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吧 关注:588,934贴子:2,365,824

【原创】摸金少年(一五,九门记事番外)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一楼九门五爷。
* 五爷中心,少年设定。
* CP:一五。不拆不逆。
* 九门记事番外,系列小中篇。
* 正篇阅读链接:
- 《九门记事1》原贴:http://tieba.baidu.com/p/1559351909
- 《九门记事2》原贴:http://tieba.baidu.com/p/3343910831
- 《九门记事3》原贴:http://tieba.baidu.com/p/4958752400


IP属地:浙江1楼2017-06-11 00:40回复
    《摸金少年之八棺聚财》
    (1)
    梁师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少年。
    少年约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头已经窜了上来,穿着米白对襟短褂,劲瘦的腰间系了条窄汗巾,脚上一双蓝黑布鞋。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半新不旧,胜在简单干净,模样儿又俊,尤其是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澄澈泠泠,像极了烈日午后一泓清泉,乍一看倒是哪家乡绅大户的少爷乔装体验生活来了。
    但是,没有哪家锦衣玉食的少爷会来盗墓倒斗。这是卖命的活,进去了说不准就出不来了,连人带命埋在墓底。
    梁师爷又推了推眼镜,问他:“多大年岁啦?”
    “还有十天,满十五了。”
    少年笑起来,嘴角翘了翘。
    他脚边一条土黄色的小土狗兴奋地直摇尾巴,开始围着他转圈圈。
    “和尚!别闹!”少年低声呵斥。小狗呜咽了一声,听话地耷拉了双耳趴在地上。
    被一人一狗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梁师爷咳嗽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摸金?”
    “知道。”少年的声音有一瞬的停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弯下腰摸了摸只到膝盖高的狗脑袋,“它叫和尚,闻土看穴,开棺斗尸,可厉害了。”
    少年说话的模样太过明亮鲜活,年过半百鬓发斑白的梁师爷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早已喂狗的良心中捡回了一丝不忍。
    这次夹喇嘛对外宣称说是队伍人数不足,导致现在不得不临时招人,其实另有隐情。可战乱时期,连吃口饭都难,不怕死的大有人在,有经验没经验的都凑了上来,不过多是一脸愁苦要养家糊口的汉子,大抵抱着横竖都是死、不如下斗捞一把的想法,像他这般年纪又不要命的少年倒是头一个。
    梁师爷想了想,又问:“这次黄大帅去的不是小地方,你确定要跟着?”
    “当然!跟着黄大帅有饭吃。”
    “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画个押,签下生死状。”
    签下生死状,人一下斗,生死不论。
    梁师爷的恻隐之心仅仅维持了半分钟,就丢回了阴沟里。他见过太多的背叛和暗算,他自己就是这么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死去的人层层叠叠,尸骨全部已经寒透了。
    盗墓换寿,摸金祭魂。摸死人的金,祭生人的魂。
    眼前这个含笑的少年,不过是另一个替死鬼而已。
    其实,他们所说的黄大帅本来不叫大帅,而是叫黄二。黄二早年跟着大军阀吴佩孚干革命,天生就是个不怕死的,敢往枪口上撞,为救吴大帅吃过子弹,差点没救回来,终究还是瘸了一条腿,得了个外号叫黄瘸子。这两年碰上广州国民政府军北伐,吴佩孚大势已去不得不丢下湖南往四川跑,把长沙留给了黄二,他顺势成了长沙城里的一个土军阀,摇身一变成了黄大帅。
    黄大帅祖上就是盗墓的,在北方叫摸金,在南方也叫淘沙,手段确实了得,当初各大军阀互相杀个天昏地暗,他没少为上头捣腾军饷,自己也积累了大量财富,尽管一条腿瘸了,但人长得还算凑合,眉目间有几分军人的英气,如今在长沙城春风得意,风流无限,包养的姨太太没有四房也有三房了。
    眼下这次夹喇嘛的人就是他,倒的是个油斗,地方也不远,就在浙江嘉兴一带,奇就奇在这墓底下听说埋了八口棺材,是百年一遇的八棺聚财阵。传闻这阵极为罕见,凶险异常,不少盗墓者折在里头,却总有人前仆后继地往里送,只是进去的多出来的少。之后就有生还者传言,说棺材里埋的根本就不是人,到最后越传越玄乎,几乎成了一个妖墓。
    年方十五的少年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仗着自己有几分能耐,便想试试斤两,去见见这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古墓,于是带着一条小狗就来到了黄大帅手下最大的堂口。
    “人都招齐了,散了散了。”梁师爷对后面排着的长队摆了摆手。
    人群一声哄然,很快四散开去。
    梁师爷捏着少年按完手印的生死状,视线越过眼镜上方:“明日卯时,长沙城口。”
    少年答应了一声,唤上脚边的小狗,转身要走,却被内堂传来一个声音止住了身形。
    “啧,这么嫩的小崽子你也敢收?梁师爷,你还真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女子的声音柔媚娇俏,带了十足的成熟风韵,还有一丝风尘的玩味。
    少年愣了一会神,记起了这个声音是谁。
    她诨名叫小金花,原是长沙城里有名的青楼头牌,几年前黄大帅还是黄二的时候,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后来不仅替她赎了身,而且要什么给什么,可谓为她做了该做的一切。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不肯嫁给他,哪怕扶正做大太太都不行,只愿意守着情妇的名分。可是,她平时的交际应酬一概不少,凭着自己姿色过人,没少和其他人眉来眼去,因着过去的身份和孟浪行径,难免引来坊间各种口水和非议。
    他还没回过神来,眼前就出现了一袭水青色旗袍,红艳欲滴的十指蔻丹,以及指间的细长洋烟。
    “长得还挺俊,是我喜欢的类型。”小金花微启樱唇,一口烟全喷在了少年脸上。
    梁师爷叹道:“姑奶奶您行行好,这话可千万别传到大帅耳朵里,否则大家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呸!”小金花转过头来,气笑了,“你怕什么!他不喜欢小白脸,难道要和一个*****的小子喝干醋?”
