。
                                
                                荷香阵阵,接天莲叶覆在如镜的湖面上。芦苇荡漾,白露为霜。没人想得到,摄政王府内,竟有这样的去处。
                                
                                翠袖撑着一支竹篙,站在小舟上,对他回眸一笑:“江公子,请跟我来。”
                                
                                江行之慢慢走了过去,身形不稳。下身还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强忍住颤抖的双腿,皱着眉笑问:“这是去哪?”
                                
                                翠袖望着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怜悯。她自然知道摄政王将他带到牢中发生了什么,心里一阵疼痛,强笑道:“是赏莲汀的一处水榭,那里风景极好。许是殿下怕您闷得慌,专门将这个地方给了您。”
                                
                                她怎会不知,赏莲汀是镜湖中的一处孤岛,风景虽美,却只有水路可以到达。而且想进入这里,需要在芦苇莲花间绕层层水路,九曲回环。若不是她们经过训练,早会迷失方向。
                                
                                江行之无奈地笑了,没有回答。他往小舟上一躺,头顶黑夜里群星璀璨,一一落入水中。“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眼前虽有如此景致,繁星在水中倒映出波光粼粼,如梦似幻,他却心神恍惚,只觉得要溺死一般。
                                
                                小舟与身旁密密的莲叶擦肩而过,扑面而来满是荷香,藕花深处竟是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只有银汉迢迢,清辉素月。
                                
                                翠袖忍不住偷眼望向躺在扁舟上的人,星光似是争相落入他的眼眸,闪耀出琥珀色的光泽。俊美无双的脸,唇畔的笑意似有绝代风华一一他本是后唐之相,他本该在庙堂之上,为万世开太平的……无论怎样,他都应该从容淡然,掌天下权,怎会沦落到被囚禁,被凌辱的地步!
                                
                                她的心一阵阵痛了起来,不由得放慢了手上的竹篙,哼起了家乡的歌谣。吴侬软语,舒缓中却藏着深沉的浓丽。少女的嗓音带着特有的纯净,飘荡在湖面上,萦绕在莲叶间,悠扬入梦。
                                
                                仿佛这样,就能给那个令人心痛的人带来欢乐。
                                
                                江行之在歌声中,慢慢阖上眼睛。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渐渐远去……他忽然道:“这歌听来,莫非翠袖姑娘是吴人么?”
                                
                                翠袖笑着答道:“我打小便在江南水乡长大,不知这随口哼的调子,能否合江公子的心意。”
                                
                                江行之道:“一瞬间竟有步入江南水乡之感,倒忘了世间烦扰……姑娘哼什么,都是好的。”
                                
                                翠袖只道:“公子净是说笑。”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双颊却慢慢烫了起来。好在夜深露浓,将绯红的霞色尽数隐去。但那抹迤逦的鼻音,仍在她心间萦绕着不停。
                                
                                那一刹,她多希望这一叶扁舟,能一直就这么划下去。
                                
                                湖中水汽蒙蒙,隐约可见远处暗色的土地。月色清冷,投在岛中的水榭上,模模糊糊是雕梁画栋的阁楼。
                                
                                江行之上了岸,却见得迎着月光,赫然摆了一张石桌,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张棋盘。黑白棋子在上面纠缠厮杀,一瞬间,他内心没来由一震。
                                
                                眼前的景象熟悉而陌生,黑棋岌岌可危的大龙命悬一线……
                                
                                他紧抿着唇,拈起黑子沉吟不语。
                                
                                “行之,你……都忘了吗?”身后忽然传来李成邺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几分压抑。闻言他没有动,只是双眉皱得更深。
                                
                                那人又走近几步,沉声道:“这是你我当时在白鹭洲畔的对弈,你还记得后来的结局吗?”
                                
                                江行之动了动唇:“记不得了。”
                                
                                身后的人只是停在那里,与他保持着一人之隔,却仿佛隔着清冷的月光,以及满天星汉灿烂。许久,李成邺轻笑一声,声带嘲讽:“果真是贵人多忘事。”话音未落,他抬手执了一枚白子,对身旁男子扬了扬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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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19-08-17 18:11
                                “江大人,请。”
                                  
                                  江行之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卖萌撒娇打滚求评论,呜呜呜给个动力吧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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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19-08-17 18:13
                                  【言侮第七】
                                    月色下,棋盘间,黑白交织纵横。两人接连落了数子,却仍不能挽回黑棋颓势。此时星位旁忽地出现一劫,李成邺轻笑道:“江大人,这该怎么选?”
                                    
                                    江行之沉吟不语,双眉紧蹙,末了落下一子一一竟是直接弃了大龙。
                                    
                                    李成邺面色含笑,道:“你竟是舍得。”
                                    
                                    江行之慢慢阖上眼帘,仰头叹了口气:“不舍也得舍,收官定会差个十几目,是我输了。”
                                    
                                    说罢他一推檀木棋篓,正欲起身,回头一眼,那股熟悉的感觉竟再次涌上心间一一下一刻,对面之人道:“当时对弈,是你赢了。”
                                    
                                    他身子一震,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棋盘上,心里一动,却见得李成邺慢悠悠收了刚刚两人下的子,笑道:“当时你只是自己填了死路,就是……这里!”
                                    
                                    他落下一子,正是将黑棋大龙完全封死!
                                    
                                    江行之愣了愣,半晌道:“我当真……如此么?”
                                    
                                    他复又坐下来,目光重新投在棋盘之上。李成邺只盯着他,灯花飘落,映照在他的眸间,是极淡的琥珀光泽。
                                    
                                    那一年,同样的景,同样的月色,凉风习习,白露横江,水光接天。那人执黑子,墨发如烟,眉目间缭绕着少年特有的绝代风华。他白衣折扇,清俊风流,最终却是输了他。
                                    
                                    “江兄,这一步……如何使得?”
                                    
                                    那人挑眉笑道:“我不过置死地而后生罢了,不敢割舍,何言得失?”
                                    
                                    两人皆是无言,江行之才发觉,自己早已回不去了。那些记忆如云烟一般,若隐似现,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七年了,他从当年无名士子到状元,最后到一国之相,然而世事难料,辗转多年,终是被囚禁在了摄政王府内一一
                                    
                                    他惨白着脸色,一推棋盘,起身离开。李成邺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棋局。他拿过黑子,自己又对上了几步,终是无趣,怏怏不乐。
                                    
                                    这赏莲汀,名义上是摄政王府内至美之地,实则与外界完全隔绝,每天除了翠袖与李成邺,江行之谁也见不了。
                                    
                                    自那日对弈后,每次李成邺都来的匆忙。他再怎样反抗也是徒劳,只得被那人压在身下残暴地对待。每个日子似乎都是黑暗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呦,这不是江大人吗?在这儿过得很滋润吧?”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房门口传来,江行之定睛一看,是之前牢房的管事。为了羞辱自己,他竟专程到这里么?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仍坐在榻上,没有理会。
                                    
                                    那管事黝黑肤色,偏又生得一副鼠相,光是看着就令人无端生厌。他迈着步子大摇大摆走进来,又瞥了几眼屋中摆设,抬手去书架上拿起一本《六韬》,翻了几页便随手摔在地上,随即冷笑道:“一个男宠罢了,还读什么书来?还是想想怎么给殿下生个孩子吧!”
                                    
                                    江行之冷然瞥了他一眼,并不出声。只是,宽大的广袖下,他的手指却已深深陷入肉里。
                                    
                                    那管事又走近一步,直勾勾盯着他,目光游离在他的身上。恰逢李成邺刚刚离开,白皙的脖颈间还是留了几缕淡淡的红痕。管事见此,又是一声冷笑:“怎么一直坐在这里?莫不是**到站不起来了么?”
                                    
                                    指间,似乎有血流了下来。江行之依旧神色淡然,抬头笑道:“对于你,我还没什么站着的必要。”
                                    
                                    那人冷哼一声,怒道:“你还真是把自己当个人!靠着色相上位,莫非真觉得自己是后唐的救星?哈哈,真不知多少人都玩过你!”
                                    
