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金少年之八棺聚财》
(6)
事到如今,一切已清晰明了。
此番下斗,粱师爷和小金花均另有所图。粱师爷为了续命,选中了八字相合的黄大帅,但要大帅亲自下斗,必须得到小金花的支持。所以粱师爷找来了癞子,成为小金花永葆青春的替死鬼。而所谓八棺聚财,必须保证八个人集齐,所以除了江臧和他指定的吴家少年,还增加了何德何能两兄弟。
少年只是没有想到,小金花竟会加害于黄大帅。他原本以为,就算她对他并非真心,也不该联合别人来害他。
“为什么?大帅他,那么相信你。”少年神情疑惑,意外的是并不是很愤怒,而是多了悲伤。乱世之下,她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却无力掌控命运,本也是可怜人。可他一直坚信,人与人彼此的信任永远不是单向的,所以他曾毫无理由地认为小金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小金花没接话。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此刻面容冷漠,神色疏离,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不再是少年最初见到的那个风情无限的女子,也不复一身劲装时的浅笑利落。
“我会让你们死得轻松一点,不会太痛苦。”粱师爷扯了扯面皮,牵出一个假笑。
是了。以粱师爷的秉性,又怎能让知晓一切的江臧活着离开墓底,其他人则在答应下斗之时,便是将死之人。
难怪先时江臧会告诫他,让他必须相信他所说的一切,才能确保两个人都安全离开。少年不清楚江臧是如何知悉这个妖墓的各种因由,但他现在却真的相信,既然对方有胆子下来,就有办法出去。
“哦?不知是何死法?”江臧笑了笑,浑不在意粱师爷的恐吓。他长衫而立,相貌俊雅,说话也带了书生特有的慢条斯理,仿佛正在谈一件风花雪月的事,分分钟要吟诗作对,而不是生死相持血溅当场。
粱师爷自然没他那么好耐性,便道:“早上你们在那户人家用膳,可还满意?”
江臧没什么反应,少年却白了一张脸。
他早上还向癞子感慨了一句,住宿的那户人家尽管与他们素昧平生,却热情善良,虽说如今是战乱年代,人与人之间到底还是暖的。可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大洋是小金花给的,哪怕她要求在第二天的食物中下毒,反正死的不是自己,几条人命还能值几个钱,够添补一个月家用了,所以自然有人愿意做。
也许是中毒的毒性发作得晚,此时少年并未察觉自己有任何身体不适,但他突然觉得心底有点发冷。
眼见未必为实,听到的也未必是真。何况人心外边还裹着一层人皮,表面看过去,是看不清的。
“中毒是小事,你的命若续不成了,可就是大事了。”江臧浑不在意,缓缓道,“你以为,你已经掌握了续命的要诀,从此就可以控制八棺聚财阵,实现永生不死,享尽荣华富贵的美梦?”
粱师爷死死地盯着他,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有的事情,如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起码能好好地活下去,因为世界上求而不得的东西,要远远多于心想事成。而且,白日梦做多了,容易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粱师爷:“我没时间听你的酸腐之言,早死早超生,到了上面我会多给你倒杯好酒。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最好现在就说,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江臧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我身边这位小兄弟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他,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再谈。”
粱师爷摇头:“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江臧就道:“你们是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你打算怎么杀我们?”
粱师爷阴测测地笑了。
少年发现,他和小金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是先时一起下来的那几个兵,他们都带了枪。
人可以被很多东西收买,金钱是最快的一种方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简单的交易。
江臧就算身手再厉害,也快不过子弹。何况,他长了一副书生模样不说,说话也是一股子墨汁味,因此少年对他出身摸金世家依然存在怀疑。尽管当时那招小擒拿手,必是习武之人才能有的力道。
见双方已经毫无转圜余地,江臧也不再啰嗦:“你的确多了一个时辰的性命以供挥霍,但大帅用一个时辰换你一条命,值得。”
“你什么意思?”粱师爷脸色一变。
“字面上的意思。”江臧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粱师爷以年纪不相符的矫健身形,扣住了小金花的脖子:“**!你出卖我!”