    梁师爷陪着笑:“不敢不敢。大帅他现在人恐怕已经到了嘉兴,我们明天启程,两三日也能到。只是,大帅临走前有过交代,这次务必让姑奶奶留在长沙。”
    “我要去哪儿,谁能管得着?”小金花没再看他,对站在对面的少年道:“明天你跟我走,堂口大门见。”
    少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梁师爷,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
    天还没亮,少年就准备妥当出门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等在堂口门外,依然是昨日那番打扮,背上多了一个深蓝布包。和尚精神很好,摇着尾巴一直围着他转圈。
    “你就省点力气吧。”少年被转得头晕,没好气地顺了顺它的毛,“那些人都是得罪不起的,这不还没下斗呢,就惹一身腥。”
    心里正想着,一辆绿皮吉普车卷起轻尘停在跟前,汽鸣之声戛然而止。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了车。只见她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挽了个发髻在脑后,发间别着一支金簪,哪有半分昨日那个风尘女子的模样。
    少年脸上表情太过明显,小金花抿嘴一笑:“昨天的事很抱歉,不过我自会向大帅解释,别人嚼不了舌根。我外祖父本是摸金出身,倒斗这活计,我多少也会一点,就像长沙霍家女人都会下地一样,你不必惊讶。”
    少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黄大帅才交代让你留在长沙。”
    小金花眼底溢出一丝温柔,但很快掩了下去,转身上车之前,忽然问他:“你姓什么?”
    少年一怔,笑道:“姓吴。”


    IP属地:浙江2楼2017-06-11 00:41
    回复
      2026-04-02 22:15:2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摸金少年之八棺聚财》
      (2)
      到达嘉兴时赶上第二天天擦黑,少年休息了大半个晚上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原因很简单,他晕车,下车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小金花送他到当地一户人家后就离开了,只说很快自会有人与他汇合。
      半夜时分,少年是外面被尖锐的汽鸣声吵醒的,然后是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他侧耳听了一会,只认出其中一个说话的人是梁师爷。房门很快就被推开,啪的一声开了灯,昏暗的房间立刻亮堂起来。
      少年眯了眯眼,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耳边就响起一个笑声:“哟呵,还真是个毛没长齐的后生仔。”
      待眼睛适应周围的光线,他这才发现本来就不大的房间里突然挤进来四五个人,空间顿时显得逼仄了很多。
      说话的是个矮胖子,整个人就像一只发酵的白面馒头,身后却站着一个竹竿一样的很高的瘦子,眼神阴郁,头上戴一顶狗皮帽,两撇黄胡须,面皮蜡干蜡干的。
      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站一起活像一根擀面杖杵着块面团。
      和他们一比,旁边另外两个人就显得正常多了。一个头上有块显眼的癞皮藓,另一个倒是长得颇为周正,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梁师爷大概只是负责接送,也没打算留下陪着,他捻了捻下巴上零星的几根胡须,临走前特别交代:“你们还有几个时辰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不过,几个人虽然初次见面,但少年是个自来熟,和谁都能搭上话,那个矮胖子也是个话多的,交谈几句过后,对每个人就有了大概的了解。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矮胖子和高瘦子竟然是对亲兄弟,都姓何,胖子叫何德,瘦子叫何能。原来干的是走山这行,也就是熟知的山贼,后来碰上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两兄弟眼红明器的油水,便跟着倒起了斗。
      头上有皮藓的那人外号癞子,皮肤病是从小带的,十岁时找赤脚医生治好了,头上留下了一块永久性的印记。他家本是米商,兄弟四个,他排行老三。家里原也有些积蓄,后来因为得罪了某个官员,被人陷害导致生意一落千丈,父亲自此一病不起,他瞒着家里人偷偷入了这次的队伍,算是个完完全全的倒斗新人。
      还有一个小伙子从进来后就没开过口,气质却温文尔雅得像个书生,最后大家也只了解到他姓江名臧,至于家住何处职业喜好师承来历则一概不知。少年还发现,他长衫内的左手小臂裹了一层绷带,也许是之前受过什么伤。
      江臧注意到他的目光,冲着他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拉下袖子,转过去头去开始睡觉。
      其他人聊完已见天边鱼肚白,胡乱睡了一个时辰,就被叫了起来。
      叫他们起床的是这户人家的当家,不仅给所有人做了一顿早餐,还热情地开车送他们到目的地,一路笑得见牙不见眼,说昨日那位姑奶奶付了一百大洋,交代务必将你们安全送到洪桥村云云。
      少年原本以为,这个传说中的古墓就算不是在深山老林,他们要打盗洞起码也得避人耳目,万万没想到车刚开进洪桥村村头,就不再往前走了——村口守着一排手握步枪的士兵,军姿整肃,鸦雀无声。没人会嫌命长去尝尝枪林弹雨的滋味,所以放眼望去,根本见不到任何闲杂人等。
      癞子估计是头次见这等阵仗,垫着脚走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直到见着了黄大帅,人还没回过神来。