                                    他的笑声极为刺耳,回响在空旷的屋内。那本《六韬》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有几片书页散乱落了下来。
                                    
                                    江行之紧咬着牙,眼见那人大摇大摆走出去。凝望着那人背影,他蓦地冷笑起来,心生一计。一向清澈淡漠的眸中,忽然浮现出狠辣的神色。
                                    
                                    翠袖忍不住向里边看了一眼,只见得那人完完全全笼罩在黑影之下,只有那双眼睛,流露出阴狠的杀意一一她忽然想起牢中那个眼神,美丽而怨毒,与平日如月色般清澈温柔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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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19-08-18 20:57
                                    【机关第八】
                                      “你约我这时候来,是想做什么?”管事大步走进屋内,窗外月色如水,落在地板上,将黑暗的影子拉长。
                                      
                                      床榻上正斜倚着一名男子,长发散乱,衣衫不整,却在月色的映衬下徒增了一抹迤逦的艳色,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听得榻上男子悠悠道:“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恨我到什么地步。”
                                      
                                      “恨?”那管事闻言,狂笑几声,“后唐奸臣之首,好好的状元不当,偏要靠让男人干升官!江行之,你以为,我们会看得起你么?就算你篡位做了皇帝,也是个千人骑万人上的**!”
                                      
                                      榻上男子闻言,不动声色地笑了。他抬手随意支在下颔上,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腕上系了大红的丝绳,上面是小巧的铃铛,更衬得他肤白如雪。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惨淡的月光落在窗前,如霜般薄凉。
                                      
                                      “那又如何?”他慢慢道,指尖在月光下几乎透明,“你敢碰我么?”
                                      
                                      说罢,他面带笑容,抬手抚了抚耳畔长发。腕上红绳随风飘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幕本是绝艳至极,但在那管事看来,却分明是对自己的嘲讽一一
                                      
                                      他怒上心头,快步走了过去吼道:“你别以为我不敢!”
                                      
                                      床榻上那人似乎一惊,丝毫没料到他会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又直接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压了过去。
                                      
                                      “住手……放开我!”他这才惊恐起来,瞳孔骤然变大。他拼命推着身上之人抵抗,双手却被紧紧锁在一起。那管事几乎横跨在他身上,眼睛已经成了暴戾的血红色:“我今天偏要干死你!”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滑上了身下之人的衣襟。江行之拼命挣扎,奈何双腿被牢牢压住,双手又被摁在一起。管事突然想起了一物,狰狞地笑着,拉开床榻旁的抽屉一一
                                      
                                      里面,赫然摆放着两具乌黑的铁链。
                                      
                                      铃铛在他的挣扎中拼命摇晃着,发出的响声也变得刺耳。那管事用力扯着他的长发,面色可怖而疯狂,他痛得哼了一声,铁链已是被牢牢拷在手腕。管事粗糙的大掌抚摸着他的脸颊,笑声淫邪。
                                      
                                      忽然,身下之人笑了起来,那双美丽的眼睛,浮现出一丝阴狠邪魅的气息。在这等场合,这笑容实在太过残忍惊悚,虽配上一张绝世的脸,却仍令人不寒而栗。
                                      
                                      管事定了定心神,手上动作一滞。下一刻,一柄长剑蓦地穿过了他的胸膛。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滴落,染红了被拷在床榻上的人的白衣。
                                      
                                      他颤抖着扭过头,只隐约看见那高大的身影,以及周围凛冽的杀意。
                                      
                                      他忽然明白了刚刚可怖的笑容,嘶哑着嗓子喊道:“都是你……都是你勾引我……江行之,你不得好死……!”
                                      
                                      李成邺径直拎起他后颈扔在一旁,又猛然将长剑抽离他体内。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在他身下汇集成了小小的血泊。
                                      
                                      “来人,”他淡淡道,“把这个尸体扔出去吧。”
                                      
                                      他慢慢地拭去剑上鲜血,这才瞥了一眼床上的人。那人衣衫凌乱不堪,手腕上被铁链紧紧锁了起来。他道:“他没怎样你罢?”
                                      
                                      江行之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
                                      
                                      李成邺的目光落在乌黑的铁链上,微微勾了勾唇,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他快步走到床边,手抚上冰冷的锁链,笑道:“说起来……本王还没有这般玩过呢……”
                                      
                                      江行之仍然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李成邺深吸一口气,望着那人被铁链捆住的模样,虽沦落至此,骨子里却依旧高傲清冷。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一把这个人,做到哭着求饶!
                                      
                                      什么后唐丞相,饶你再多机关奇谋,再恨再厌恶,也不过……被本王压在身下!
                                      
                                      他立即兴奋起来,一双大手颇为色情地抚摸着那人大腿,又在内侧的敏感处来回搓拈。江行之偏过头,只觉得万分屈辱,双手却被铁链牢牢拴住,根本挣扎不开,把铁链扯得“哗啦啦”响,与腕上铃铛的脆响混在一起。李成邺见他反应这般剧烈,更为兴奋,手上动作变本加厉。他下意识收回双腿合拢,却紧紧夹住了那人的手。
                                      
                                      李成邺饶有兴趣地挑唇:“江大人夹这么紧,真让本王兴奋啊……”
                                      
                                      身下之人白皙禁欲的脸上早已在他的挑逗下,染了几抹绯红。闻言他偏过头,颤声道:“住……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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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19-08-19 18:21
                                      【月夜第九】
                                        “哦?”李成邺轻笑,手又向里得寸进尺般滑了几分,“怎么?你让他碰,便不让本王碰吗?”
                                        
                                        江行之的目光慢慢投在那具尸体刚刚还在的地方,血泊还在那里,月色惨淡地笼罩着渐渐漫过来的鲜血,留下冰冷的红。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却又隐约染了几分情欲,与淡淡的鼻音混在一起,听上去妖异而摄人心魄:“你……便以此为乐么?”
                                        
                                        他的手臂微微动了动,手腕上系的红绳随之飘荡,铃铛在空旷寂静的屋中响了起来。屋中本是淫靡的气息,突然混杂了几许诡异的妖艳。那滩鲜血,似是午夜绽放的曼珠沙华,只叫人精魂都吸进去。
                                        
                                        李成邺的手蓦然一顿,几缕墨发从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月色清艳,竟也为他俊美的脸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意。他叹息道:“行之……”
                                        
                                        “你明知道……”
                                        
                                        他忽然止住唇间话语,缄默不言。他慢慢起身,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人手腕上的铁链取下。床榻上的人依然冷眼看着他,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好好睡吧,”他俯身抱起棉被,替那人耐心掖好,“长安的冬天很冷,莫要着凉了。”
                                        
                                        话音未落,他起身离开。没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首望去。那人已经完全背过了身子,他又叹了口气,走向一旁的房间。
                                        
                                        江行之在黑暗中摸索着坐起,铃铛一直伴着他的动作响个不停。他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手腕上的红绳与铃铛,双眉紧紧蹙起。
                                        
                                        在他任丞相时,由于官位显赫,又是皇上身边近臣。三年前的小皇帝,也不过十二岁,朝中大权便自然落在了他手上。许多朝臣为了讨好他,常送些美姬娈童,他亦是来者不拒。相府奢华至极,当然养得下这些美人。
                                        
                                        他又极欢喜风铃之声,复道长廊上垂下的紫藤萝间,往往挂了许多护花铃。微风拂过,花香与风铃声随风飘荡,置身其中,宛若一场梦境。
                                        
                                        而且,他在府中几个亲近仆役的腕上,都系了根缠绕着铃铛的红绳。当然,当朝丞相行为不检,生活淫荡之类的传言,又在百姓中传的沸沸扬扬。
                                        
                                        他当然知道,李成邺此举是为了羞辱他一一每次铃铛作响时,都会提醒着他,自己不过是摄政王的阶下囚,以致……玩物!
                                        
                                        可,只有他懂得,这红绳上系着铃铛的特殊含义。大家都以为,这是相府奴仆的标志。只有他知道,这是……那个人赠与他的。
                                        
                                        对他而言,那样特殊的人。
                                        
                                        风雪之中,那人碰巧路过他的家乡,却救下了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的他,替他治病疗伤,又将他送至京城。他执意离开之下,那人送了他一根系着铃铛的红绳,只道:
                                        