小金花扬起俏丽的脸庞,冷冷道:“你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我只信我自己。”思虑良久,粱师爷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对准了小金花的胸口,“你先走一步,很快其他人就会和你到阴间团聚。”
虽然少年不认同小金花的所作所为,可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但他离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阻止粱师爷扣下扳机的动作。江臧也许能救下小金花,却似乎无意援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耳边很快响起了一道枪声,令少年意外的是,子弹却不是出自粱师爷手中的枪口。他的右手手腕被子弹打穿,再也握不住枪了。
变故来得太快。少年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看到黄大帅自暗处走出来的身影,军衣硬靴,身形挺拔。
江臧说的不错。黄大帅用一个时辰的代价,看清了粱师爷的面目。因为,与江臧有交易的人,不止粱师爷一个人。他能把八棺聚财的秘密告知粱师爷,也能告诉黄大帅。
少年有点迷惑了。
口中蝉,笼中雀,所有是非恩怨均是别人的纠葛,江臧搅合进来,只是为了试探他这个无名小卒?
“看在你跟了我十年的份上,饶你不死。但是,我以为你的眼色会比以前有进步,你的人早就被我掉过包,你却毫无察觉。以前若不是我念你劳苦半辈子不容易,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黄大帅看着粱师爷,嗓音和蔼,“如果你不对她动手,其实本来可以留下这只手。”
粱师爷的脸色迅速地灰败下去。
他忍着巨大的疼痛没出声,却因为这几句话击垮了。很多时候,人只看到了枝繁叶茂,却很容易忘记地下的根基才是活着的保证。
黄大帅没再看他,转身对小金花道:“可曾伤着?”
小金花摇了摇头,垂首半晌:“你当真不怕,我联合他来害你?”
黄大帅就道:“你偷偷换了粱师爷的毒药,本无意杀人。但如果有一天,真的死在你手上,总好过死在那些洋鬼子手中。”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要你给任何名分?”小金花抬起头来,两行清泪划过脸颊:“因为我怕我还不起。但是,倘若今天你还愿意娶,我便愿意嫁。”
没等黄大帅有什么反应,江臧却皱起了眉头。
少年从没见他皱过眉,以为出了什么麻烦事:“怎么?”
“好酸。”江臧推了推他肩膀,一本正经地道,“又酸又臭。走了。”
“啊?酸?”少年被推着往出口走,回头就见小金花笑出了一脸泪花。
远远地传来黄大帅的喊声:“说好的报酬,将一分不少送至你府上。”
原路返回的途中,少年依然有一点没有弄明白:“如果小金花仅仅是为了配合粱师爷演一出戏而已,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大帅?”
江臧就笑:“人不能活得太清醒,难得糊涂最适合。就好比你不要总想着我这次下斗的目的,有的时候,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没那么复杂。”
少年没想到他能猜到自己的心思,刚要说话,就听到了一声犬吠。
“和尚!”少年心下一喜,下一刻就见一条黄毛小土狗自墓道尽头飞奔而至,扑到他怀里。
少年揉了揉小家伙的头:“之前去哪儿了?其他人呢?”
江臧:“如果时间没算错,癞子和何德何能两兄弟现在已经出了斗,它应该一直在这里等你。”
“不对。”少年突然反应过来,“从我们最初下来到现在,过了几天?”
“三天。”
少年愕然:“不可能。我从和小金花分开,到见你躺在棺材里,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算丢了一个时辰的记忆,也不可能过了三天我都没任何感觉。”
“你相不相信,有的时候,一个地方也许只过了五秒钟,在另一个地方却可能是一天。”
少年想说不信,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放在以前,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人的性命可以延续,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可是,他心知这种荒谬的事情是事实,却依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江臧也没多解释,直到出了墓,两人都没再说几句话。
分别临行前,江臧才道:“你曾问我,你单独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
书生模样的男人看着他,笑道:“以后我们再见面时,你还记得这件事,再来问我。”