      此时黄大帅正站在一大片农田旁,军衣硬靴,背影挺拔。身边站了一位发插金簪的女子,已经换了一身短打装扮,正是小金花。
      倒是没见着梁师爷。少年心里嘀咕了一句。
      小金花先行注意到他们的行踪,在黄大帅旁边耳语了几句,就见他转过身来:“都过来吧,很快就能下去了。”
      少年忍不住咦了一声。他以前只听过黄大帅的名头,两人并没有交集,眼下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对方上唇蓄着时下流行的小胡子,面容冷硬,嗓音却意外的非常和蔼,和想象中抬手就一枪要人命的土军阀差距甚远。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黄大帅回过身去之前,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
      众人依言走到田边,就看到不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都挽着裤脚袖子,四周散落洛阳铲等工具,想来正在打盗洞,边上已挖出一堆烂泥。
      “大帅!成了!”一个兵突然扭过头来,朝他们喊道。
      黄大帅左腿是瘸的,不过没有用拐杖,小金花扶着他,走的时候小心地绕过脚下的烂泥。其他人相互看了看,也跟在了后面。
      这里土质潮湿疏松,盗洞打得并不深,约莫三尺来宽,何德、何能两兄弟自告奋勇要求淌雷,接着是黄大帅和小金花还有几个兵,癞子、江臧紧随其后,少年带着和尚走在最后。
      托无数前辈的福,他到下面一看,就见墓门早被毁得差不多了,一条墓道大喇喇地通往远处无尽的黑暗。
      一行人沿着通道前行,黄大帅似乎并不十分爱说话,而且不知为什么,脸色也不大好看,除了小金花谈笑自若地偶尔和他说几句话之外,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一路上愣是屁都没放一个,大部分时候只听到脚步和呼吸声在墓道回响。
      唯一的例外是和尚。它到了地下熟悉的环境,兴奋劲大涨,也不绕着少年转圈了,狗鼻子到处嗅,逮着什么闻什么。
      但是,不久后他们就遇上了麻烦。
      只见甬道前方被沙石堵了个严实,唯剩左上角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口,黑黝黝地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何胖子是山贼的行事作风,一向简单粗暴:“我们挖个洞过去?”
      小金花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不行,这里土质太松,很容易发生墓道坍塌。而且突然出现沙石本来就很奇怪,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何胖子见她是女人,心里就先看低了三分,但知道她有黄大帅宠着,不敢明着顶撞她:“那怎么办?这里没有其他的路,总不能原路返回,另外再打个盗洞找入口。”
      “谁说没有路?有两个人可以从上面那个洞口过去,探探虚实。”小金花抬手指了指少年,“我和他。”
      众人恍然。那个洞口虽然狭小,但身量还未长足的少年和体格比较娇小的女子,努力一把倒是可以过去。
      黄大帅似乎很信任小金花的判断和决定,未经多加考虑就点头同意了。
      少年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先放和尚过去,万一那边有什么异常,它也能提前应付。”
      幸好,和尚没让他丢脸。
      小狗敏捷地爬上顶部,跐溜一声从洞口窜出去。很快,对面就传来了一阵犬吠声。
      “对面是安全的。”少年笑了,扎紧裤腿简单收拾了一番,跟着攀上沙石,小心翼翼地从洞口爬了过去。
      跳下去之后,他才发现对面空无一物,通道却宽了很多,墓顶也从湿土变成了三寸余宽的青砖,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墓道许是上了年代,砖缝处已经长出了细密的苔藓。
      没过多久,小金花也从洞口探出了头,身形轻盈地从顶部一跃而下。
      就在这时,和尚却突然对着墓道深处开始狂叫。
      少年脸上白了白:“那边可能有东西。”
      小金花听懂了,东西是指诸如粽子之类沾了死气的地下活物。她没质疑少年是怎么听懂犬吠的,待要说话,就见和尚像离弦之箭一样猛地跑向墓道尽头,转眼不见了影。
      “和尚!”少年面色大变,忙乱中朝小金花喊了一句,“这里靠你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中。


      IP属地:浙江3楼2017-06-11 00:44
      回复
        《摸金少年之八棺聚财》
        (3)
        和尚确实找到了一个东西,但不是什么厉害的物什,而是一具已经化骨的尸骸,就躺在墓道尽头。
        少年哭笑不得:“你让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小狗兀自舔了舔他的手,身上每根毛都在表达‘快夸我’的骄傲。
        少年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摸了摸它的头,心说枉费我把你当儿子养,真他娘的操碎了心。
        转过头来再仔细看这具尸体,就发现皮肉已全部腐烂,早被蚁虫啃噬殆尽,徒留一副枯骨和落满尘土的衣物。尸骸的颅骨破裂,死因或许是分赃不均,被人从后面敲破了脑壳。尸骨手上死死攥着一枚形容质朴的戒指,由于握得太紧,除非把骨头整个儿掰断,否则根本无法从手骨中直接取出。少年不忍毁坏先辈骸骨,想了想还是没动手。
        但奇怪的是,从残留的服饰样式判断,这个人生前起码活在满清早期,而且很可能是个职业盗墓者。少年甚至在衣下找到了一截黑驴蹄子,难怪就算死了也无法起尸。
        可这么长的时间,这个墓来来去去少说也有好几批倒斗的人,为什么这具尸骸还保存得这么完整?难道从来没有人见到过?