                                        “愿你永远平安。”
                                        
                                        他低着头,望向自己纤细的手腕。月色如水,映在红色丝绳之上,竟显现出惨白的颜色。他慢慢地起身,让自己完完全全笼罩在月光里。翠袖被他支走应该已经回来了吧?他想,管事已死,他却只感到了微乎其微的快感。
                                        
                                        是因为往事吗?他抬手支着额角,向窗外眺望而去。此时明月已至中天,在漆黑的天幕中格外耀眼。
                                        
                                        “江公子?你怎么还没有休息?”女声如云般飘散在夜里,他回过头,只见翠袖急匆匆地小跑过来,碧绿的衣裙在风中飘荡。
                                        
                                        他微微一笑:“无妨,只是夜间睡不着,出来吹吹风罢了。”
                                        
                                        翠袖低声问:“那……可需我陪你?”
                                        
                                        “楼上的风太凉,你又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江行之柔声说,又走到她的身边,“我送你回去。”
                                        
                                        “这……这怎么行?”翠袖的脸颊猛烈地烫了起来,她连连后退几步,慌忙道:“我……我自己回去就好。很近的。”
                                        
                                        江行之往前一步,见她已经退到整个人靠在了栏杆上,于是顿了脚步,又忍不住抿唇一笑:“但你毕竟是女子,府里人心难辨,天又这般晚,我闲着也是无趣,倒不如顺便走走。”
                                        
                                        翠袖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一路上,她偷偷摸了好几次自己的脸颊。明明外面的风那么凉,脸上却烫的厉害,好像有火在燃烧。最后她停在水榭不远处的小屋前,道:“江公子,你也……早些休息。”
                                        
                                        那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月光剪出他高挑的身形,白衣如水般覆在他身上。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绝世的人?她忍不住想,合上屋门的那一刹,她整个人都靠在门上,剧烈地喘着气,却久久不能平复那颗不安的心。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交谈之时,李成邺已悄然起身,目送他们一直到水榭之下的送别。他的脸上凝出一个阴狠的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惨白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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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3楼2019-08-20 20:24
                                        【心死第十一】
                                          没有回应。
                                          
                                          “爹?娘?”他又试探地喊道,同时加重了叩门的力度。门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只听得“咣当”一声,门闩掉落。伴着“咯吱”的声响,柴门慢悠悠开了。
                                          
                                          一瞬间他欣喜若狂,两年未见,他恨不得冲到门的另一边一一
                                          
                                          他只瞥见了两抹灰色的身影,下一刻,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个孽障,倒是还有脸回来!”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混杂着种种不甘,愤怒,颤抖。他被扇得后退一步,愣在原地,刚刚动手打他的……竟是娘么!
                                          
                                          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仍道:“娘?你怎么了?孩儿……回来看您了!”
                                          
                                          妇人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滚啊!你为什么要回来!我和你爹……没有你这个儿子!”
                                          
                                          说着,眼泪簌簌地从她脸颊滑落。他大惊之下,慌忙冲过去跪在她面前,大气也不敢出,只道:“孩儿不知何事,惹得爹娘如此生气!”
                                          
                                          妇人身后还站了一个男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道:“装个甚么?你和辽狗做了什么,自己心里还不清楚?”
                                          
                                          他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一两年未见,半数青丝竟已成了银发。母亲的脸上已有沟壑纵横,父亲的头发脱落到几分稀疏。
                                          
                                          “爹,孩儿真的……”他的心里一阵酸涩,父母竟是听信了那些谣言吗?可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男人粗暴地打断,只听得吼道:“住口!我们江家,没有你这个孽障!”
                                          
                                          “爹……!”他不甘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和辽人怎么样!我只是和他们签订了合约!”
                                          
                                          妇人泣不成声,声音颤抖:“你个逆子!”说罢转身就走。柴门猛然合上,发出“嘭”一声巨响。寒风凛冽,如刀子一般刻在他的脸上。大片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满目都是压抑的白色,他只觉得喘不过气。
                                          
                                          余光瞥见,男人手上正拿着一根荆条。
                                          
                                          “哈哈……”男人疯狂地笑了起来,“白养了你十几年,终于有出息了罢!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这个逆子!”
                                          
                                          他跪在雪中,嗓音已有些嘶哑:“我没有……”
                                          
                                          荆条如雨般落在他的身上,每一次都是用了全力。皮肉早已绽开,温热的血顺着伤口流淌着,将素白深衣染的鲜红。
                                          
                                          北风呼啸,飞雪落满了他的脸庞眉梢,化作冰冷的水流下。雪越来越大,被风席卷着漫天飞扬,如成团的柳絮在空中狂舞。
                                          
                                          荆条不住地狠命抽在背上,如刀子割下皮肉一般。雪水湿了白裳,将伤口蛰得生疼。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白色,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与痛,只有顺着身体淌下来的血,是温热的,是一丝仅有的暖意。
                                          
                                          “我……没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间却只能发出几个不成样子的音节。他再也撑不住了,头一载,倒在了雪地里。
                                          
                                          层层鲜血淌过雪野,将他周围的白色染得鲜红。
                                          
                                          一切归于沉寂,终是雪落无声。
                                          
                                          ·
                                          
                                          这是……哪里?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皮酸得厉害,身上疼得简直要散架一般。忽然,带着笑的男声传来:“你醒了?”
                                          
                                          他费力地转过身,正对上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白皙俊俏面庞,一身墨蓝劲装,目若朗星。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笑容。
                                          
                                          仿佛阳光撒落在冰雪上泛起的光泽,抑或春风拂过柳叶时花开成雪。那种笑容,干净美好,令人想倾尽所有去守护。
                                          
                                          那人快步走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又小心翼翼地掖了掖他身后的被子。他喉咙干涩,声音沙哑:“是你救了我么……”
                                          
                                          那人的目光中流露出几许心疼:“我路过时正发现你晕倒在雪地里,浑身都是血。我在附近挨家挨户问了个遍,都说不认识你。看你伤成这样,也只好把你带在路上了。毕竟一一我好赖会点医术嘛。”
                                          
                                          说着,那人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垂下眼眸,默然道:“多谢,那在下便不叨扰一一”
                                          
                                          “欸!别动!”见他咬着牙强忍疼痛正欲坐起,那人一惊,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急道:“想走至少也要等你能走吧!你是病人,别在大夫前面逞强!”
                                          
                                          他心里闷闷的,脑子里乱作一团。心绪全在最近的事上,这才想起竟忘了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只有少的可怜的盘缠。
                                          
                                          他心里一沉,又不动声色道:“敢问恩人尊姓大名?今年贵庚?”
                                          
                                          “啊?”那人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嘛,我叫周子路,十有六。你呢?”
                                          
                                          他沉默片刻,淡淡回道:“江愈,长你两年。”
                                          
                                          想到路人的目光,书画铺男孩的话语,父母的厌恶,他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一般,索性隐瞒了自己身份。
                                          
                                          周子路笑道:“那我要唤你江兄了,我本准备进京武举。不过时间宽裕,江兄要去哪里,我可以先送江兄回去。”
                                          
                                          “我……”他又垂下眼眸,双手在袖间紧紧攥起,“便跟你一起前往长安吧,一路上,有劳恩人了。皆时,必将报答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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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19-08-22 22:36
                                          【分别第十二】
                                            “说起来,江兄还没有吃饭呢。”周子路猛然慌里慌张地站起来,“我正好做了点,尝尝我的手艺?”
                                            
                                            “在下欠你太多了。”江行之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彻骨的寒意。可他的心,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只是,突然学会了,怎么掩盖那些灿烂极致的感情罢了。
                                            
                                            其实,每个人都有阴阳两面。只不过,人之初,性本善。现实社会的浊浪,任你再是高洁雅致的白莲,也会凋零在淤泥里。
                                            
                                            从前他不懂,只一味的付出,为社稷为黎民。他所爱的,恨他,恼他,怨他。他才懂得,只有阴的一面,能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大家总喜欢歌颂圣人,一面却亲手把恶人捧上去。
                                            