        少年想了一会,没理出个头绪,转身便打算回去找其他人。
        谁知这一转身就转出了问题。
        来时一览无遗的墓道已然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个方形的墓室。
        少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到的却依然是同样的景象。和尚就在脚边趴着,既没有围着他绕圈,也没有四处走动,异常安静。
        “见鬼了。”他喃喃地道。
        墓室长宽均有八丈,左右两排一共八盏长明灯,但只有左起第一盏被点着了,幽幽地燃着亮黄的光。墓室墙壁由类似之前墓道的青砖砌成,保存非常完好,既没有被外力损坏,也没有因空气潮湿而长暗藓。
        少年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到达这个墓室的,这就好比直接走进了另一个空间,比鬼打墙还令人难以置信。再者说,这个墓古里古怪的,这么多年以来,数不清的盗墓者来到这里,却都无功无返,难道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说,真的是个妖墓?
        他素来孤身一人,身无旁物,无所挂念,养成了既来之则安之的习惯,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假以时间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稳了稳心神,他很快走上前去,一一查看了这八盏长明灯,发现只有亮着的那盏灌了尸油,其他七个就只摆个把式,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灯盏后停着两口半人多高的黑漆棺材,一左一右,棺头均朝着灯盏,其中一具棺材正对着那盏点亮的长明灯。
        不合常理之处在于,以往每次见到棺材,和尚比人摸到明器还高兴,尾巴能摇上天,但现在表现得太安静了。而且,从这个墓室的规模来看,不像是无关紧要的偏室,但若是正室,位置又不该离墓中主道这么近。
        “莫非棺材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少年自言自语。
        可是,看见棺材不开棺,实在太对不住自己了。
        他一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伤春怀秋上,略略思考了一下,就决定动手。不过,为以防棺中突然起变,他还是提前把布包里的物什都拿了出来。
        金刚起、墨线、钢刀等,甚至包括刚从那具尸骸处顺来的黑驴蹄子。
        眼下两口棺材,少年犹豫了一下,首先就近选择了左边更靠近火光的这具。谁知凑近了一看,才发现棺封已被铁水封死,开棺得花大力气。
        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往往有两种可能。一是棺中存有墓主极为看重的宝物,借以封棺,另一种则是用此棺封住本是大凶之物。倘若条件允许,只需把牛血淋在棺盖上,便能试出棺内的东西安全与否。如果牛血淋上去一切正常,则无恙;若全部渗入棺材中,则为大凶。
        但此刻手边没有工具,自是无法做出验证。少年这次本来就没抱着大捞明器的心思,较之以前更加随性而为,二话不说直接转向了右边的棺材。他想着两者取其易,既然这是个硬骨头,何不先开另一个,总不可能两个都是硬茬。
        不出所料,右边这个确实挺好开棺的,或者说,棺材本来就是开着的。棺盖虚压在棺身上,并未进行封棺。
        这他妈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少年转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狗:“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倒斗的时候,气味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他早两年鼻子坏了,闻不到任何味道,一旦遇上危险若没及时警醒,会导致不必要的麻烦,再严重点就是致命的灾难。
        和尚冲着他汪了一声,不知道是啥意思,不过并没有做出阻止他的动作。
        也就是说,它觉得开棺不会对主人造成生命危险。
        少年笑了一下,摸了摸它的脑袋,以前好几次靠着小狗的提醒躲过危险,他决定再次相信它的本能。
        他很快将棺盖移至一边,却突然如遭电击,蓦地愣在了原地。
        棺材内躺着一个人。
        这人穿一身长衫,面容温文尔雅,脸色红润,就像还活着一样。正是昨晚打过照面,之前还一起下盗洞走墓道的江臧。
        借着长明灯的光,他看到他胸前有个一寸长的勾爪挂饰,通体漆黑透明,在火光下闪着润泽的光芒。
        他认得这个挂饰。
        这东西名叫摸金符,在南方其实并不常见,多为北派盗墓之人所用,传闻是将穿山甲最尖利的爪子埋于龙楼百米地下,借取地脉灵气制成,极避邪,一般都是祖上有人是摸金校尉一代代传下来,普通人没资格更没机会得到。
        少年顿觉头皮一麻。
        江臧现在难道不该和黄大帅等人一起,被沙石堵在通道半路没进来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墓室棺材中?难不成是另有其人?
        他忽然记起,昨天晚上他曾发现江臧的左手小臂裹了一层绷带,那么只要看看眼前躺在棺材里的这位臂是否也裹了绷带,不就能验证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一手扶住棺沿,一手探入棺材,打算掀开对方的袖口一探真假。
        就在这时,棺内躺着的人陡然睁眼,一招小擒拿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心下大惊,反应过来即刻合身后退,却敌不过那人手上的劲力,一拉一拽,他整个人已经被拉入棺材内。棺盖砰的一声重新合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IP属地:浙江8楼2017-06-11 00:58
        回复
          《摸金少年之八棺聚财》
          (4)
          恢复意识的时候,少年听见了隐隐回响的流水声。他的第一反应是离得不远处应该有一条暗河。
          “醒了?”身旁有人问道。
          少年混沌的神智略略停顿了一会,然后才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
          他心下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旁边坐了一个人,旧衣长衫,气质儒雅,正是江臧。
          少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瞅了一眼他的右手小臂:袖口下能看到裹着的绷带,但脖子上挂着摸金符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放进了衣服里头。
          江臧看着他,笑了笑:“回神了?”
          少年明显有点不在状态:“你刚才……我看见……这是哪儿?”
          他左右看了看,就见十米远处是一条约一丈来宽的暗河,旁边生了一堆火,看火堆的灰烬似乎烧了一段时间了。
          他脸色一变:“我躺了多久了?之前明明还在那个棺材里,怎么会到了这里?其他人呢?到底怎么回事?对了,和尚呢?它难道还在那个墓室里?”
          江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待少年情绪稍渐平缓,才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之后还有一段路要走。”
          说着,他递过来半个烤饼,另外半个还在嘴里咬着。
          这是一种示好的暗示:我给你的东西是我正吃着的,安全无毒。也就是说,我没打算害你。
          少年迟疑半晌,依言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东西。
          江臧于是抬手指了指旁边水流遄急的暗河,对他道:“如你所见,我们在墓底的地下河边。”
          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心说瞎子都知道这是地下河,何况这里靠江近海,暗河星罗棋布,墓底就算有数条地下水系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他虽年纪不大,但这些年来历练不少,此时即便心里着急,也忍住了没打断对方。
          江臧也没在意,忽然把手伸至他面前,张开了掌心:“你认不认识这个?”
          他掌心上放着一枚形容质朴的戒指。在不久前,这枚戒指还紧紧地握在一具尸骸手骨之中。
          少年惊得目瞪口呆,顿了片刻后,猛地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在做梦。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你到底是谁?”
          江臧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提防和敌意,脸上不见波澜:“你之前见过这枚戒指,所以很奇怪为什么会在我手中?”
          少年眨了眨眼。
          “看来,你真的一无所知。”江臧摇了摇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冒冒失失就跟着下来了,也不怕别人把你的命给卖了。”
          少年有点恼火。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最恨别人拿年纪说事,却往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嘟囔道:“你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
          江臧笑出了声:“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黄大帅为什么要来这个墓?”
          少年愣了一下,心说这可是个油斗,虽说邪门了点,但倒斗不就是为了明器么?
          “那我再问你,八棺聚财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少年闭嘴了。他认真听话的模样一向很乖巧。
          “八棺聚财,聚的不是真正的钱财,而是时间。”江臧也不为难他,继续道:“数百年间,来这里的盗墓者数不胜数,但出去的人却少之又少,是因为他们在这个墓中耗尽了他们有限的时间。”
          “什么意思?”少年听得一头雾水。
          江臧捏着掌心的那枚戒指,忽然道:“你很奇怪我是怎么拿到这枚戒指的,对吗?其实在你失去意识的一个时辰里,我有足够的时间把它从那具尸骸的手中取下来。对于我而言,这一个时辰是多出来的;对于你而言,只是过了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少年听懂了他的意思,背后已悄无声息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当我们同时进入那个棺材的时候,本来属于我的时间,却转移到了你身上,等同于为你续命?所以,我才没有任何失去意识的记忆。”
          但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已经远远超过了少年的认知范围,他喃喃地道:“不可能,我不信。”
          江臧也不着急,似乎在给他思考的时间,缓缓道:“你相信长生吗?时间永恒,生而不老?”
          少年木着脸,没说话。
          “在世界的边缘,能通过某种方式使时间不再流逝,也就是让生命静止,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以此获得生命的延续和重生。时间并非一成不变,只要条件允许,时间能够静止,也能够转移。”
          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其实觉得,江臧人长得不错,性格也挺好,可惜是个疯子。
          不过他嘴上积德,不管心里怎么想,总不大说伤人的话。
          他想了想,问道:“那你怎么会躺在那个棺材里?为什么当时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那时应该还被沙石堵在墓道中。”
          江臧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那个墓室是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对吗?”
          少年一怔,只好点了点头。事实上,当时他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墓室,就好比空间忽然变换,确实出现得突兀而奇怪。
          江臧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具体原因,但相信你也注意到了,传说中的八棺聚财是真的,这个墓中的确存在着八具棺材,你已经见到了其中的两具,还有另外六口棺材,希望你不要再遇到。”
          “为什么?”