                                            “我不过顺便路过救了你,说什么欠不欠的。”周子路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又做了个鬼脸,“你再这么说,我就不管你了。”
                                            
                                            望着周子路离去的背影,他默然良久,心里生出一丝带着凉意的怜悯。那灿烂的笑容,正如两年前琼林宴上,春风得意的自己。
                                            
                                            少年状元朗声一笑,红衣灼灼,眉眼间满是绝艳的骄傲,风采才华冠绝天下。俯身跪地,展袖答道:“在下,江行之。”
                                            
                                            一股鲜香从门外飘来,转瞬间漾满唇齿,硬是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只见周子路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瓷碗,里面是近乎乳白色的鲜汤。上面点缀几点红,几丝绿意,宛若春花柳绿,却在汤的映衬下格外素雅。
                                            
                                            “自己做的鱼汤,江兄可不能嫌弃。”周子路不由分说,执起瓷勺,放在唇边慢慢吹了吹气。
                                            
                                            “多谢,我自己来。”江行之微微颔首,伸手欲接过汤碗,那人敏捷地转过身,又回头颇为得意的笑了:“这可不行,你是病人,我必须照顾你。鲫鱼炖豆腐,虽然清淡了些,但调养身体还是极佳的。”
                                            
                                            说着,他把勺子递在他唇畔,挑了挑眉。江行之无奈一笑,却听得那人更加得意:“哈哈哈江兄你终于笑了!”
                                            
                                            江行之冷然勾了勾唇:“你想说什么?”
                                            
                                            周子路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笑一笑,十年少。江兄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最后周子路被丢了出去。
                                            
                                            鱼汤入口,伴着一丝枸杞的清甜,香菜的清香在唇齿在游离。细腻的鱼肉滑而不腻,每一份简单的食材都被发挥出了极致,竟有媲美玉盘珍馐的姿态。
                                            
                                            汤是暖的,可他的心,却越来越冷。
                                            
                                            他隐约觉得,有一些什么,已经永远离他而去了。
                                            
                                            每天的日子都是如此,简单而幸福一一直到最后的分离。
                                            
                                            长安城中,朱雀大街人流熙熙攘攘。车如流水,马若游龙。他一袭素白长袍,遥立马前,广袖云袂,一笑拱手端端正正作了一揖,道:“愿君乘风扶摇去,金殿逢恩天下知。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子路,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过身,手臂却被身后那人紧紧抓住。那人慢慢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又蹲下身来,近乎虔诚地半跪在街上。他低下眸,只见右手手腕上,多出一条红色的丝绳,绳上系着小巧的铃铛。
                                            
                                            周子路的声音有些颤抖:“江兄,铃铛在我们那的意思,是平安。”
                                            
                                            他的肩头也随之颤动,脸上第一次没了熟悉温暖的笑容:“愿你……一世长安。”
                                            
                                            江行之一时间,竟是愣在原地。面前的少年猛然起身,一跃上马,墨发飞扬,留给他的只有墨蓝的背影。他忽然想到了夜空,天幕也是这样墨蓝色的,上面是点点繁星。
                                            
                                            再见,就是庙堂之上。
                                            
                                            摄政王府内,月色如水。江行之极慢地抬手,修长的指尖按在手腕的红绳上一一
                                            
                                            已经五年了。
                                            
                                            后来的事,无非是周子路一举中了武状元。虽然后唐重文轻武,他却极力提拔那人。周子路用兵如神,平定叛乱,加上他的鼎力相助,自然成了皇上身边重臣。而且,没有看到官场最肮脏龌龊的一面。
                                            
                                            他与周子路也顺理成章的成了知己,两人的相交,一个是正义凛然的将军,一个是阴险狠毒的奸相,也令世人惊讶不已。
                                            
                                            “睡吧,”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是李成邺站到了他身旁。
                                            
                                            “夜深天凉,你在此站了好久,”他将玄色狐裘披在他肩上,“快回去歇着吧。”
                                            
                                            江行之一怔,只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他本穿着一件单薄长衣,一阵冷风不巧刮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李成邺赶忙搂住他,半是哄半是拉地把他往楼上拐。江行之瞥他一眼,心道他是犯了什么毛病,只冷冷说:“你又犯什么毛病。”
                                            
                                            “还真让你说对了,”李成邺说,“明天齐王之子要来,你不是想知道永隆之乱背后的一切么?”
                                            
                                            江行之心里一动,他当然想知道眼前的人使了什么手段,竟使得齐王心甘情愿为他而死。他猛然抬头,却见得那人诡异地笑了起来:“你可以,陪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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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2楼2019-08-23 21:20
                                            前面会有点慢热当时写的时候节奏有点慢了,没营造出紧张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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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19-08-23 21:22
                                              【李筠第十三】
                                                翌日。
                                                
                                                天难得晴这般好,寥廓无边。可惜荷花早已凋谢,镜湖的中心,只有一汪湛蓝的水,倒映出蓝天的影子。
                                                
                                                小舟从此逝,赏莲汀的陆地渐渐与水面相平,而三重楼阁风荷举,也变成了小小的尖。
                                                
                                                江行之心道,自己便是插了翅膀,也逃不出这镜湖了。
                                                
                                                耳畔只有樯橹带起的水声,宁静悠远。忽然,水声似乎大了起来。屋外传来脚步声,只见翠袖一袭碧色长裙,快步走来,俯身道:“殿下,侯爷到了。”
                                                
                                                李成邺对身旁之人笑道:“我们在隔间会面,听着便好。”说罢快步起身离开。
                                                
                                                “哎哟!这船怎么摇得厉害!”一名少年在两侍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登上了船。少年穿得绫罗锦缎,好不华贵,手上戴着镶金玉镯,墨发被金丝发冠挽起,更显奢华。周围侍女皆是清一色的碧色衣裳,就像绿叶中一朵娇花。
                                                
                                                迎面船舷上正站着一人,墨发如鸦迎风飘动,玄色深衣翩然,袖口刺着鎏金祥云滚边,面容冷峻,身材高挑。正是当今摄政王李成邺。
                                                
                                                小侯爷见他,慌忙深一脚浅一脚跑过来,脸上露出一抹甜丝丝的笑。李成邺面无表情,只道:“儿子。”
                                                
                                                小侯爷的笑忽然僵在脸上,半晌才抬手指着他,颤巍巍说:“你……你……欺人太甚!”
                                                
                                                李成邺头也不回,冷着脸往里面走去。小侯爷一蹦一跳地跟着他,“哎呦哎呦”个不停,直抱怨船夫技术太差不够稳当,又默默碎碎念:“我又不是你生的,凭什么叫你爹,哼!”
                                                
                                                有这般想法,也纯属正常。他本是齐王唯一的嫡子,但齐王早有谋反之心,又知晓楚王虽聪明灵慧,却有短袖之癖。眼见自己能力疏浅,做皇帝实属天方夜谭,只得与楚王合作出此计,将嫡子过继于楚王,又让家人投靠楚王而举报自己,以挫骨扬灰极刑,换得千秋万代。
                                                
                                                而且,李成邺根本比他大不了几岁啊!
                                                
                                                小侯爷李筠今年十六,李成邺不过长他七岁,却做了他名义上的爹。他又是个极其不着调的人,怎么想都觉得意难平。
                                                
                                                不过,按辈分,也得叫他一声叔的……
                                                
                                                两人进了船厢,扑面而来茶香弥漫,萦绕在鼻翼间,沁人心脾。仿佛步入茶林十里,绿叶青青。桌椅上皆雕着复杂的纹路,又以鎏金为饰,极尽奢华。
                                                
                                                “说,有什么请教为父的?”李成邺挑了挑眉,一拂衣袖。
                                                
                                                李筠“哈哈”笑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双颊不由自主红了起来:“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想娶么?”李成邺问。
                                                
                                                李筠用力点了点头,又露出一个颇为狗腿的笑容:“爹。”
                                                
                                                李成邺闻言,唇角泛起笑容:“你且说来,让为父听听。”
                                                