          “你没有害人之心,最好也不要为人所害。”江臧脸上坦然的很,丝毫不内疚自己也曾偷了对方一个时辰的生命。
          少年当然明白自己不可能向他讨要那已经失去的时间,他甚至不在意这种天方夜谭一样的说法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他现在需要解决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其实我来之前就想过,下的这个墓既然是油斗,粱师爷为什么不找办事稳妥的铁筷子,反而要另外找不相干的人?我虽然祖上是干这行的,但年纪比你们都小,顶不了事。癞子更是个新手,何德何能两兄弟下过地,可是经验有限。”
          说完,少年看了江臧一眼:“你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不像倒斗的。不过现在看来,你才是我们当中知道内情的那个人。但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你就不担心,我把这些事情透露给其他人?”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能分清轻重缓急,也知道审时度势。”江臧笑了起来,看着他道。
          “我选择相信你,自有我的理由,虽然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认识。”


          IP属地:浙江9楼2017-06-11 00:59
          回复
            《摸金少年之八棺聚财》
            (5)
            江臧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火堆搅灭,很快就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有什么事情路上谈。”
            眼见对方神色不像开玩笑,少年略一思索也跟着站起身。眼下诸事不明,他并不完全相信对方说的话,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好过自己一头黑地摸瞎单打独斗。
            似乎是为了等他,江臧走得不快:“你今年十五岁了?”
            少年闷着头走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江臧一声轻笑:“你在担心,我刚才只是一时兴起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没准什么时候就可能对你下杀手?”
            少年抬了抬头,暗道你这人说话还真他娘的直白。但他已经学会了适当地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面上看不出什么惊讶的神色。
            江臧没等他接话,便自顾自话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相信我,才能确保我们两个人都安全出去。所以,我们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信任。”
            少年一时语塞。
            人心难测。信任是基于彼此生死行事之上的关系,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建立起来的。
            江臧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我并非要你无条件地信任我,而是尝试去相信我说的话,无论表面听起来有多么不可理喻。”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对其他人而言不是易事,但对你而言,要做到或许并不难。”
            少年半晌没言语,他本就不笨,早听出来对方对他的了解远非第一次见面那么简单:“你早就查过我的背景?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以为,你能被选中进这个队伍,纯粹是偶然?”
            少年脸色白了白:“……粱师爷也下斗了。”
            江臧就道:“我和粱师爷有过一笔交易,他让你进队伍,我帮他完成他想做的事情。他老了,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享受上半辈子得到的财富。”
            少年闻言气结,暗自握紧了拳头:“你帮他续命?如果没猜错,就算两个人要交换时间,恐怕也不是你说的往棺材里一躺就能成的。”
            “很聪明。你们每个人,都算好了生辰八字。八字越是相合,续命也就越顺利,否则很容易出现反噬。除此之外,还得时机刚好。比如何德何能两兄弟,就是因为其中一个得了重病,却发现兄弟的命刚好能给自己续上。他此次下斗,不是为了摸明器,而是出了一笔钱财来求生的。”
            “他们可是亲兄弟!”少年愕然。他没有多加掩饰心底的愤怒,整张脸都显得气鼓鼓的。
            他想了一会,压着怒意问道:“我进队伍,对你有什么好处?就为了那一个时辰的时间?”
            “只是想检验一下这个墓的可信度而已。”
            少年在心里骂了一声娘,干巴巴地道:“是吗?恐怕不止如此。”
            “我找你,的确还有一个原因。”江臧转过头来,对他道,“你家祖辈都是长沙人,可曾听说过,在长沙郊区有天落陨石一说?”
            少年摇了摇头,心说陨石没听过,乱葬岗的粽子倒是不少。
            “传说之所以会成为传说,是因为有真实的蛛丝马迹。天外来物总有很多解释不清的东西,比如能通阴阳两界,让活着的人与死人通话,比如控制人的生理机能,让人维持生而不死的状态。就像生命延续,长生不老一样,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很不可理喻,但迟早有一天,你会听到相同的话,甚至见到更不可思议的事实。而这一切,都和你手中的一样东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少年一脸茫然。
            除了这时不知所踪的和尚,此刻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之前从那位前辈尸骸处顺来的黑驴蹄子了。
            “你不必在意那样东西是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假以时日你就会明白。到了那时,我自会去找你。”江臧就道,“对了,粱师爷其实不知道,在这里获得的时间,必须在这里用尽,才能离开。”
            少年一愣:“你骗了他?”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补充道:“你没告诉他具体缘由?”
            他的第一反应是无论被粱师爷续命的人是谁,没准还有得救,然后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耍了。
            江臧笑了一下,半晌才道:“你小小年纪经历变故,却能保持赤诚待人,此生无需看透人心,自有人为你所信,要好好珍惜。俗话说福缘善庆,也希望日后我们再见面时,你依然能有这份心性。”
            “啊?”少年没听明白,心说我现在吃了这顿担心下顿,每天脑袋别在裤腰上,你告诉我有福气?骗粽子呢?
            他尤其不喜欢对方一副年轻还装老成的模样,咬了咬牙便道:“首先,我不小了。其次,要我相信你,你得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江臧摇头道:“很多事情并非知道越多越好。凡事知六七成,得其意即可。因果通彻,慧极必伤。”
            少年摸了摸鼻子。他没念过书,听不来这种掉书袋的话,悻悻道:“你果然是教书的。”
            江臧闻言大笑。
            经此一打岔,彼此说话的氛围倒比先前好了很多,话也开始熟络。
            几番对话下来,少年了解到,江臧是北方人,祖上也是干摸金这行的,历史可追溯到最早三国曹孟德建立摸金校尉职称的时候,其中就有一脉曾在明朝时期大出风头,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隐姓埋名,现如今道上知悉的人也便少了。
            少年皱了眉头:“所以说,粱师爷是看中你的本事,才跟你合计演了这出双簧。就算如此,他为什么要另挑时间单独下来?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开和谁见面?与他八字相合,原定替他续命的人,到底是谁?”
            “你可以亲自问问他。”江臧回道,忽然停下了脚步。
            少年抬头,就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另一个短打装扮,身姿窈窕。
            正是粱师爷和小金花。
            少年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小金花竟然是和粱师爷贯通一气的。
            粱师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我们的交易中,没说过可以把交易信息透露给其他人。”
            江臧笑了,转头对少年道:“我刚才没有告诉你,和粱师爷八字相合的人,正是黄大帅。”


            IP属地:浙江10楼2017-06-11 01:00
            回复
              《摸金少年之八棺聚财》
              (6)
              事到如今,一切已清晰明了。
              此番下斗,粱师爷和小金花均另有所图。粱师爷为了续命,选中了八字相合的黄大帅,但要大帅亲自下斗,必须得到小金花的支持。所以粱师爷找来了癞子,成为小金花永葆青春的替死鬼。而所谓八棺聚财,必须保证八个人集齐,所以除了江臧和他指定的吴家少年,还增加了何德何能两兄弟。
              少年只是没有想到,小金花竟会加害于黄大帅。他原本以为,就算她对他并非真心,也不该联合别人来害他。
              “为什么?大帅他,那么相信你。”少年神情疑惑,意外的是并不是很愤怒,而是多了悲伤。乱世之下,她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却无力掌控命运,本也是可怜人。可他一直坚信,人与人彼此的信任永远不是单向的,所以他曾毫无理由地认为小金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小金花没接话。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此刻面容冷漠,神色疏离,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不再是少年最初见到的那个风情无限的女子,也不复一身劲装时的浅笑利落。
              “我会让你们死得轻松一点,不会太痛苦。”粱师爷扯了扯面皮,牵出一个假笑。
              是了。以粱师爷的秉性,又怎能让知晓一切的江臧活着离开墓底,其他人则在答应下斗之时,便是将死之人。
              难怪先时江臧会告诫他,让他必须相信他所说的一切,才能确保两个人都安全离开。少年不清楚江臧是如何知悉这个妖墓的各种因由,但他现在却真的相信,既然对方有胆子下来,就有办法出去。
              “哦?不知是何死法?”江臧笑了笑,浑不在意粱师爷的恐吓。他长衫而立,相貌俊雅,说话也带了书生特有的慢条斯理,仿佛正在谈一件风花雪月的事,分分钟要吟诗作对,而不是生死相持血溅当场。
              粱师爷自然没他那么好耐性,便道:“早上你们在那户人家用膳,可还满意?”
              江臧没什么反应,少年却白了一张脸。
              他早上还向癞子感慨了一句,住宿的那户人家尽管与他们素昧平生,却热情善良,虽说如今是战乱年代,人与人之间到底还是暖的。可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大洋是小金花给的,哪怕她要求在第二天的食物中下毒,反正死的不是自己,几条人命还能值几个钱,够添补一个月家用了,所以自然有人愿意做。
              也许是中毒的毒性发作得晚,此时少年并未察觉自己有任何身体不适,但他突然觉得心底有点发冷。
              眼见未必为实,听到的也未必是真。何况人心外边还裹着一层人皮,表面看过去,是看不清的。
              “中毒是小事,你的命若续不成了,可就是大事了。”江臧浑不在意,缓缓道,“你以为,你已经掌握了续命的要诀,从此就可以控制八棺聚财阵,实现永生不死,享尽荣华富贵的美梦?”
              粱师爷死死地盯着他,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有的事情,如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起码能好好地活下去,因为世界上求而不得的东西,要远远多于心想事成。而且,白日梦做多了,容易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粱师爷:“我没时间听你的酸腐之言,早死早超生,到了上面我会多给你倒杯好酒。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最好现在就说,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江臧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我身边这位小兄弟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他,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再谈。”
              粱师爷摇头:“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江臧就道:“你们是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你打算怎么杀我们?”
              粱师爷阴测测地笑了。
              少年发现,他和小金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是先时一起下来的那几个兵,他们都带了枪。
              人可以被很多东西收买,金钱是最快的一种方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简单的交易。
              江臧就算身手再厉害,也快不过子弹。何况,他长了一副书生模样不说,说话也是一股子墨汁味,因此少年对他出身摸金世家依然存在怀疑。尽管当时那招小擒拿手,必是习武之人才能有的力道。
              见双方已经毫无转圜余地,江臧也不再啰嗦:“你的确多了一个时辰的性命以供挥霍,但大帅用一个时辰换你一条命,值得。”
              “你什么意思?”粱师爷脸色一变。
              “字面上的意思。”江臧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粱师爷以年纪不相符的矫健身形,扣住了小金花的脖子:“**!你出卖我!”