                                                李筠道:“她是满庭芳的艺伎,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美……我敢说,这世上再找不出一个比她更美的人!”
                                                
                                                他双手按着桌子,竟激动到想站起,继续道:“可是……可是……”
                                                
                                                “都怪我,都怪我,这都是我的错……”他忽然低下头,双手紧紧攥起成拳,狠狠砸到了桌子上,“那天我喝醉了酒,没忍住就……”
                                                
                                                李成邺看他泫然欲泣,强忍住笑,听到这里才来了兴趣,问道:“怎么?”
                                                
                                                他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我抱了她一下……就,就被扇了一巴掌……”
                                                
                                                “只是如此?”李成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她再也不理我了!”李筠急道。
                                                
                                                “呵,”李成邺冷笑一声,手上把玩着白玉茶盏,修长的手指竟是比那玉还要白净三分。他的声音也冷冽起来:“这点事便难过至此,还是个男人么?”
                                                
                                                “想要她,强娶了便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微微扬手,手中白玉茶盏径直飞到他面前,“喝下这盏茶,莫要再为此事忧心了。”
                                                
                                                “你说什么?强……强娶?”李筠瞪大了眼睛,惊道:“这怎么可以?她会恨我一辈子的!你疯了!”
                                                
                                                李成邺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案上。肩上的墨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眼中满是近乎冰冷的狠绝与狂妄。两人的脸贴的很近,李筠忍不住后缩一步,只听那人道:“你想娶谁,这天下,还没有娶不到的。”
                                                
                                                李筠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痴痴道:“你一定是疯了……那样的话,她永远也不可能爱上我……”
                                                
                                                李成邺眯起眼睛,笑容颇为诡异:“爱?得不到的爱,又有什么用?手段不重要,结果是她做了你的妻,便好。”
                                                
                                                李筠紧紧攥着双手,有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一一他被那人的话吓出一身冷汗,强笑着玩笑道:“你若是看上谁,那人岂不是倒霉透了?”
                                                
                                                闻言,对面男子的笑容,忽然凝固在了脸上。他的神情蓦然转冷,竟是没有回答。
                                                
                                                见此突变,李筠更是大惊。他不过一句玩笑话,那人竟反应如此之大。他才想起,镜湖之上的赏莲汀与风荷举,都是那人为心上人所建造的。
                                                
                                                像他这般自信高傲,权倾天下,究竟会看上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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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7楼2019-08-24 20:24
                                                我是不是应该加个更什么的……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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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8楼2019-08-24 20:45
                                                  【禁脔第十五】
                                                    来年春到的及早,飞雪之中,便迎来了岭上第一朵初绽的梅。随后百花渐次开放,春光回暖。一时间,长安城中人流如织,都沐浴在花气袭人与融融春色之中。街上随处可见男孩蹴鞠,女孩于秋千嬉戏。城外的园林挤满赏玩之人,一派祥和安逸的景象。
                                                    
                                                    李筠乘着小舟,驶向镜湖深处。他不过从外面带了个糖人儿,便哄住了一个划船的小婢女,说了几句甜蜜的话,便让她带自己进了赏莲汀。
                                                    
                                                    陆地渐渐露出它应有的形状,樯橹声外,忽又混杂了一股箫声。悠扬之外,却颇如怨如诉。初闻极是惊艳,细细听来,心里不由随箫声一同起伏,直陷在哀怨中,不可自拔。
                                                    
                                                    声调低哀,却又清冷孤绝。婉转缭绕间,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坚毅。仿佛风吹一夜,寒梅落满关山。
                                                    
                                                    岸边长着一树梨花,洁白如雪。树下立着一人,隐约可见白衣翩然。
                                                    
                                                    那人站在梨花树下,自顾吹着箫来。李筠心里一动,连忙让婢女小声些,自己蹑手蹑脚提着下裳踏上岸边。他忍不住走近几步,只觉得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破坏了眼前的景致。
                                                    
                                                    察觉到他的身形,那人半转过身来,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箫。清风拂过,吹落梨花如雨。雪色的花瓣转瞬间,落满了他的肩头。
                                                    
                                                    他的呼吸一滞,顿时头晕目眩。早就想好的话本硬生生卡在唇边,霎时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半晌,才缓缓地动了动唇:“我……可以与你共奏一曲么?”
                                                    
                                                    那人眸中似乎一亮,却又垂下眸转过身,道:“小公子……还是尽早离开此地为好。”
                                                    
                                                    “为什么?”李筠奇道。
                                                    
                                                    那人抱着箫,又慢慢回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这里是王府禁地,若是让摄政王发觉……”
                                                    
                                                    李筠这才想起自己此行是靠贿赂婢女偷偷来的,但望着眼前的人,什么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一一箫吹得这样动听,绝艳中自有股风华气度,怎么可能是凡人?
                                                    
                                                    他连忙拍着胸膛保证:“没事!他不会把我怎样的!我正巧会抚琴,若能……”
                                                    
                                                    他的话语忽然一滞,只见对面之人蓦然变了脸色。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回过头,吓得整个人几乎都跳了起来。
                                                    
                                                    身后正站着李成邺。
                                                    
                                                    他一袭赤红蟒袍,墨发被金质发簪绾起,面容冷峻,脸庞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他沉默着绕过几乎痴傻的李筠,一把搂住江行之的腰,将他强硬地揽在自己怀里。
                                                    
                                                    怀中的人愈发挣扎,他冷笑一声,挑了眉,居高临下地望向李筠,道:“筠儿可是想和为父一起玩么?”
                                                    
                                                    “你……无耻!”江行之咬牙切齿,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他拼命挣扎着,奈何身后的人常年征战力大无穷,一只手紧紧压住他的身子,另一只手颇为色情地抚在他胸前。只一抬手,便轻而易举地撕破了他的衣衫。
                                                    
                                                    寒冷的空气猝然覆在身上,怀中之人身子僵在那里。李成邺微微一笑,一边亲吻着他的脖颈。江行之拼命仰起头,半是束起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脸上满是极力压抑的痛苦神色。
                                                    
                                                    他最恨的,便是在别人面前失去尊严……
                                                    
                                                    被侵犯,被蹂躏,被折辱。他总会想到十八岁那年,出使辽国归来时,人们厌恶的目光。对那些人而言,不过茶后一句无心之语,或是市井八卦,或是有心为之,对他而言,毁灭的,却是一生。
                                                    
                                                    李筠一双眼紧紧盯在他身上,忽然惨叫一声,转过身便跑了出去。他几乎一路飞奔到船上,连连喘气,惊出一身冷汗。刚刚说了什么……李成邺竟是要和自己一起对那名男子做那种事么?赏莲汀,风荷举一一他不是他的心上人么,却又为何露出那般痛苦的表情?
                                                    
                                                    他隐约觉得,两人的关系不是自己想象那般。
                                                    
                                                    若是爱,却又为何会强行地掠夺占有?若不是爱,那府中巨资而建的水榭楼阁,数年禁欲的光阴,却又算是什么?
                                                    
                                                    李筠忍不住回眸,只模糊地看见了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那名男子的白衣已经褪在肩下,墨发如剪碎的缎带一般散落下来。
                                                    
                                                    他没来由地一阵阵心疼。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莲叶擦肩而过,他站在小舟前,心绪也如湖水一般波澜起伏。
                                                    
                                                    江行之半坐在李成邺怀里,上半身完完全全被压在古琴上,两只手被发带粗暴地束在一起。他偏过头,竭力躲避着那人的吻,绝美的眸中满是厌恶。
                                                    
                                                    李成邺见状冷笑一声,狠狠捏住他削瘦的下颔,迫使身下之人看向自己,低低道:“江大人躲个甚么,不如张开腿好好给本王受着。”
                                                    
                                                    这般羞辱意味极强的话语,摆明了是要折辱他。江行之紧抿薄唇,没有出声。
                                                    
                                                    李成邺双眸一暗,如墨的眼睛更显得深不见底。他紧紧抓住身下之人本被捆在一起的手,猛然压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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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5楼2019-08-25 23:04
                                                    【相约第十六】
                                                      江行之再次偏过脸,目光悠悠落向远方。可下颔上刺骨的痛,却把他的思绪强行扯了回来。
                                                      
                                                      他再次被迫看向李成邺的脸,却发觉那人眼睛早已变成了毫无任性的血红色,透着凛冽的杀意。
                                                      
                                                      “该死的……”那人咬着牙,一字一顿,“江大人可真有骨气……狱卒碰的了你,朝臣碰的了你,本王便碰不了你么!”
                                                      
                                                      “本王哪一点比不上那些人!你倒是应一声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他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许是怒极反笑,他微微勾唇,俯身在他耳畔压低声音道:“江大人识相还是松口吧,不然……本王便让府上的人,都见识见识一一后唐宰相的身子是怎样滋味!”
                                                      
                                                      江行之望着他,终于不再咬着下唇,鲜红的血汇成细细的线,从唇畔滑落下来,更衬得他脸色格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李成邺深吸一口气,猛然咬住了他脆弱的脖颈。
                                                      
                                                      血液涌了出来,红艳刺眼。
                                                      
                                                      江行之痛得轻轻哼了一声,双眉不由自主地蹙起。身上之人不管不顾,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贪婪地舔舐着血腥。
                                                      
                                                      李成邺的手悄然滑至他的胸前,在茱萸上又搓又捻。江行之身子已微微发颤,但他随即又紧咬了唇,双手不由自主地挣扎,却被发带紧紧捆住,纤细的腕上,硬是挣出了血痕。
                                                      
                                                      “怎么还咬?”李成邺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滑入那人口中,粗暴地模拟着抽插的动作。几缕银丝沾在他的指缝,场面淫靡到了极致。
                                                      
                                                      “呜……”江行之压抑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不定。“不要……”发带紧紧束缚着手腕,腰被古琴硌得生疼。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唇畔滑下,又在那人指尖带出几缕银丝。
                                                      
                                                      “不要?”李成邺挑了挑眉,笑容更加阴狠,“好戏还在后面呢,江大人便受不住了么?”
                                                      
                                                      下一刻,衣裳被狠狠撕碎,那人的唇覆在他的唇上。
                                                      
                                                      ……
                                                      
                                                      翠袖跪在地上,垂着眼湿了湿染血的绸巾。榻上男子惨白着脸,浓密的睫毛覆盖住那双动人的眸子。白皙的脖颈间,还残存着被咬出的血痕。
                                                      
                                                      榻上的人微微动了动身子,她的手猛然一颤,那绸巾重新落回水中。她不忍看向他身上的伤痕,目光又落回手中的绸巾上。
                                                      
                                                      “这些时日,可有人来过么……”江行之嗓音沙哑。
                                                      
                                                      翠袖答道:“侯爷刚刚来过,说要与公子合奏一曲。”
                                                      
                                                      江行之叹了口气,勉强想要坐起来,却身子一晃,险些仰面倒下。身上酸疼得厉害,好在翠袖冲过来扶着他,让他整个人都靠在她瘦弱的身上。
                                                      
                                                      李筠忽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一把揽过榻上之人,急道:“爹爹怎么能这样对你!你等着,我一定找爹爹……”
                                                      
                                                     江行之被他搂在怀里,却是微微挑唇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封上了他的唇,道:“且慢。”
                                                      
                                                      “在下一届凡夫俗子,劳烦侯爷再三挂念。若是因在下而耽搁了父子情谊,实在是有愧于侯爷关怀之恩。”他的声音清冷中混了几分沙哑,听上去动人心魄。李筠皱了皱眉,道:“我便是看不惯爹爹这般待你,他简直……”又问道:“是我爹爹把你关在这里么?”
                                                      
                                                      江行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道:“侯爷不用管这些事了,都过去了罢。只是今日,在下恐不能陪侯爷共奏一曲了。若有机缘,改日定当奉陪。”
                                                      
                                                      李筠心里一震,只觉得越发酸涩起来。他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齐王宠爱他,来到楚王府后,依旧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见过民间疾苦。此次见了江行之被囚在赏莲汀中,又被侮辱强迫至此,心中竟是受了极大震动,只觉世间竟有如此险恶之事,又见他风华如是,自是怜悯不已。
                                                      
                                                      可这个人,究竟是谁?爹爹会对所爱之人下这么重的手么?他忍不住问:“你是谁?可有亲人?我可以通知他们来救你。”
                                                      
                                                      那人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复又笑了起来:“无亲无故,形单影只。侯爷犯不着为在下做到这种地步,若是摄政王知道,定要责罚侯爷了罢。”
                                                      
                                                      李筠“啊”了一声,瞪大眼睛。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年多了,”江行之笑道,“不过,还有万卷书籍相陪,倒也……”
                                                     
                                                      “什么?这是人过得日子么!”李筠忍不住叫道,“连个曲儿也听不成,戏也看不了,岂不是要死掉?你可曾离开过这里?定没有罢!爹爹竟是这样狠心!不行,你会闷死的!我以后一定会常来找你,爹爹待你不好,我待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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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8楼2019-08-26 21:31
                                                      【伴月第十七】
                                                        江行之垂下眼眸,慢慢道:“这怎么使得……殿下若是知晓……”
                                                        
                                                        他抬起眼眸,李筠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素白如玉的脸颊上,是一双天底下最纯净无瑕的眼睛。只一眼,仿佛落了他满身月色,梨花如雪。
                                                        
                                                        “这,你不用管!”李筠拍着自己的胸膛,“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让你开心得多!”
                                                        
                                                        翌日。
                                                        
                                                        李筠果按时到了这里,手里还拿了个精致的糖人。他一蹦一跳,兴高采烈地举着糖人道:“这是我让师傅好好吹的,你看,像不像你?”
                                                        
                                                        江行之接过糖人,只见上面的男子长身玉立,虽看不清面容,却是宽袍广袖,玉带束腰,自有股雍容却也清冷的气质。他忍俊不禁,道:“侯爷的心意让我如何下得去口?”
                                                        
                                                        李筠也笑道:“吹个我你便下得去口么?倒不如吹个爹爹,你怎么摔怎么打都好。”
                                                        
                                                        江行之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啊,只是这个,在下定要好好珍藏起来,也算是侯爷不在时一份慰藉罢。”
                                                        
                                                        “你……莫要说什么侯爷了!”李筠道,“你可以和爹爹一样,唤我筠儿。只是,我又如何称呼你?”
                                                        
                                                        江行之道:“我名唤江愈,又年长于你,你可以叫我江兄。”
                                                        
                                                        “好啊!”李筠激动地拍手,“今日与江兄共奏一曲,爹爹再也不会怪我不练琴了!”
                                                        
                                                       那张琴还在梨树下摆着,弦上沾了几瓣纯白的花瓣。李筠也不拂去,手指拈起琴弦,只听琴音倾泻而出,一如梨花院落溶溶月。
                                                        
                                                        江行之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玉箫。琴箫相合,一曲《梅花三弄》随风飘散。忽听得琴声一变,由舒缓忽然激昂慷慨,箫声随而合之,竟奏出金戈铁马的气魄来!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琴音激昂,箫声舒缓;琴音优美,箫声清冷;两者相和,如高山流水一般,悠扬婉转。
                                                        
                                                        一曲毕,李筠惬意地长叹一声,望着身旁的人,笑了笑没有说话。江行之放下玉箫,目光空灵,似乎追忆到遥远的过去,终是无言。
                                                        
                                                        “刚刚随心一曲,便叫《风荷伴月》此阁名为‘风荷举’,而天上正是明月当空。江兄其人,也如明月一般,怎样?”李筠笑道。
                                                        
                                                        江行之淡淡笑了:“都好。筠儿琴艺甚佳,在下技艺不精,反倒成拖累了。”
                                                        
                                                        “什么嘛,你莫要再谦虚了!”李筠不满地撅起嘴,把古琴从面前一推,只道:“你跟谁都这样疏离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咱们这种关系,还要客套甚么!”
                                                        
                                                        “这不是客套不客套的问题,侯爷尊贵万分,在下一届凡夫俗子,又怎能与侯爷平起平坐呢……”那人只是垂下眸,凝望着怀中玉箫。李筠不由恼道:“都是爹爹害的!你原先定不是这样的!爹爹不把你当人,可你要把自己当人看!”
                                                        