              小金花扬起俏丽的脸庞,冷冷道:“你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我只信我自己。”思虑良久,粱师爷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对准了小金花的胸口,“你先走一步,很快其他人就会和你到阴间团聚。”
              虽然少年不认同小金花的所作所为,可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但他离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阻止粱师爷扣下扳机的动作。江臧也许能救下小金花,却似乎无意援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耳边很快响起了一道枪声,令少年意外的是,子弹却不是出自粱师爷手中的枪口。他的右手手腕被子弹打穿,再也握不住枪了。
              变故来得太快。少年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看到黄大帅自暗处走出来的身影,军衣硬靴,身形挺拔。
              江臧说的不错。黄大帅用一个时辰的代价,看清了粱师爷的面目。因为,与江臧有交易的人,不止粱师爷一个人。他能把八棺聚财的秘密告知粱师爷,也能告诉黄大帅。
              少年有点迷惑了。
              口中蝉,笼中雀,所有是非恩怨均是别人的纠葛,江臧搅合进来,只是为了试探他这个无名小卒?
              “看在你跟了我十年的份上,饶你不死。但是,我以为你的眼色会比以前有进步,你的人早就被我掉过包,你却毫无察觉。以前若不是我念你劳苦半辈子不容易,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黄大帅看着粱师爷,嗓音和蔼,“如果你不对她动手,其实本来可以留下这只手。”
              粱师爷的脸色迅速地灰败下去。
              他忍着巨大的疼痛没出声,却因为这几句话击垮了。很多时候,人只看到了枝繁叶茂,却很容易忘记地下的根基才是活着的保证。
              黄大帅没再看他,转身对小金花道:“可曾伤着?”
              小金花摇了摇头,垂首半晌:“你当真不怕,我联合他来害你?”
              黄大帅就道:“你偷偷换了粱师爷的毒药,本无意杀人。但如果有一天,真的死在你手上,总好过死在那些洋鬼子手中。”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要你给任何名分?”小金花抬起头来,两行清泪划过脸颊:“因为我怕我还不起。但是,倘若今天你还愿意娶,我便愿意嫁。”
              没等黄大帅有什么反应,江臧却皱起了眉头。
              少年从没见他皱过眉,以为出了什么麻烦事:“怎么?”
              “好酸。”江臧推了推他肩膀,一本正经地道,“又酸又臭。走了。”
              “啊?酸?”少年被推着往出口走,回头就见小金花笑出了一脸泪花。
              远远地传来黄大帅的喊声:“说好的报酬,将一分不少送至你府上。”
              原路返回的途中,少年依然有一点没有弄明白:“如果小金花仅仅是为了配合粱师爷演一出戏而已,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大帅?”
              江臧就笑:“人不能活得太清醒,难得糊涂最适合。就好比你不要总想着我这次下斗的目的,有的时候,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没那么复杂。”
              少年没想到他能猜到自己的心思,刚要说话,就听到了一声犬吠。
              “和尚!”少年心下一喜,下一刻就见一条黄毛小土狗自墓道尽头飞奔而至,扑到他怀里。
              少年揉了揉小家伙的头:“之前去哪儿了?其他人呢?”
              江臧:“如果时间没算错,癞子和何德何能两兄弟现在已经出了斗,它应该一直在这里等你。”
              “不对。”少年突然反应过来,“从我们最初下来到现在,过了几天?”
              “三天。”
              少年愕然:“不可能。我从和小金花分开,到见你躺在棺材里,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算丢了一个时辰的记忆,也不可能过了三天我都没任何感觉。”
              “你相不相信,有的时候,一个地方也许只过了五秒钟,在另一个地方却可能是一天。”
              少年想说不信,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放在以前,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人的性命可以延续,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可是,他心知这种荒谬的事情是事实,却依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江臧也没多解释,直到出了墓,两人都没再说几句话。
              分别临行前,江臧才道:“你曾问我,你单独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
              书生模样的男人看着他,笑道:“以后我们再见面时,你还记得这件事,再来问我。”


              IP属地:浙江11楼2017-06-11 01:01
              回复
                【下一篇】
                《摸金少年之古墓鬼影》
                * 说好的佛爷男一号
                * 说好的一五初遇
                * 复个键就更正篇


                IP属地:浙江13楼2017-06-11 01:06
                收起回复
                  2026-04-02 22:09:2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嗷嗷嗷,好棒,表白楼楼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15楼2017-06-11 04:22
                  回复
                    从新年完结九门2的时候就在期待这篇番外都后续公子加油 开了这么多坑


                    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17-06-12 21:41
                    回复
                      比心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17-06-27 13:41
                      回复
                        求更新啊……坑巨多啊


                        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17-12-26 07:38
                        收起回复
                          嗷嗷猛的发现番外!激动o(≧v≦)o公子元旦快乐啊⁄(⁄ ⁄ ⁄ω⁄ ⁄ ⁄)⁄


                          来自手机贴吧40楼2017-12-30 12:08
                          收起回复
                            嗷嗷猛的发现番外!激动o(≧v≦)o公子元旦快乐啊⁄(⁄ ⁄ ⁄ω⁄ ⁄ ⁄)⁄


                            来自手机贴吧41楼2017-12-30 12:08
                            回复
                              2026-04-02 22:03:2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好期待!还会不会更啊!节日快乐🎊🎉🍾️


                              来自iPhone客户端42楼2018-08-17 02:19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