                                                        话音未落,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道:“而且,我把你当人看!你记住,咱们是一样的人!爹爹说什么,随他去,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李筠最好的朋友!”
                                                        
                                                        江行之猛然抬头,目光慢慢移在对面之人的身上。少年神色坚定,眉眼自成风流,声音虽然有些稚嫩,却胜过多少矫揉造作。他想到了八年前的自己,也曾如此自信昂扬,满怀豪情壮志。年少的宏愿,不知何时,已被自己遗落到了远方。
                                                        
                                                        仿佛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他淡淡笑了,柔声说:“好,筠儿莫要反悔。”
                                                        
                                                        “当然!我们拉钩,一言为定!”对面之人如黑玛瑙一般的眸中,似乎有光芒闪耀。李筠伸出小指,江行之一愣,继而与他的小指拉在一起。
                                                        
                                                        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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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9楼2019-08-26 23:11
                                                        【冷月第十九】
                                                          前一段好歹有小侯爷常来看他,也能陪着他解解闷。可今夜,他们大抵都去了皇宫夜宴罢。
                                                          
                                                          翠袖的眸凝在自己纤细的腕上,袖下是翡翠的碧镯。
                                                          
                                                          这是她娘,唯一的遗物啊……
                                                          
                                                          她本是礼部侍郎之女,知书达理,通晓古今。可幼时朝中的动乱,一场预谋的栽赃陷害,在前丞相的煽风点火下,一夜间,家破人亡。
                                                          
                                                          她被发配到南荒,好在楚王收她作了府上奴婢,才免了充军妓之命。她永远也忘不了,娘那双染血的手,握住她手腕的一刻一一
                                                          
                                                          鲜血染红了翡翠手镯,娘的衣裳上全是血,却仍对她笑道:
                                                          
                                                          “好好……活着……”
                                                          
                                                          “可惜娘没那个福分,不能看夫婿迎娶你的那一天……这镯子,便是娘……给你的嫁妆了……”
                                                          
                                                          她记得那天红艳艳的晚霞,爹娘躺在地上,身下是殷红的血液,也如晚霞一般。
                                                          
                                                          她咬紧牙,取下手上镯子,闭着眼道:“拿这个抵上八角宫灯,可好?”
                                                          
                                                          灯的骨架是紫檀制的,下坠流苏,灿若明霞。她紧紧抱着怀中宫灯,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只是,手腕上,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似要溢出来一样。头顶的夜空,已经被璀璨的灯光点亮,人语声压过了楼上的丝竹管弦。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她暗想,若是他也能出来见识这人间盛景,便好。
                                                          
                                                          回到摄政王府,她上了船,赏莲汀的陆地慢慢出现在眼前。她提着八角宫灯,只觉得心里的悲苦,也随之消散了一点。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熟悉的声音,如月色般洒落下来。她猛然抬头,只见屋檐上的人仰头对月,举手端起一盏酒,声音萧索。他的目光空灵中混着迷茫,穿过了摄政王府,直到了繁华的长安街道,灯火辉煌。
                                                          
                                                          孔明灯从他的头顶飞过,他不由苦笑一声。曾几何时,他还在皇宫宴饮不醉不归,多少人恭维着“丞相大人”?可如今,只有一轮月色,满地白霜陪在他的身旁。
                                                          
                                                          月华落满他的白衣,仿佛覆满了漫天大雪,分外冷寂。
                                                          
                                                         他忽然扬手,只见盏中清酒径直散落,从空中优雅地落入湖面。
                                                          
                                                          没有溅出一滴。
                                                          
                                                          她大惊,却见得那人回过头笑道:“翠袖姑娘。”
                                                          
                                                          她一愣,只压住内心乱麻,强笑道:“公子,这是……给你的。”
                                                          
                                                          那一双素白如玉的手,悄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心里一颤,不由屏住呼吸。
                                                          
                                                          “多谢。”他笑了笑,一手接过八角宫灯,另一手将她拉上了屋檐。晚风很冷,他的手很凉,她不由打了个寒颤。想到他在屋顶坐了这么久,心里担忧。万家灯火尽落入眼中,却见他从广袖间取出一物,放在她的手心。
                                                          
                                                          她低下头,是一支雕工精美绝伦的发簪。
                                                          
                                                          发簪由纯银而制,簪首一只白鹤振翅欲飞,簪身雕着万千牡丹盛放,辅以彩漆,清雅中不失华美大气。
                                                          
                                                          白鹤与牡丹,怎么能同时完美的结合呢?
                                                          
                                                          “这,这怎么使得!”她的脸倏地红了起来,双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姑娘恩情,在下无以为报,惟有发簪赠之。”他淡淡笑了,又将八角宫灯抱在怀中,“夜深天凉,早些休息吧。”
                                                          
                                                          她脸颊仍烫的厉害,偷眼看向身旁之人,却仍是那样云淡风轻。湖面上隐约有灯光逐月色而来,她一惊一一莫非,是摄政王回来了?
                                                          
                                                          夜色已深。
                                                          
                                                          李成邺隐约有些醉意,刚刚在樊楼上喝的多了。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屋顶上坐着的那个人。
                                                          
                                                          月下独酌,不知怎么,这幅场面虽美,却过于清冷寂静,与上元节格格不入。他心里不高兴,索性施展轻功,几步便到了那人身边。
                                                          
                                                          好浓的酒气。江行之无声地皱了皱眉,微微偏过头。可下颔忽然被一只手紧紧扼住,剧痛使他不得不转过身,对上那人的眼睛一一
                                                          
                                                          “这是什么?”李成邺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八角宫灯上,声音冷淡。
                                                          
                                                          江行之没有出声,目光满是厌恶。
                                                          
                                                          “呵,”李成邺冷笑道,“脾气长了不少,看来今晚本王得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的脸猛然凑近,薄唇几乎贴在他的唇上:“本王再问一遍,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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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2楼2019-08-28 17:59
                                                          【寒夜第二十】
                                                            “与你有甚么关系?”江行之冷冷道,与面前之人对视。李成邺笑容越发阴狠,也不说话,一手直接夺过他怀中的八角宫灯,又一扬手,那灯直接飞了出去一一只听得“哗啦”的水声。
                                                            
                                                            江行之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他拼命推着身前之人,哑着嗓子道:“你疯了!”
                                                            
                                                            说罢他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正欲从屋檐上跳下,却被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搂住。“放开我!”他怒道,可那人的唇忽然从后覆上他的耳畔,沉声道:“本王该怎么惩罚你呢一一”
                                                            
                                                            下一刻,那人手上一动,他猛然被钳制在屋檐。随后李成邺欺身而上,双手撑在他身旁,墨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与他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月光映衬下,那人的脸显得惨白而诡异。
                                                            
                                                            双唇被狠狠吻住,他猛然瞪大了眼睛。唇间的空气被身上之人肆意掠夺,那人的舌在他口中舔弄着,呼吸越发困难……
                                                            
                                                            孔明灯接连飘过他的头顶,灯光湮灭了月华。不见暗尘随马,就连这一轮明月,也似乎要离他而逝了。
                                                            
                                                            那盏灯……飘到哪里去了?
                                                            
                                                            察觉到身下之人挣扎地愈发猛烈,李成邺沉下脸色,抬手转瞬间便撕破了他的衣衫。
                                                            
                                                            长安的冬夜寒气逼人,肌肤暴露在凛冽的风中,他不由微微颤抖。
                                                            
                                                            身体被压在身上的人肆意摆弄,身下是撕裂般的剧痛。他仰起头,眼前只有一轮明月,与满天灯火辉煌,灿若繁星。
                                                            
                                                            他忽然想到了九年前的曲江宴。进士们意气风发,把酒临风,接连诉说着自己宏大的理想。老皇帝也在那里,含笑地看着他们。
                                                            
                                                            这些,都是若干年后,后唐的肱骨之才啊!
                                                            
                                                            轮到他时,他只是朗声一笑。十六岁的状元郎,红衣灼灼,艳压身旁盛放的牡丹,一言动倾天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乃一一吾辈之志!”
                                                            
                                                            豪情盈满眉梢,盈满衣袖,随着风中飞扬的花瓣明明灭灭,似一场不可触及的幻梦。
                                                            
                                                            当年宴饮今何在?槛外曲江空自流。(注)
                                                            
                                                            唇间泛起血腥的气息,红色的液体顺着他唇畔滑落下来。疼,几乎要死掉的疼。
                                                            
                                                            同年进士登科,有些人已经死在了朝中政变,有些人已死于以命进谏,有些人坚守本心,却落得个不能再小的官职,有些人和他一样,走上了权谋算计的不归路。
                                                            
                                                            他们的脸逐渐模糊,可他知道,无论他们怎么变,内心起码有着自己曾经的梦想,就算渐行渐远,本心里仍有一份抹不去的东西。只有他,完完全全地回不去了。
                                                            
                                                            曾经的江行之,已经死在了与辽国和谈的宴饮上。
                                                            
                                                            世人的白眼,父母的抛弃,面对搂在腰上的那一只手,面对弱国无外交的谶言,他终是没有出声阻拦。
                                                            
                                                            脖颈上忽然传来疼痛,他又紧紧咬住下唇,却见摄政王半是亲吻半是噬咬,双唇辗转在他颈间,哑着嗓子道:“这个时候还敢走神……”
                                                            
                                                            长安的冬夜,寒风刺骨。身上之人浓重的酒气,似乎也融在了冰冷的北风中,凛冽肃杀。眼前的一切慢慢发白,意识渐渐模糊。他忽然想起了黄鹤楼上的初遇,白衣折扇的少年……现在想来,不过南柯一梦,水月镜花。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最后一眼,便是满天繁星下,孔明灯接连飞过他们头顶。圆月如白玉盘一样,抖落如寒风般冰冷的光华。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察觉到身下之人没了动静,李成邺转瞬间酒醒了一半。他不由抬起手,轻轻触了触江行之的脸,却发觉指尖湿湿的,那人脸上满是水渍。
                                                            
                                                            “你也会……怕疼么?”他怔怔望着自己的手指,水泽映在月光下,晶莹冰冷。
                                                            
                                                            
                                                            【注】:化用自王勃《滕王阁》“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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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5楼2019-08-29 18:57
                                                            【悔药第二十一】
                                                              翠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绪早如乱麻一般。早知道……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银簪,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怀中,脑子里满满都是那人的脸。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门被猛然推开。李成邺怀中抱了个人,面色阴沉。她大气也不敢出,只见那人被直接丢在榻上。
                                                              
                                                              “照顾好他。”李成邺冷冷道,整顿了衣裳转身离开。她连忙扑到床榻前,却见江行之脸色苍白,唇上沾满了鲜血,身上的衣服被撕烂,整个人早已昏了过去。
                                                              
                                                              她不忍再仔细瞧他身上暧昧的红痕,可双腿间的血与粘稠的液体说明了刚刚的一切。每次两人做时,她都等在一旁服侍。可没有一次,听到他呻吟喘息的声音。不管被怎样折磨,他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永远不会屈服。
                                                              
                                                              只有这一次,他被折磨到昏了过去,脸上满是泪痕。她不敢再想下去,这回,又该是怎样痛苦……
                                                              
                                                              “江公子……”她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那盏八角宫灯,早随水而逝了罢……夜色已深,月光顺着门缝偷偷遛了进来,徒余冰冷。
                                                              
                                                              她默默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发簪。床上的人双眉紧蹙,脸色仍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心痛几乎湮灭了一切,她不由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边盼望着他醒过来。
                                                              
                                                              “子路……救救我……”双手忽然被反手握住,那人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喃喃自语。
                                                              
                                                              就连昏迷中,也是噩梦缠身么?她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坐在床边半拥着他的身子。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染湿了衣襟。
                                                              
                                                              她忽然察觉,他的身子好烫,就像燃烧一般。是发烧了么?她心里一横,咬了牙,整个人钻进被子里紧紧抱住他。只希望这样,便能让他好一些。
                                                              
                                                              若是能以她的身体暖热他,便好。
                                                              
                                                              她抱着他,哭得却更厉害了。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终是一夜无眠。
                                                              
                                                              翌日。
                                                              
                                                              “**!他烧了起来,为何现在才告诉本王!”
                                                              
                                                              华贵的大殿内,回荡着低沉的男声。李成邺一手抓住御医的衣襟,将他强行拉在自己面前,怒道:“若他还觉得不舒服,本王一一拿你是问!”
                                                              
                                                              说罢,他狠狠一甩手,那御医惨呼一声,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李成邺眉头紧锁,让人呈上调好的汤药,俯首尝了一口,便亲自捧着去了赏莲汀。
                                                              
                                                              风荷举内,熏香馥郁。阳光正好被阻隔在窗外,硬生生给屋内逼出一股暧昧阴冷的气息。李成邺远远瞧见那人半坐在榻上,身边偎了锦被,没有束发的三千青丝顺着他脸颊柔顺地落了下来,一张如玉的脸更显苍白。
                                                              
                                                              李成邺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坐在他身旁,抬手抵上他的前额,忧心道:“怎样了?”
                                                              
                                                              江行之慢慢抬起头,笑容晦暗不明:“拜殿下所赐,甚好。”说罢便掩着唇咳嗽了几声。
                                                              
                                                              李成邺皱了眉,只是将手中药碗向前一递:“喝药。”
                                                              
                                                              那人的笑容却带了几分嘲讽的味道,又偏过头去,声音冷淡:“若是不呢?”
                                                              
                                                              李成邺已是怒极,“不识好歹”在心里翻来覆去了数遍。可看到那张苍白病弱的脸,内心却涌上一股压抑不住的自责内疚。他索性冷笑一声:“你倒是有这个能耐。”
                                                              
                                                              说罢饮了药含在口中,对着面前之人的唇便吻了过去。
                                                              
                                                              那人一惊,正欲后退,却被他料到似的紧紧搂住。苦涩的药汁顺着亲吻尽数流入口中,他来不及吞咽便被呛得连连咳嗽。
                                                              
                                                              黑糊糊的药汁顺着唇角滑落,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江行之还被搂在怀里,双手下意识地捧着瓷碗,连连喘息。李成邺笑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有些压抑:“江大人识相点就自己喝了罢,免得本王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事来。”
                                                              
                                                              江行之没有说话,抬头望去,只见面前之人笑容张狂,又垂下眼睛盯着碗中汤药。思忖片刻,只得一饮而尽。
                                                              
                                                              碗里只剩了点药渣,榻上那人皱着好看的眉,似是苦味太浓了些。李成邺接过碗,看见碗底粘稠的药渣,全将它们倒入了口中。
                                                              
                                                              满是令人作呕的苦涩,他当即想吐出来,但心下硬生生一忍,径直给咽了下去。“下次加些糖。”他自言自语。
                                                              
                                                              快步离开屋内,翠袖在门外候着,他不经意道:“屋里莫要熏这么浓的香了,呛人。”余光忽然瞥见她手中一物,在阳光下泛着夺目的光。
                                                              
                                                              他的目光停留一会,只见那物上展翅欲飞的白鹤,盛放的牡丹。他心里一沉,那不是一一小皇帝十二岁刚刚登基时,专程差后唐第一工匠为他打造的么?
                                                              
                                                              据说为此簪命名,小皇帝赏金百两,请天下文士一同思量。可众人盯着白鹤与牡丹,竟是吐不出一个字来。人们议论纷纷:“白鹤与牡丹,怎么能搭一起啊?”“一个清高傲岸,一个华贵艳丽,又怎可混为一谈?”
                                                              
                                                              最后小皇帝无奈,硬是把着无名簪别在江行之发间。突然眼前一亮,赞道:“风姿冠天下,一言动京华。”不知怎么,“动京华”这个别名,便在人群中传了起来。
                                                              
                                                              翠袖只见摄政王目光直勾勾凝视着自己手心银簪,心里一惊,却果断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片刻。李成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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